12月24日，倫敦時間早晨9點半。

夏明威睜開雙眼，環視一圈，深深地呼吸一口沉悶的空氣，徑直走出了飛機的洗手間，回到了一等艙的座位上。

遲疑兩秒，他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是清竹凜正在讀的《墜落》，他故作鎮靜地翻着書本，注意力則是匯聚到了身處東京的日本那邊。

在飛機上沒辦法試驗二階“黑悟空序列”的能力，因爲風險實在太大了，並且還有兩名序列者學生就在隔壁的頭等艙內。

但是在教堂的地下室就可以隨性些了，分身沒辦法使用空想家序列的能力，但可以使用黑悟空序列的能力，在本體晉升爲二階的同時，它自然也隨之提升到了二階，解鎖了嶄新的神話力量。

夏明威再次擡起眼皮，但這一次不是在飛機上，而是在一個陰暗遼闊的地下室當中——當初教主利用“阿努比斯之門”把他喚到教堂時，所使用的就是這個地下室，裝得下那麼多個邪教徒，這個地方的寬敞程度自然無需言喻，至少供他大鬧一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不要把教堂整出“地震”就可以了。

這時，他的分身正盤腿坐在地上，伸手摸向手背的黑悟空紋章，二階的序列信息傳遞入腦海中。

【神話序列來源——“黑悟空”】

【神話序列階級——“二階”】

【神話序列能力——

1.“分身術”（二階時最多存在兩個分身，目前已存在一個分身）

2.“緊箍咒”（清除一切精神類能力的影響）

3.“七十二變”（黑悟空能夠利用“怨念”編織而成的影力，輕而易舉地將自身扭曲變幻爲各種各樣的事物）

4.“金箍棒”（黑悟空將金箍棒存於影力之中，它可以利用影力來使金箍棒“膨脹”或“縮小”，隨着階級提升，體積變化的範疇可逐步擴大）

5.“筋斗雲”（黑悟空利用影力匯聚成“筋斗雲”，以此做到騰雲駕霧）】

夏明威扶着頂骨，從黑悟空紋章傳出的信息灌入腦中，“影力……這就是黑悟空的核心力量，和孫悟空的區別真大……這應該是黑悟空在被關押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裡悟出來的力量，影力的來源是它的怨念，而黑悟空就是藉由這種力量才破除了如來佛祖施加的六字大明咒，所以才能離開五行山。”

他沉思了片刻，又看向了前面兩個能力的介紹。

“緊箍咒”在升爲二階後沒有任何變化，因爲這個能力早在一階時就已經達到巔峰，從能夠破除美神阿弗洛狄忒的精神控制力量，就足以看出這一點；至於“分身術”，則是得到了顯著的提升。

“分身術現在最多能同時存在兩個了，也就是說我的本體能再製造一個分身出來，”夏明威想，“同時控制三具身體……以我現在的精神力應該能做到，但放到實戰裡就有些困難了。”

他很難不預料到，這樣的生活繼續下去，日後自己什麼時候就會出現精神分裂的症狀。如果沒必要，夏明威並不想同時控制太多分身，況且一具分身就夠他用了，畢竟只有執行局和往生會兩個勢力需要他蟄伏在其中。

“所以……”夏明威喃喃地說，“從二階升到三階需要多久？”低聲的自語中，他再次觸向黑悟空紋章。

【神話序列進度——距離晉升爲三階，約莫需要兩個月的時間來做到吸收“天地精華”。】

【神話序列預覽——晉升爲三階時，

將解鎖嶄新的序列能力：“神話魅影”。】

夏明威聽清竹凜提到過，大部分神話序列在升到三階後，都會習得“神話魅影”這個能力——具體表現是：呼喚神話人物的殘影附着到自己的身後，在殘影存在的時間內，自身的力量、速度、反應都會大幅度提升。

“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和金剛不壞之軀呢？”夏明威不解，“必須升到四階，覺醒‘神話體’後才能用出這些完整的能力？但這是不是也太久了……沒有金剛不壞之軀，我都不一定能撐到那個點。”

夏明威知道自己是被夾在正反兩個勢力中間的異類，容錯率幾乎爲零，一步就走錯就會全盤皆輸，引來執行局和往生會的追殺。所以對他來說，在升到四階前最重要的不是進攻類的能力，而是防守類的能力。

這時，他想到了從花果山秘境取得的那顆“黑悟空神話原石”，於是恍然大悟：“說不定‘火眼金睛’和‘金剛不壞之軀’需要靠神話原石才能習得，只要不放過每一個和‘黑悟空’有關的神話秘境，我就能把這些原石一一接收。”

基本上所有的疑惑都解決了，夏明威從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深深地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唸“金箍棒”三字。

忽然間，夏明威的手背泛起了漆黑的輝芒，一股冷峻的狂風拂過，撩起了他額前的發縷，即刻萬千寸陰影從他的右手毛孔中涌泄而出，漸漸地匯聚成了一根籠罩着黑影的長棍，伴隨陰影褪去，金箍棒現出了真容。

他凝視着這把黑金色的長棍，回想起了神話序列的介紹——

黑悟空和孫悟空不同，孫悟空習慣將金箍棒縮小藏於耳中，黑悟空則是將金箍棒藏在了“影力”當中。如此一來，日積月累的剝蝕同化之下，這根棍棒的顏色漸漸變得深邃，於是就成了現在這番模樣。

夏明威橫握着金箍棒，分明棍棒的重量應當不可小覷，在他手中卻顯得輕盈無比，就像是一種天生的相性。

他嘗試着舞動金箍棒，甚至試着學學《西遊記》的猴哥那樣將金箍棒轉上一圈，結果因爲技藝太過不佳，堪稱畫虎類犬，於是理所當然失敗了，金箍棒落在地上，“砰”地轟出了一個長方形的深坑。

“這可怎麼整？”夏明威倒抽一口涼氣，“我完全不會棍法，難道得在空想影院裡向黑悟空請教兩下？”他頓了頓，“不，猴哥不一棍子砸死我都算好了，怎麼可能會教我耍金箍棒……”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他想：熟能生巧，說不定耍着耍着我就會了，況且還有神話秘境在，說不定秘境能幫助我領會金箍棒的用法。比起這個，首先我得怎麼把金箍棒收回去來着？

夏明威剛想到這裡，黑悟空紋章散發光芒，同時他的右手再度擠出了一縷縷陰影，這些陰影將地上的金箍棒層層包裹，棍棒隨着影流一同收回他的毛孔當中，彷彿未曾存在過似的。

“原來如此……”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右手，“那麼問題來了，筋斗雲又是個什麼用法？”

話語方纔落下，筋斗雲已然應聲而來，絲絲縷縷的影力從夏明威的體內涌出，轉瞬在他腳下編製成了一團狂蕩的流雲。

他大受震撼，於是踏上了這團黝黑的流雲，乘着雲彩騰空而起、扶搖直上，幾乎剎那間就飛馳至地下室的天花板，冰冷的石璧近在咫尺，令夏明威的瞳孔收縮，堪比坐過山車的驚險。

片刻過後，筋斗雲才緩緩穩定下來，不再通體如潮浪般狂蕩着陰影。夏明威踏着黑雲矗立在半空中，眼眸中流轉着明亮的微光。

他試着操縱筋斗雲，同時微微俯下身體，做好了摔下去的準備。

即刻，夏明威僅僅心神一動，筋斗雲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掠向了地下室的另一端，冰冷的黑風肆掠而過，撕扯着他的衣袖，高高地撩起了頭髮。

伴着夏明威的頭髮全然向上炸起，瞳孔收縮至麥芒般大小，他已經到達了預想中的終點……

並且在這期間，他完全沒有會被甩下去的感覺，因爲他的雙腳彷彿陷入沼澤一般，深深地凹入了筋斗雲裡頭，這樣無疑讓他能夠放下心來，肆無忌憚地飛行，絲毫不需要顧慮從高空摔下的風險。

許久過後，夏明威才緩過神來，他深深地看着腳下的筋斗雲，騰雲駕霧的感覺異常的自由，彷彿無所不能。

踏着筋斗雲在地下室中馳騁多時，他才捨得下了雲朵，並將筋斗雲化爲影力收回自己的體內。

“金箍棒和筋斗雲都試過了，最後是‘七十二變’。”他想，“但我需要一面鏡子，還是到浴室裡試驗比較好。”

他呼了一口氣，看了眼地上被金箍棒砸出的凹坑，挪步走出了地下室，剛走出地下室，在搖曳着幽冷光火的走廊裡，有人背靠牆壁等待着他。

“怎麼樣？”清竹凜似乎想翻動書頁，但翻到一半，手指又停了下來，轉而合上了書本。

“跟你說的一樣，”夏明威不以爲然，淡淡地說，“黑悟空的神話意志還很弱，沒辦法對我造成什麼威脅。”

“真的？”清竹凜歪了歪腦袋，好像有些驚訝。

“真的。”夏明威點點頭，“黑悟空的神話意志沒你想的那麼恐怖，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的。”

按照清竹凜的說法，二階初期的神話意志是最弱的，但它隨着神話序列的階級提升，而變得越來越難控制。

所以，這個時期的神話意志是最好相處的，對序列持有者的威脅最弱。

儘管如此，清竹凜也多次提醒夏明威要小心。

她說過夏明威的黑悟空是最難控制的神話序列，對應的神話意志自然兇狠暴戾、桀驁不馴。

其實夏明威想說，如果沒有空想家序列的幫助，那他的意識體可能已經被黑悟空砸碎無數遍了。

但是還好，空想影院爲黑悟空打造了一個牢房，不然夏明威就算直接在飛機上暈倒，或者失去了理智也不奇怪。

“是麼……”清竹凜手抵下巴，“那就好，但在這之後，它的神話意志還會逐漸成長，變得越來越難控制。”

“我知道，你不也和我一樣麼？”

“比起我……”她淡淡地說，“你應該多擔心自己。”

“沒關係，我能做到。”夏明威說。

清竹凜一動不動地盯着他，火炬散發出的清冷光火拂照着她的小臉，“走了，我們去吃晚餐。”說完，她轉身走向前方，背在身後的雙手握着那本《墜落》。

“我是有點餓了。”夏明威撓了撓臉頰，雙手抄入教堂職員制服的口袋，走在她的身後。

沉默的走廊裡，只能夠聽見兩人的腳步聲，以及火炬的光火搖曳時發出的風聲。

“羅伯特。”

“怎麼了？”

“我不希望你失控。”

夏明威稍微一愣，擡眸看向她，清竹凜依舊向前走着，沒有回過頭來，她背在身後的雙手輕輕攥緊了書本。

“但我知道，這或許是無可避免的……”她低聲說，“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神話序列，就連宙斯和阿努比斯它們，都沒有讓我的‘八岐大蛇’這樣害怕過，從剛纔開始，它就一直很不安。”

夏明威沉默着，他沒想到神話序列竟然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而八岐大蛇的神話意志在害怕着黑悟空的神話意志？

清竹凜沒有再說話，只是低着頭向前走着，她的步伐放慢了些許，像是在等着夏明威走上來和她並肩。

夏明威許久纔開口：“就算你說的這麼難，我也會活下去，再難看也會苟延殘喘地活下去。”他頓了頓，放低了聲音：“不然……你就又是一個人了。”

清竹凜的背影微微一顫，她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夏明威走到她的身邊，轉頭看向她，清竹凜的雙眸被垂下的烏黑髮縷遮蔽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拉勾。”

“什麼？”

“母親教過我的，說只要拉勾了，就是承諾。”她說，“她在很久以前就死了，我只記得她說過的這句話。”

清竹凜說着，把書本放到了左手，右手伸出了小拇指，“畢竟是我的私家機器人，至少在我死之前，不允許你報廢。”

“你是小孩子麼？”夏明威好笑地問，他遲疑兩秒，才勾住她的手指，女孩的肌膚冰涼，好似從一場大雪裡走出來似的，“那我希望你也向我承諾，絕對不會死的比我更早。”

“當然，你在看不起誰。”清竹凜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指。

“滿意了沒？”夏明威鬆開她的手指，“走吧，該吃晚餐了，凜小屁孩。”

“好啊，機器人都敢叫主人小屁孩了。”

“我錯了。”

“原諒你了。”

有說有笑中，兩人並肩向前走去，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