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以爲可以矇混過關的時候，弗蘭克搖了搖頭。

他語氣肯定地說：“其實我們最初也確實考慮過這個方向，但調查顯示，有確鑿的時間證人證據表明，案發的時候，查爾斯·史密斯並不在英國境內，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弗蘭克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說道：“我聽說，你曾無意中向人透露過，你知道作案者是一位女性？”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剛纔輕鬆閒聊的暖意蕩然無存。

這正是哈利最頭疼、最後悔的地方，當時不小心說漏了嘴，明確透露了作案者的性別，這使得調查範圍瞬間縮小了很多。

他內心焦急地思索着，冷汗幾乎要冒出來。

總不能讓赫敏來背鍋吧，沒人會信，還不如說是查爾斯變成女孩子後乾的。

弗蘭克見他臉色變幻不定，支支吾吾、神色緊張，便換了一種問法，語氣顯得更加溫和：“你應該認識她吧？”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哈利的眼睛。

哈利感到巨大的壓力，嘴脣動了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他無法在這個問題上完全撒謊。

弗蘭克緊接着又問，語速平穩但步步緊逼：“你和她常見面嗎？”

哈利搖了搖頭，這次回答得比較快，因爲這是事實：“不常見。”

他確實只在暑假時才和佩妮姨媽住在一起，平時在學校根本見不到面。

弗蘭克心裡漸漸有了底，這個信息至關重要。

由此可以推斷，對方很可能不是霍格沃茨在校的學生或教職工，而是一位校外的、與社會有廣泛聯繫的女巫，這大大縮小了排查範圍。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極爲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沉重，說道：“哈利，你也知道，我們和斯內普，是永遠不可能站在一起的。”

“這一點，我想你很清楚。”

他的聲音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源於過往深重傷痛的真實情緒。

哈利鄭重地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他深知，當年正是斯內普向伏地魔泄露預言，直接導致了隆巴頓夫婦被貝拉特里克斯·萊斯特蘭奇等人折磨致瘋，如果不是查爾斯後來用盡辦法幫忙，他們現在還躺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永久性魔咒傷害科裡，渾渾噩噩地度日，幾乎記不得所有人——包括家人。

他也聽說，儘管斯內普現在也是鳳凰社的成員，但隆巴頓夫婦幾乎避免與他碰面，生怕在會議上控制不住情緒當場動起手來。

哈利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如果不是羅恩和赫敏在開學前拼命勸阻、分析利弊，他在開學宴會上恐怕就忍不住要抽出魔杖找斯內普算賬了。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目光坦誠而迫切，繼續說道：“所以，哈利，我真心希望你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或者給我一些線索。”

“這不是爲了追究責任，恰恰相反，是爲了避免調查方向出現偏差，避免不小心真的查到她，讓事情變得無法轉圜，陷入被動。”

弗蘭克仔細觀察着哈利的表情變化，看到他依然掙扎，最後體貼地補充道，聲音放得更緩，說道：“當然，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直接說出名字，給我一個提示也可以。”

他擔心哈利或許和那位女士立下了什麼牢不可破的魔法誓約，無法直接透露其名。

哈利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包廂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他內心激烈地鬥爭着，兩個念頭在瘋狂拉扯：保護佩妮姨媽，還是信任眼前這位與斯內普有着血海深仇的父親故友？

現在的案子是由隆巴頓夫婦負責，調查進度才能如此緩慢且“友好”，充滿了迴旋餘地。

萬一魔法部高層失去了耐心，認爲他們效率低下，更換了調查人員，到時候佩妮還能安然無恙嗎？

德思禮一家會遭遇什麼？

換一個原因，哈利很樂意讓他們一家去阿茲卡班度個假。

但這一回可是炸了斯內普的家啊，是不一樣的。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着弗蘭克，帶着最後一絲確認，認真地問道：“您真的……不會逮捕她，無論……她是誰？”

弗蘭克迎着他的目光，斬釘截鐵地回答，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以隆巴頓的家族名譽起誓，絕對不會。”

“我的目標是掌控局面，保護可能捲入其中的人，而不是抓人。”

哈利又猶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般，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懷疑……這件事情……可能是……達力……的母親做的。”

弗蘭克明顯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對他來說相當陌生。

他迅速在腦海裡搜索着“達力”這個名字，但一時並無頭緒，顯然不是魔法界知名的家族。

不過，有了這兩個關鍵信息，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又和哈利閒聊了一會兒，刻意說些輕鬆的話題，緩解了一下剛纔緊繃得幾乎要斷裂的氣氛。

隨後，弗蘭克便匆匆告辭離開了包廂，迫不及待地要去查一查，這位“達力”和他的母親，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心事重重地推開包廂門，走到走廊上，腦子裡還在飛速消化着剛纔的線索，思考該從哪裡入手。

就在這時，他迎面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小天狼星·布萊克正大步流星地走來，臉上帶着慣有的略顯不羈與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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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克！”小天狼星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今天有點事。”弗蘭克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壓低聲音問道，“布萊克，你來得正好。”

“你知不知道一個叫‘達力’的人，還有他的母親？”

他知道布萊克交友廣泛，說不定認識這個人。

小天狼星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複雜，那是一種混合着厭惡、無奈與一絲無語的神情。

“達力？”他哼了一聲，語氣裡帶着毫不掩飾的鄙夷，“那是哈利他那麻瓜姨父姨媽家的寶貝兒子，哈利的表哥，一個被寵壞了的、腦滿腸肥的小混蛋。”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小混蛋的母親，佩妮·德思禮，就是哈利的姨媽，莉莉的親姐姐。”

“莉莉的姐姐？！”弗蘭克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咒語擊中。

他去過女貞路3號，知道對門住着哈利姨父姨媽一家，但不知道那家人的孩子叫什麼。

現在，他所有的推理和猜測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又以一種更驚人、更可怕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

弗蘭克一把抓住小天狼星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布萊克都皺了下眉。

“這裡說話不方便，”弗蘭克的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沙啞，“去你的包廂，立刻！”

“我們必須談談！”

小天狼星被弗蘭克劇烈的反應和蒼白的臉色驚住了，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尋常。

他沒有多問，只是凝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帶着弗蘭克快步走向布萊克家族在跳舞草餐廳的私人包廂。

一進入那間裝飾着古老布萊克家族飾章、隔音絕佳的包廂，小天狼星立刻反手鎖上門，轉身急切地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問起德思禮家？這和哈利有關？”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內心的驚濤駭浪依舊難以平息。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耳語般說：“布萊克，斯內普家的案子，哈利之前不小心說漏了嘴，他知道是誰幹的，並且暗示作案者是一位女性。”

小天狼星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他緊張地追問：“還有什麼線索？”

弗蘭克的目光銳利起來，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說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剛纔，就在隔壁，哈利親口向我暗示——是‘達力的母親’做的！”

“你還不明白嗎？”

“達力的母親是佩妮，而佩妮是莉莉·波特的親姐姐！”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那個讓自己都感到震驚的結論：“注意，哈利用的是‘暗示’！”

“他不能或無法直接說出那個名字！”

“爲什麼炸了斯內普家？”

“動機太充分了！”

“你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莉莉·波特根本沒有死？！”

“炸了斯內普的房子，正是她對過去的復仇！”

“而哈利知道她還活着，他用他姨媽的名字作爲掩護，是在保護他的母親！”

布萊克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震驚。

“你……你是說……”布萊克的聲音乾澀無比，幾乎無法成言，“莉莉……？”

當年波特家出事後，布萊克急着找彼得算賬，下意識裡認爲莉莉已經遇害，根本沒有仔細檢查。

後來他直接進了阿茲卡班，而弗蘭克進了聖芒戈醫院，都沒有參加波特夫婦的葬禮。

對巫師而言，製造假死不是什麼難事。

包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