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山雨欲來,空氣中充滿了溼潤的氣息,山路也變得像沾了水的泥鰍一樣,又冷又滑。諸葛炳擡頭,目測了一下山的高度,知道一時半會兒是翻不過去了,嘆了口氣,扭頭說道,“把行李放下,我們休息會兒吧。”
其他人如蒙大赦一般,鬆了口氣。
距離他們逃出金冠,已經有差不多一個半月了。多虧有金果的地圖,這一個半月裡,諸葛炳他們幾乎完美避開了人煙。在這個時代,國土開發的程度遠遠沒有達到近現代標準,別看每個領主的封地不少,人口基本都堆積在城鎮那邊。只要遠離城市,走大半天都未必遇上一個人。
沒過多久,體力問題開始暴露出來。諸葛炳在沿途抓了兩隻流浪商人騎的羊駝,馴化之後纔想起來沒有鞍,正打算讓兩個姑娘克服克服,就這麼騎上去時,還是琥珀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掏出兩幅馬鞍來。不管怎麼說,有了代步工具,前行的速度總歸是有所提升。
不過,正如地圖上標註的那樣,鸕鶿是被地勢環繞的險要之所。羣山環伺,成爲了一道天然屏障,也給諸葛炳他們出了個老大難題。本該是一週前就看到鸕鶿邊境的,這會兒卻還在山裡頭摸爬滾打瞎轉悠,這連綿山路,好像永遠都看不到盡頭。
旁邊就有幾塊凸出的山岩,剛好能容納下他們,諸葛炳也就沒再搭掩體,直接把篝火一放,開始烤肉。
“滋滋滋……”
肉的香味,篝火的溫暖,以及山岩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都讓衆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金果那兒的補給早在半道上就吃完了,之後的日子裡,基本都是諸葛炳和摩娜輪着出去打獵、釣魚,野外偶爾能看見牛羊之類的。話雖如此,要滿足五個人的食量,可不是一件輕鬆活計。得虧諸葛炳的揹包裡還存了不少餘量,這一路勉強就和下來,差不多也見底了。
炊煙滾滾升起,幾個人聚在篝火旁,也不說話。
時間好像在這一瞬間被拉長了,溶解在這陰鬱的天空裡。
“呼……總算……”希琳還不太習慣長時間騎行,熱得臉蛋紅撲撲,不停地用手掌給自己扇風,“快到了嗎?趕緊這一陣子都在山裡轉圈啊。”
“從地圖上看,我們現在在翻的這座叫‘脣山’,再翻過‘齒山’和‘舌山’,就能看到鸕鶿邊界了。”
“這都什麼鳥名字。”琥珀半眯着眼吐槽道。
“還有兩座山啊?”胡桃本來累的快睡着了,眼皮剛剛合攏,一聽到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一下子泄了氣,“我還以爲,這座就是最後的了……”
摩娜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主動靠過去,貼住她的身體,輕輕撫摸着小姑娘的腦袋。她的體能模式和人類不同,這些天也從未喊過累。然而,對嬌養慣的胡桃來說,就算是坐在羊駝背上,這一路的顛簸、忐忑,也夠她喝一壺的了。
“不過,這幾天陰雨連綿,山路不好走。我們的食物和水都不算充足,繼續走山路的話,很可能會大大延遲抵達鸕鶿的時間。”諸葛炳敲了敲堅實的山岩,起了心思,“我們可以從中間打一條隧道,一口氣穿過三座山,這樣更快,也更安全。”
“隧……道?”
也不怪大家一臉懵逼,在這個世界觀下,要在山體之間打出隧道,只能理解爲神蹟。擁有強大神術的人或許能做到,但他們一般沒有那麼無聊。
正準備解釋一下,不遠處的山路上,傳來石頭滾落的細碎聲響。
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很吃力地爬上來,他已經被雨水淋成了落湯雞,褲腿上沾滿泥濘,渾身上下就每一個地方是乾淨的,儼然在這座陡峭的山上掙扎了許久。他的脖子上掛着一串哨子,右手上緊緊攥着一根短鞭,看到諸葛炳他們後,眼裡閃爍出希望的光彩,在雨中哈哈大笑。
“人……是活人!黃金黎明在上,走了快一個月,終於tm地遇到活人啦!”
興奮之餘,男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帶起一路泥漿。眼看着就要衝過來了,諸葛炳突然拔出的鋒利鐵劍,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硬生生僵在原地。
出門在外,裝備不宜太豪華。
爲了掩飾身份,諸葛炳將渾身裝備基本都是換成了鐵套。即便如此,在普通人眼中,這一身防護性極高的鐵甲,也已經相當不好惹了。
“抱歉抱歉,是我……有失儀態了。”也許是太過興奮,男人的禮行的亂七八糟,一看就是不知道多久沒和人溝通了,格外亢奮,“我叫沃克,沃克·庫曼,和各位一樣,是行走在七大王國的遊商。我在這座見鬼的山裡走了快半個月,連太陽都沒見到幾次……”
他這一開口,衆人深以爲然。這座山下的樹林之茂密,只能用“遮天蔽日”四個字來形容。即便諸葛炳手裡有地圖,還要時不時用石頭方塊搭高,確定一下方位。要是毫無準備的普通人,很有可能會在下面轉悠到彈盡糧絕。
這麼一想,他的格外亢奮,似乎也可以理解。
“我身上沒有武器的,下這麼大雨,你看……”
姑娘們都看向諸葛炳。
“行。”見他確實不像有威脅的樣子,諸葛炳收起鐵劍,“你坐過來吧,烤烤火。”
沃克的眼神和看見親人似的,一溜小跑過來,忙不迭坐下,就這麼一個動作,身上的雨水稀里嘩啦地往下掉,簡直像一個人形小瀑布。看這樣子,真的很久沒感受到過溫暖了。
“說起來,老哥是在哪兒發財的呀?”琥珀笑嘻嘻地問道,“咱們幾個是搞毛皮生意的,這大雨天,可不好趕路了。”
“談不上發財。”沃克看了一眼拴在石頭上的兩隻羊駝,大概以爲毛皮都放在羊駝背上的箱子裡,點頭道,“也就是倒騰點‘血礦’吧。西境的學士塔,你們知道吧?那其實不是一座塔,而是一大片區域,學名叫【伊維里歐斯】。在這個區域內,有許多不可思議的魔法設施,都是要靠血礦驅動的。”
“大部分血礦,用完就廢掉了,但有一些特別耐造的礦渣,還勉強能用。我就是去學士塔收礦渣,再倒賣到鸕鶿去,賺個差價。”沃克搖了搖頭,嘆氣道,“不過,我聽說最近鸕鶿那邊有了變化,這個生意可能馬上做不下去了……哎……還得開發新路線啊。”
胡桃皺了皺眉頭,疑惑道,“大叔,你確定是鸕鶿嗎?鸕鶿那邊還做礦產生意啊?”
金果公爵倒是沒提起過還有這茬。
會是他疏忽了嗎?
————
聽完少女的疑惑,沃克哈哈大笑,吹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嘟————”
略顯尖銳的哨音中,幾個小小的腦袋,艱難地出現在衆人視野裡。
孩子。
面黃肌瘦,只剩一層皮包着骨頭,連男女都看不出的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在泥濘的山路上奮力行走。他們的眼神一片死寂,身上的衣服就像一塊完整的破布,早已被風雨打得一塌糊塗。
沒有鞋,腳踩在泥地裡,留下一個個小小的腳印。
“喏,小姐。”沃克大手一揮,介紹道,“這就是血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