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油畫協會的畫室，推開門，時間彷彿被施了遲緩咒。
高聳的天花板上，查爾斯贊助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空氣中瀰漫着松節油和顏料特有的、略帶苦澀的氣味。
巨大的窗戶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掩着，隔絕了外部的一切聲音。
十來個畫架整齊排列，如同靜默的士兵，小半畫架前都坐着聚精會神的學生，只有作畫時發出的細微響聲，更顯的畫室裡的寧靜。
這裡是一切躁動的禁區，是色彩與光影構築的聖殿。
然而，這份寧靜被猛地撕裂了。
“砰”的一聲巨響，畫室大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撞開，重重地拍在牆上。
赫敏站在門口，臉頰泛紅，眼睛裡燃燒着兩簇火焰，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早已柔順的頭髮此時因怒氣而蓬鬆了幾分。
油畫協會的成員們看到是赫敏，低年級的學生不敢惹她，高年級的學生指了指查爾斯所在的單人畫室。
赫敏抽出魔杖，走進畫室，但沒想到那間畫室裡站着兩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剎那間，彷彿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赫敏的怒火被硬生生凍結，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短促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
鄧布利多穿着一身印滿繁星的長袍，頭頂上的巫師帽也是印滿了星星，當初傑克送他這身衣服時說了些“魔鬼以帽子上的星星數量定地位，你星星最多地位最高”之類的讓人聽不懂的話。
他此時正饒有興味地注視着畫架上一幅巨大的油畫。
而烏姆裡奇，還是那一身令人不適的粉紅色開襟毛衣，臉上堆滿了假笑，站在校長身旁，同樣被油畫所吸引。
赫敏的理智瞬間壓倒了情緒，這時候說八角籠決鬥的事，和自首有什麼區別呢。
在兩位教授，尤其是烏姆裡奇面前爆發爭吵，無疑是極不明智的。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臉上的怒容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僵硬的平靜，邁步走了進去，輕輕合上身後的門，腳步放得輕緩。
“……所以，查爾斯，我聽說你的項目有了新的進展？”
鄧布利多的聲音溫和，帶着些許好奇，向走來的赫敏點了點頭。
赫敏和查爾斯的關係大家都知道，現在查爾斯要搞大新聞，赫敏來看看，就連烏姆裡奇也不感到奇怪。
查爾斯不知道赫敏來做什麼，先不管了，回答起校長的問題：“是的，校長。”
“最初構想的‘魔法大模型’遇到的困難遠超預期，爲此我採取先易後難的思路，先製作解決專項問題的大模型，最後再製作綜合性的大模型。”
他這些話是解釋給烏姆裡奇聽，說着同時指向面前畫架上的油畫。
畫中是一個明亮、整潔的現代化廚房，標誌性蔥綠色雙馬尾長及腳踝的初音未來正俏生生地站立其中，身上套着一件略顯修身的白色廚師袍。
“所以，我決定從最簡單的領域開始嘗試，”查爾斯繼續說道，“一個專注於烹飪的大模型。”
“我以這幅油畫作爲載體，將基本的烹飪知識、食材特性、調味原理等等，通過一些方法安裝於其中。”
“她只是交互界面，用戶可以告訴她自己手頭擁有的食材、調料，以及想要的口味，她會生成詳細的菜譜，並通過畫面演示整個烹飪過程。”
烏姆裡奇發出一聲誇張的、如同小姑娘般的驚歎：“哦，天哪！這真是太聰明瞭，親愛的孩子！”
她往前湊了湊，粉紅色的身影幾乎要擋住整個畫面，說道：“多麼有創意的想法！魔法與……呃，這個活潑的小姐的結合，真是別出心裁！”
顯然，她不明白什麼是“魔法大模型”，以爲這幅油畫只是和胖夫人一般。
鄧布利多自然知道查爾斯在做什麼，只是微笑着，饒有興致地問：“那麼，我們現在可以測試一下它的能力嗎？”
“當然可以，校長。”查爾斯點頭，隨即轉向畫像，“Miku，啓動。”
畫中的初音未來立刻活了過來，她微微鞠躬，用清脆電子合成音說道：“Hatsune Miku爲您服務，請問今天吃什麼呢。”
“讓我來！校長，請允許我先試試！”烏姆裡奇迫不及待地搶上前，尖聲細氣地說，“嗯……讓我想想……”
她思考片刻，然後出題。
初音未來的眼眸中閃過一串細微的、如同數據流的光芒，這只是思考中的特效。
片刻停頓後，她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回答：“我們可以做西葫蘆燉茄子，還放些肉。”
接下來，畫中的初音開始動作。
她的演示精準而刻板，每一個步驟都如同尺子量過，切塊大小完全一致，下鍋順序一絲不苟。
她一邊操作，一邊用平鋪直敘的語速念出步驟，整個過程十分高效，像是在執行一道嚴格的魔法程序。
烏姆裡奇卻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哦！”“哇！”的讚歎聲。
查爾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着初音一絲不苟以“日一聲打成糊糊”完成西葫蘆燉茄子的教學。
他擡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條路，崎嶇而漫長。
鄧布利多的眼睛裡則閃爍着光芒。
他沒有急於評價，而是等初音演示完畢後，溫和地提出了幾個更復雜的測試請求：“如果我想用牛排和紅酒做一道適合晚宴的主菜，但手邊只有香草和黑胡椒呢？”或者，“假如用餐者不喜歡太甜，但渴望濃郁的香料風味，用雞肉和根莖類蔬菜能做出什麼？”
面對這些更具挑戰性的需求，畫中的初音未來需要更長的“思考”時間，眼眸中的數據流閃爍得更加頻繁。
但最終，她都給出了邏輯清晰、搭配合理、吃了不會死人的菜譜。
“令人印象深刻，查爾斯。”鄧布利多最終頷首，語氣中帶着真誠的讚賞，“從無到有總是最困難的。”
“你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個載體和交互方式也極具巧思。”
烏姆裡奇立刻接過話頭，用她那甜得發膩、充滿表演性質的語調大聲說道：“何止是堅實的一步！這是霍格沃茨創新精神的傑出典範！”
“查爾斯，我親愛的，你真是個天才！”
“魔法部一定會對此非常感興趣，這充分展示了在正確引導下，年輕巫師的潛力是多麼無窮！”
她的話語在安靜的畫室裡顯得格外刺耳，赫敏忍不住皺了皺眉。
又簡短地交流了幾句後，鄧布利多和烏姆裡奇終於轉身離開。
烏姆裡奇臨走前還不忘向查爾斯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畫室的大門再次合上，沉重的木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室內一度恢復了先前的靜謐，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方纔那場短暫喧鬧的漣漪。
赫敏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幾分。
她立刻轉過身，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大步走到查爾斯的畫架前。
先前被強行壓制的怒火此刻重新燃起，雖然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失控，卻轉化爲一種更加尖銳、更加冰冷的質問。
“查爾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詞都像從液氦裡拿出來，“現在，請你解釋一下！”
“爲什麼？”她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額外的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話語，“爲什麼我負責的‘學術進步與提升研討會’，會莫名其妙地成爲那個……那個暴力‘八角籠決鬥’的上級機構？”
“你知不知道這會讓補習機構變成什麼樣子？”
“鄧布利多教授和烏姆裡奇如果深究起來，會有什麼後果？”
查爾斯已經轉回身，繼續調試着那幅魔法油畫，畫中的初音未來恢復了靜止狀態，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聽到赫敏連珠炮似的質問，他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只是側過頭，用那雙平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查爾斯淡淡地說道，“羅恩搞的這個巫師八角籠決鬥，和以前的決鬥俱樂部，有什麼區別？”
赫敏張了張嘴，想下意識地說區別很大，但馬上發現，在解決了是否合法的問題後，除了沒有教授指導，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
查爾斯一邊將油畫的“源代碼”打開顯現出來，一邊說：“我剛纔打聽到，這一次月考的情況很糟糕，你該考慮一下輔導班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