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夜晚的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深沉的靜謐之中，走廊牆壁上搖曳的火光將費爾奇的影子投射在古老的石壁上，影子消失後，燈光下有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移動。

他們穿着統一的、幾乎融入夜色的黑色長袍，臉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遮面面具，像一羣沉默的幽靈般迅捷而謹慎地穿過一道道走廊，最終默契地聚集在八樓那幅描繪着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

彷彿響應了某種無聲的召喚，有求必應室的門在光禿禿的牆壁上悄然浮現、擴大，無聲地接納着這些夜行的訪客。

室內已完全變了模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個由粗壯鐵條構成的巨大八角形鐵籠，如同一個冰冷的鬥獸場。

籠子上方懸浮着幾團幽藍色的魔法火焰，它們無聲地燃燒着，將籠內每一寸地面和鐵欄都照得亮如刺眼的白晝，卻刻意讓環繞四周的階梯式觀衆席沉浸在一種精心營造的昏暗之中。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混合着壓抑的興奮、緊繃的神經和隱秘的期待，數十名同樣戴着各式面具的學生壓低嗓音交談着，他們的聲音經過某種巧妙的魔法處理，變得低沉、沙啞或尖細，而難以辨認來源。

赫敏將自己裹在一件明顯過大的、帶着陳舊氣息的黑色長袍裡，面具後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她的目光穿透面具的眼孔，牢牢鎖定在籠中那個異常熟悉的身影上。

羅恩穿着一件鑲有閃亮銀邊的深紅色華麗長袍，臉上只戴着一個僅遮住上半張臉的精緻面具，此刻正站在籠內中央，身姿挺拔，意氣風發，儼然是這裡的主宰。

“歡迎！歡迎各位勇敢的靈魂！”羅恩的聲音經過魔法放大，洪亮而富有煽動力，在密閉的室內嗡嗡迴盪。

他戲劇性地張開雙臂，像個真正的角鬥場的主持人。

“今晚，在這個特別的地方，我們將共同見證幾場公平而激烈的較量，見證長久積壓的恩怨得到解決，見證屬於勇士的榮耀最終歸屬何方！”

觀衆席瞬間爆發出壓抑卻熱烈的歡呼聲和噼啪作響的掌聲。

赫敏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羣，心臟猛地一沉。

她注意到攢動的人頭間有不少熟悉的髮型，四個學院一個不落。

這個由羅恩組織的地下決鬥俱樂部，其影響力和參與範圍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

“首先，”羅恩環視全場，高聲宣佈，聲音裡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有請兩位來自斯萊特林的紳士！”

“他們將爲了魁地奇球隊追球手的寶貴位置，在此一決高下！”

兩個身材高挑、戴着銀綠色蛇形面具的男生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昂首闊步地走進鐵籠，魔杖已緊緊握在手中，杖尖微微發光。

赫敏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想起珀西信中憂心忡忡的警告，想起羅恩最近愈發明顯的暴躁和易怒，更清晰地預見到這一切可能帶來的災難性後果。

“看起來你很擔心啊。”一個並不熟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帶着一絲玩味。

赫敏猛地轉過頭，忘了對方也戴着面具。

“哎喲！”

熟悉的手刀讓她知道對方是誰了。

查爾斯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

“查爾斯！”赫敏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急切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袍袖，“你來得正好，你得勸勸羅恩，他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這太瘋狂了！太危險了！”

她的聲音在面具作用下變得很粗糙，像吸了幾十年煙的嗓子發出來的。

查爾斯卻只是微微側頭，對她的焦慮不以爲意，目光饒有興致地投向鐵籠中正在進行的比試。 那兩個斯萊特林學生已經開始了激烈的決鬥，一道道或紅或綠或黃的魔咒光芒在狹小的籠中尖銳地呼嘯、交錯、碰撞，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其實我覺得挺不錯的，”他輕描淡寫地說，語氣彷彿在評論蜂蜜公爵新推出的糖果，“有明確的規則，有魔法契約保證不會出現永久性傷害，總比他們在二樓那個盥洗室裡私下決鬥、打到頭破血流要好多了，還不會嚇壞桃金娘，不是嗎？”

赫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面具下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不可思議地說：“你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被烏姆裡奇或者費爾奇發現，羅恩會被直接開除的！”

“組織這種非法集會、煽動學生私下鬥毆，這是極其嚴重的違反校規行爲！”

查爾斯終於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平靜，直視着赫敏面具孔洞裡那雙因焦急而睜大的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依然清晰可聞，說道：“放鬆點，赫敏，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可怕。”

“說到底，這不過是些違反門禁的學生，偷偷摸摸聚在一起玩鬧、發泄一下過剩精力而已。”

“最嚴重的懲罰，頂多也就是關幾天禁閉，扣掉幾十分學院分。”

“相信我，羅恩心裡有數，他有分寸。”

籠中，一道成功的軟腿咒精準地擊中其中一個決鬥者的膝蓋，讓他痛苦地單膝跪地，魔杖脫手。

裁判羅恩立刻敏捷地上前一步，舉起手臂，聲音洪亮地宣佈勝者。

觀衆席再次爆發出更加響亮的歡呼和口哨聲，藉着昏暗的光線，赫敏甚至能瞥見金加隆在幾雙戴着皮手套的手中飛快地交換流轉——顯然，還有人趁此機會私下設了賭局。

赫敏的目光無法離開羅恩。

他在鐵籠中央接受着衆人的喝彩，臉上洋溢着一種赫敏許久未曾見過的、近乎耀眼的自信和純粹的喜悅。

這種表情本應讓她感到由衷的欣慰，但此刻，看着那身過於招搖的長袍和那掌控全場的氣勢，一種更深的憂慮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

“你不明白，查爾斯，”赫敏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目光依舊緊緊鎖住籠中的羅恩，彷彿要穿透那層面具，“這不僅僅關乎可能受到的懲罰。”

“是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這種被所有人需要、被仰望的感覺正在改變他，一點一點地把他推向一個我們可能拉不回來的地方。”

“而且……”赫敏的聲音變得極低，“我懷疑他在研究黑魔法。”

查爾斯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拍了拍赫敏緊緊抓着他袍袖的手背，輕聲說：“沒關係的，你可以試着信任他吧。”

“赫敏，羅恩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得多，也清醒得多。”

此時，第二對比試者已經在羅恩的召喚下走進鐵籠，這次是兩位女生，據說是爲了某種很古怪的原因產生了矛盾。

羅恩再次站到鐵籠中央，用他那經過魔法放大的聲音一絲不苟地宣讀着規則，並要求雙方簽訂那閃爍着微光的魔法契約。

查爾斯饒有興致地看着鐵籠之中，繼續說：“我現在是油畫協會的榮譽會長，最近有空時瞭解了一下相關的規章制度。”

“我提醒過羅恩，所以，在校規上，這是一次很正常的社團活動，參與者是簽了契約的社團成員，觀衆是參與社團活動的熱心同學。”

“所以你不用擔心，就算把鄧布利多教授叫來，他也挑不出毛病。”

赫敏驚得下巴快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