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暴雨洗不淨被鮮血覆蓋的地面，周圍已成一片廢墟，數不盡的殘肢碎肉散落在各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中的紅芒與魔鬼無異，狂笑着啃食生命、啜飲人血的姿態宛如剛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惡魔。
狂笑聲此時此刻完全壓過了大自然的怒吼，舉起剛扯下來的人腿仰頭痛飲，齊濤大喊：“還！有！誰！”
目睹戰友接連死去，卻無法在敵人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口。流淌在血管裡的興奮急速冷卻，餘下人類最爲原始且本能的情感。
恐懼。
“不、不行的，他是魂王，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死定了，我們死定了。”
“他五年前就是魂王，現在可能快到魂帝了。”
“這裡有魂王嗎？沒有？那快去叫個魂王過來啊！”
哀嘆和絕望，像癌細胞一樣增殖擴散，衝鋒的勢頭截然而止。
除了小部分勇士還在前進，大部分人只敢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用驚懼的目光看着血肉中的齊濤。
鮮血四濺，最後一位戰士倒在血泊中，齊濤一腳踩碎他的頭顱，傲慢吐了口唾沫：“呸，愚蠢的傢伙。”
海濱城齊家，作爲一個家族，自然是擁有其傳承武魂。
鮫，或者說鯊魚，就是他們統治海濱城的實力和底氣。
環顧一圈，發現沒有人繼續送死，齊濤滿意的點點頭，由衷的爲自己感到驕傲。
他張開雙臂，炫耀自己完美的身軀：“看到了吧，賤民。我和你們這幫血統低賤的傢伙不同，是真正的天選之人。”
天選之人，僅流傳在貴族間的一種思想。
簡單來說，他們認爲自己生而不同，是天上神明的寵兒。優渥的家境和強大的魂師天賦都是理所應當，未來一定會幹大事。
齊濤，非常恰好是典型的貴族後代。
他喜歡踐踏弱者，喜歡聆聽敗者的哀嚎，旁人發自內心的恐懼和噴灑的鮮血，更是會令他感到欣喜。
或許受是受到本就嗜血的鯊魚武魂的影響，也可能他的本性就是如此。
總而言之，他不是一個正常人。
環顧一圈，發現所有人都畏縮不前，沒人膽敢和他對視，齊濤黑暗邪惡的內心愈發膨脹。
齊家三人當中，他齊濤和墮落者走的最近，平時需要清理的叛徒和敵人都是他一手負責押送給克羅恩。
因爲兩人都不把普通人當人，所以他們的私交也最爲密切。
並未正式加入聖靈教，齊家沒有觀看《墮落之書》的資格。不過私交嘛，有意無意說漏嘴透露點情報也是常態。
墮落者的秘術-《血魂生體大法》，就是克羅恩送給好友的禮物。
吞噬生物體內的鮮血就可以提升實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能讓老人恢復年輕時的狀態。
並且戰鬥時使用，能通過沐浴鮮血提高全屬性狀態，還附帶快速自愈的效果。
簡直就是狂戰士的必備配置。
另外還要算上鯊魚和鮮血獨特的不解之緣。
克羅恩的禮物，對齊家而言，毋庸置疑是一份超級大禮。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日還稍微收斂點的本性此刻徹底暴露，地位和實力的優越感，讓齊濤不準備再剋制自己的嗜血衝動。
他要把在場所有人都殺乾淨，然後用他們的鮮血踏上更高的平臺。
卡在魂王這麼多年，也的確應該更進一步了。
齊濤狂亂地獰笑着：“今天，我允許了，爲你們的死亡感到榮幸吧。”
“簇擁我更進一步的，正是你們的鮮血啊！”
“是麼，”
平淡又堅定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不祥的黑炎從天而降，筆直落在齊濤身前。
頭盔緩緩擡起，對着震驚的齊濤說：“我不這麼認爲。”
除了正在激戰的幾個位置，海濱城餘下的地方都很安靜。居民都足不出戶躲在家裡，生怕被魂師的戰鬥殃及池魚。
古遊撐着雨傘，和風雨不沾身的獨孤博漫步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裡，筆直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古遊沒有說話的意思，低頭思考接下來的步驟。獨孤博耐不住寂寞，主動開口道：“有空嗎，問你個事。”
“什麼？”
從思考中清醒過來，古遊脫口而出就是一句：“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讓你先開口，讓你先開口’
在腦海裡賞了十個自己最喜歡吃的大嘴巴子，先開口的獨孤博決定忍了。
冷靜穩定一下血壓，他發問道：“你確定馬紅俊沒事？”
沒有垃圾的封號，只有不認真的封號（僅限鬥一）。
玉小剛的冥言簡單改改，正好可以用來形容封號斗羅的可怕（僅限鬥一）。
以獨孤博封號級別的感知能力，在他的眼裡，馬紅俊的氣息就像一瓶開了沒喝隨手一放的鮮牛奶，正以一種可怕的效率在急速變質。
距離變成徹頭徹尾的墮落者，或許只差拿起水杯喝上一口的功夫。
秦明和奧斯卡他說不準，但他相信古遊一定很清楚墮落者到底有多麻煩。
沒灌藥，也沒限制，一點預防手段都不做，不像古遊的行事作風。
出於不想看到古遊陰溝裡翻船，獨孤博好心提醒：“他在往不可逆的墮落深淵一路狂奔哦。”
好像沒聽懂獨孤博的暗示，古遊詫異道：“封號斗羅還能從氣息判斷出誰是墮落者？”
“不能，只有氣息波動很明顯時才能察覺。”
“哦，好吧。”
沒什麼用，不然武魂殿把封號斗羅全派出去，玩掃雷就能根絕墮落者。
古遊從失落中定了定神，隨手回答：“沒什麼事吧，大概。”
“大概？”
魂骨實驗裡獨孤博沒少聽古遊說這個詞，可現在事關人命，古遊還這麼隨便未免有些不地道啊。
看穿了獨孤博的想法，古遊感覺想笑。
‘老毒物啊老毒物，你對待外人，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冷酷無情嘛。’
真的很想笑，但又不能讓老毒物丟臉。古遊目視前方全身緊繃，不用胸腔發出聲音反問道：“伱知道什麼是英雄嗎？”
“英雄？”獨孤博瞪大眼睛：“你小子還信這個？”
斗羅大陸個人偉力至上，不存在一羣魂斗羅喊着“友情啊羈絆啊”一類怪話，就活生生把封號斗羅乾死的故事。
因此對強者而言，宣泄個人慾望，就是利用個人偉力的最好途徑。
畢竟，除此之外也沒啥事好幹。
除了街邊三枚銅魂幣一本、十枚銅魂幣三本的小人書，平時不會有人提“英雄”二字。
現實裡不存在嘛。
就是因爲“英雄”的稀缺，當古遊提到“英雄”時，他纔會感到相當驚訝。
“當然。”
古遊微微頷首，嘴角上揚，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白碎英雄大套，你以爲在說着玩的？
好吧，早知道會穿越，應該在牌店隨機抽個牌佬送掉。
高深莫測的笑容一閃而逝，看得獨孤博摸不着頭腦。
回頭看向直衝天際的黑焰龍捲風，古遊確信道：“英雄，這不就來了嗎。”
突然出現的頭盔人，齊濤歪着腦袋，發問道：“你，是誰？”
不祥的黑焰，狂躁的氣息，加上不加遮掩的殺意。眼前這個不知底細的頭盔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同類。
既然是同類，見他沒有回答，齊濤也不覺得生氣。
發揚一下海濱城的東道主精神，他決定不和客人計較，順便發出邀請：“你也想吃自助餐？”
“一人一半怎麼樣？”
聽到齊濤如此輕描淡寫的決定生命的劃分，頭盔之下，馬紅俊鬆開心中憤怒的枷鎖，任由高漲的怒火吞噬他的理智。
“齊濤.是吧。”
“沒錯。”
齊濤點頭。
“我終於明白了，爲何我會得到這份力量。”
馬紅俊張開雙臂，漆黑如墨的火焰席捲而上，再度向世人展現出邪火鳳凰的墮落姿態。
“邪火的力量來源於罪惡，是上天施加在我身上不幸的詛咒。無論如何掙扎，我終將墜入名爲墮落者的深淵。”
“墮、墮落者？”
聽到全斗羅大陸只有一個意思的專屬名詞，周圍的所有人齊刷刷往後退，生怕被中間的馬紅俊盯上。
他們終於明白，明白齊濤實力的真相，也明白齊家如此強大的原因。
武魂殿，必須去找武魂殿。
機靈的人轉身直奔武魂殿，而不機靈的愣在原地，成爲英雄誕生的見證者。
無視離開的人，馬紅俊繼續說：“不過無妨，現在的我，已經接受了墮入邪惡的命運。”
三枚魂環接連閃爍，火焰變成龍捲風，清空周圍的水汽，託舉馬紅俊緩緩升向夜空。
“如果說踐踏他人生命的人是邪惡，那麼以邪惡踐踏邪惡之人，能否被稱作正義。”
“我叫毀滅鳳凰人，是前來毀滅你的存在。”
把周身的火焰盡數吞入腹中，馬紅俊最後發出了無情的審判：“迎接你的命運，鳳凰火線！”
“這就是你的目的？可控的墮落者？”
注視遠方相互碰撞的火焰和水流勢均力敵，獨孤博不覺得激動，只感覺這個世界太過瘋狂。
從火焰的顏色和形態判斷，應該和馬紅俊的第三魂技無關。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他再也不可能釋放最初的紫紅色火焰。
換言之，墮落的過程已經到達了終點。
可從攻擊的角度和威力，獨孤博卻完全看不到馬紅俊有失控的跡象，就連不小心射偏都沒有。
這年頭，連武魂殿的資料都不能夠信了嗎？
“當然。”
眼見計劃完成了一半，古遊的心情也跟着一片大好。
“通常來說，最有可能成爲墮落者的魂師武魂都自帶邪惡屬性。”
“武魂殿的鬼斗羅和七寶琉璃宗的骨斗羅，他們的武魂就是其中的典型。”
“.回去我就寫信。”
“啊，抱歉，不說了。”
古遊翻了個白眼，道歉的毫無誠意。
他最喜歡這個時代的一點，就是沒有人會以武魂的屬性區分善惡。如果一萬年後的七寶琉璃宗敢留骨斗羅當護宗斗羅，分分鐘要被史萊克學院宣佈成邪魂師組織。
古遊繼續說：“這兩位封號斗羅明明都可能變成墮落者，可至今都沒有墮落，你猜是什麼原因。”
認真思考一番，獨孤博搖頭：“不知道。”
成立之初就致力於打擊墮落者的武魂殿都不清楚原因，他區區一個普通封號，還是不要瞎說比較好。
見獨孤博搖頭，古遊只能自問自答：“答案是意志，他們都有極其堅定的信念。”
這年頭可不存在水貨封號，所有能問鼎封號斗羅的魂師，意志堅定不過是最基本的素養。
加上未來的邪魂師苗子都被當成暗部在用，總不可能是因爲未來的醫學手段急速發展，這些苗子全部都被拉去做臭名昭著的腦前額葉切除手術吧。
很扯的同時還有點恐怖。
把手術的事扔到一邊，古遊解說道：“目前已知的所有屬性裡，邪惡屬性確實最容易動搖人的意志。”
“可堅定的信念就像夜空中高懸的明星，在黑暗中指引旅者前進的方向。”
獨孤博恍然大悟：“所以你纔會不停地打擊馬紅俊。”
剛纔他就感覺很奇怪，古遊不是以打擊別人爲樂的傢伙。真相現在水落石出，他的行爲就是故意的。
“沒錯。”
沒有不好意思，古遊直接承認：“我打擊馬紅俊，就是爲了堅定他的決心。”
“若想對抗邪惡，僅憑心中的善良遠遠不夠。半吊子的決心只會讓英雄之名蒙羞。”
“經歷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再善良的人都可能變成瘋子。所以才需要信念，能在最絕望時指明方向的信念。”
“我很高興他做到了。”
正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有馬紅俊這個成功的例子，未來千千萬萬存在墮落風險的魂師，心裡也就有了指路的明燈。
“馬紅俊先祖墮落了都能成爲英雄，我爲什麼不行。”
如果一萬年後馬小桃還會誕生，那今時今日的馬紅俊，一定會激勵她勇往直前。
火焰的爆炸聲漸行漸遠，看着越來越近的城主府，古遊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身負黑暗的英雄已經在前臺閃亮登場，我這個光屬性的幕後黑手也要開始行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