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說：「走吧，咱們回去看看她。」

天生還要加班，所以我就自己和大哥他們一起回村了。

農村比城裡的節日氣氛要濃多了，好多村民都在用馬車運了年貨往家裡面走，大魚大肉的少不了，鞭炮新衣服，還有各種小吃，一看就喜慶。

村裡的小孩穿著厚厚的棉襖來回的瘋跑，時不時的扔出去一個炮仗，笑嘻嘻的玩耍著。

有幾個小姑娘，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站的遠遠的看人家放炮，臉凍的紅撲撲的。臉上是很興奮的表情。

大哥突然笑道：「巧兒，你小時候也這樣，看著人家放炮，自己就離得遠遠的。」

「是嗎？」我笑著說：「我已經長大了。今年過節，我來放炮！」

大嫂急忙按住我：「你可不要鬧了，懷著身孕呢，別嚇壞了孩子，孩子沒了我可不管。」

我也只好作罷了。

車子開到家門口，見到媽正在鏟雪呢，她穿著一件紅棉襖，頭髮也沒染，已經全白了。後背也彎了下去，本來胖胖的身材竟然突然變瘦了，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可不是好事。

她見到沒有二哥。便嘆了口氣，繼續鏟雪。甚至連自己的孫子都不看一眼。

大嫂讓斌斌喊奶奶，斌斌也不說話，直往母親身後躲。

我知道大嫂不高興，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沒事。」大嫂笑了笑。

大哥走過去把她的鐵鍬搶過來，幫她幹活。

大嫂過去說：「媽，你現在咋樣了？」

媽的嘴巴動了動，可是只能發出喑啞的聲音，試了幾次，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也是心中酸澀：「就是不知道為啥不能說話。」

媽這時候用力的抓住了大嫂的手腕，呀呀的叫著。

大嫂疼的皺眉道：「你到底要啥啊，媽？」

大哥說；「還能要啥，她一定是想要見二弟了。」

媽趕忙點點頭，一臉的祈求。

大哥把雪鏟了，然後說道：「你們回屋去，我現在去找他。不管咋樣，始終都是咱媽，咋能不管不顧呢！」

媽啊啊的叫了幾聲，拍拍大哥的肩膀。表示他做得對。

大哥開著車走了，我們進屋去，都吃了一驚。

以往我媽雖然不太乾淨，但是也算利索，現在可好，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我們給媽送的營養品保健品的盒子扔的到處都是，飯桌都不收拾，上面的飯菜都不知道幾頓了。炕上也全都是灰塵。被褥更是不知道多久沒拆洗過，一屋子怪味。

本來斌斌要上炕的，可是被大嫂一把拉過來了，生怕把羽絨服弄髒了。

「巧兒。你幫我看孩子，我去收拾一下。」

我也要幫忙，大嫂摸摸我的肚子：「你就歇歇吧。」

我也只好抱著孩子站在一邊，看著大嫂忙裡忙外的。媽只坐在一邊眼睛看著外面的大門。

我們都知道她在等二哥呢。

大嫂讓我幫著換了被罩和床單，把髒的直接扔了出去。

「都爛了了，不要了了，我走的時候在給媽買兩套。」

媽不吭聲，猛然咳嗽了一陣。

這時候大門外有引擎的聲響，大哥扯著二哥一起進來了。媽啊了一聲，匆匆出去了。

他們倆人的身上都有傷，衣服破破爛爛，二哥的嘴角都出血了。大哥的額頭上也是一片青。

大嫂和我也趕忙跑出去了。顯然是為了讓他過來，大哥用了不少辦法。

二哥還不想進來呢：「你撒手！你不要以為你是我大哥，我就得聽你的！」

「媽都不會說話了，你還鬧脾氣？」

「她又沒把你兒子賣了。你倒是不用生氣！」二哥吼道。

大哥也瞪著眼睛：「你再說我還打你！」

媽聽了只是哭，先是打了大哥幾下，又要看二哥身上的傷，被二哥厭煩的推到一邊。

「你別碰我！」

媽差點坐在地上。費力的從嗓子裡面發出了幾聲響來。

大嫂過去道：「志軍，她一直疼你，只是疼不對地方，好歹大丫都回來了，你就原諒她吧。」

我也跟他說：「從小她是咋對你的，你也知道，你忍忍吧。」

二哥皺眉看著媽：「我只求你以後老實點，不要給我添麻煩。」

媽急忙點頭，拉住他的手腕，從嗓子里吐出了兩個字來：「好，的。」說完了就又老淚縱橫了。

我們都挺高興的，可算是能發聲了。

大哥笑道：「可算是好了，咱們一家人就一起吃頓飯，就當是過小年了。」

二哥非常不情願，說出來時間長了張予桐不高興，可是還是被大哥抓進屋子按在了炕頭上。

「你就老實坐著吧。張予桐要是生氣找我來！」

我和大嫂做了一點烙餅和燉菜，媽歡歡喜喜的和二哥坐在一起，和往常一樣，她幾乎把裡面的肉全都給他夾過去了。偶爾說出幾個字來：「吃…肉…」

二哥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估計也是想到了從前艱難的時候她對自己的偏袒了。

只是他已經不是以前的王志軍了，把肉都扔到一邊去了。

媽笑盈盈的看著二哥，一臉的幸福。

大家很快就吃完了飯。

二哥鬆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說了一句話就跑了。

我們也就要回去了，臨走前，媽一直拉住我的手：「叫…軍軍……」

我點點頭：「我懂。」

我們走的時候，媽站在門口，眼神獃滯，經過這些事，她的精神已經明顯不如往年了。

大哥開著車，皺眉不語，他的心早就冷了。

大嫂突然說：「你媽是不是要死了？」

「你說啥呢！」大哥急忙說：「不要胡說。她不到六十呢，沒那麼容易死的！我回頭跟老二說，讓他有時間常回來。」

大嫂不說話了，我心裡也犯嘀咕。

離開村的時候。需要過一個狹窄的小橋，大哥的車正好和宋東的車相遇，所以大哥就把車子倒退了一段路，讓他先過來了，宋東見到是我們，趕忙下了車和我們打招呼。

我們也下了車，大嫂笑著說：「你有啥生意要談啊？」

宋東笑道：「我知道老張家正在賣魚飼料呢，就過來問問價格。」他看了一眼我的肚子笑了笑。

我們寒暄了幾句。就要走了。

宋東說：「對了，你有時間去看看羅丫吧，她好像是生病了。」

「啥病啊？感冒啦？」大嫂說。

宋東皺眉道：「好像不是，據說是挺嚴重的病。聽說她婆家都和她退親了。」

我吃了一驚，因為我懷孕休學，很久沒和羅丫見面了，想不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廖懷竟然和她退婚了？

之前見面的時候，覺得這個小子不錯啊！

我們宋東分開，我讓大哥送我去羅丫那邊看看。

大嫂有些猶豫：「巧兒，她啥病都不知道呢，要是有傳染性你懷著孕咋辦？我和你大哥去看看，你就在樓下等著吧。」

我也只好答應了，因為這個孩子，我很多方面都受到限制，也是沒辦法。

到了羅丫家的樓下，大哥和嫂子上去了。

我和彬彬在下面等著，如坐針氈一半，到底是什麼病？白血病，矽肺病還是肺結核？什麼病能影響到婚姻大事呢？

前世她好像也沒什麼病啊。

終於等到大哥他們下來了，我趕忙下車去問。

大嫂說：「不好呢。」

「咋了？」

「是輸卵管堵塞，她生不了孩子了。」她嘆了口氣。

我點點頭，原來是這樣。我想要上樓去看看，被大哥制止了。

「她已經睡著了，你就不要去了。」

那個時候結婚都要經過婚檢的，羅丫和廖懷一起檢查，結果她查出來了輸卵管有問題，兩側都堵住了，十有八九是生不出來孩子的。

羅丫拿著報告當時就哭了，但是也沒有隱瞞，出來直接告訴了廖懷。

廖懷的父母堅決反對兩人結婚，廖懷是獨生子，豈不是要絕後了？廖懷是很喜歡羅丫的，只是這個問題太大了，他的父母以死相逼，只能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