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似鬼蜮，妄念照人心。
端木終的一席話，令莫川瞬間成了一塊人人可爭而食之的肥肉。
那一雙雙貪婪眼神，像極了草原上的鬣狗。
莫川聞言心中一寒，下意識驅使秘鑰權柄。
果然，虛陵洞天彷彿被一股無形力量鎖住，令他難憑權柄隨意挪移。
天時地利優勢，霎時蕩然無存。
莫川不得不承認，三營盤作爲雲虛道君遺留下來的遺產，果然了得。
想來，也只有參悟一輩子洞天的元嬰修士，才能悟出這般用途不廣、關鍵時刻又極爲要命的神通。
思緒徜徉間，他正要開口破局，怎料，風動入耳，餘光微閃。
一道青袍身影，驀然閃現於他身後，長袖揮舞中，一道道金針狂飆而出，無影無形，無聲無息。
好在太元天鎖住的只是空間，莫川憑秘鑰監視洞天之能猶在；
五彩鳥之馭風神通，更是令他耳聽八方。
因此那飛針乍起時，他便隨之馭風而動，身輕如髮絲，貼着金針攪起的氣流，輕飄飄的蕩向一邊，不費吹灰之力避開。
這一幕，驚得猶豫不止的修士們，滿心驚訝！
他們中不少人，曾在太元天五嶽戰場上，瞧見過莫川躲避“師周”之能。
但那一幕，終究隔着監視法器。
如今親眼目睹，方知那不起眼的閃避技巧，究竟蘊含了怎樣的神通？
然而此時躲過千峰宗主打擊的莫川，還未來得及喘口氣，遮天蔽日的陰影，已然覆蓋而下。
那是赫然是端木終的隨身方印，卻不知何時臨空，見風即漲，大如宮殿，轟然砸了下來！
刺耳的破空聲中，氣浪翻滾哀嚎。
“轟隆！”
方印落地，掀起滾滾巨浪，亦將洞天砸得嗡嗡顫抖，不知多少山脈斷裂。
死了麼？
這驚天動地一擊，駭得衆修頭皮發緊，神念脫體而出，瘋狂掃視着十里禁區。
剎那間，一道熟悉身影映入他們的眼簾。
卻見莫川不知何時，再次凌空而立。
“咻！”
然而不等衆修瞧明白，又是一柄飛劍當空斬落，根本不給莫川喘息之機。
顯然，不知多少人被端木終說動，陷入了瘋狂。
實在是擊殺莫川的收益太大了。
多少金丹修士，拼盡全宗力量，不就是爲了斬殺太元天金丹修士，奪那大洞天秘鑰？
“諸位道友，三營盤陷於虛陵洞天，此時此刻，乃是進攻太元天的最好時機，諸位何必舍大求小？不若即刻停手，貧道願爲先鋒，毀了太元天山門，共享太元秘鑰。”
在閃避中，莫川反擊聲，終於渺渺傳來。
此言一出，落在他身上的攻勢，明顯弱了三分。
“可笑！雲虛道君神機妙算，豈會算不到爾等打算？九轉鎖玄陣能出現在這裡，便能出現在太元天山門！縱然你執掌太元天秘鑰，也休想遁入山門。”
端木終的嗤笑聲傳來，同時加快進攻節奏。
一時間，十里空間內，劍光陣陣，方印不休，打得莫川似乎毫無反手之力，只能亡命逃竄。
情況甚至越來越危急！
因爲有越來越多的宗門加入。
甚至連五嶽山主都蠢蠢欲動起來。
……
“諸位道友，與其讓明辰亡於敵手，慘遭折磨，不如讓其魂歸五嶽，也算是對道門最好的慰藉！”
中嶽山主倏然幽幽開口道。
此言一出，東嶽之主雙眸放光，躍躍欲試。
西嶽、南嶽則面面相覷。
要知道，秘鑰散於洞天乃是最糟糕的可能。
實際上，還有一可能，那就是若能俘虜莫川，哪怕是搶下魂魄，都有可能施展秘法，逼他交出秘鑰。
到時候，豈不美哉？
在五嶽心動之際，北嶽山主卻冷聲道：“且慢，諸位不覺得奇怪？”
“奇怪？哪裡奇怪？”中嶽山主面露不滿。
自從北嶽收了這明辰爲弟子之後，便與五嶽漸行漸遠，幾次集議，公然默許明辰所爲。
“那近似元嬰一擊，始終未曾出現，諸位不覺得奇怪嗎？”
北嶽山主呢喃道。
“這麼說，還真有點奇怪，如此局面，理該攪亂局勢，渾水摸魚纔對！”沉默寡言的西嶽山主，輕聲附和道。
“師弟此言差矣，十餘名金丹圍攻之下，能夠逃得性命便已屬僥倖，又哪來餘力反擊？”中嶽山主嗤笑道，對此不以爲意。
北嶽山主不言，目光死死盯着在空中輾轉騰挪的莫川。
不知內心在想着什麼？
……
此時此刻，相較於北嶽山主的有所洞察，虛陵道門弟子的心情已然墜入谷底。
境界的淺薄，令他們連觀戰資格都沒有。
目之所及，劍光呼嘯，神通渙耀，一道道殘影漫天交織，編織出足以令人畢生難忘的恐怖畫面。
然而他們雖然看不到，也心知莫川危矣！
畢竟這是一場圍攻！
如此之多的金丹修士，怕是元嬰親至，一時半會也別想討到好處。
“道由心學，心假香傳，香𦶟玉爐，心存帝前……”
道門一座院落中，一名童子突然叩拜在地，吟誦起祝香神咒。
站在旁邊的師傅，大爲驚訝，問曰：“何故誦咒？”
童子答：“師傅您不是說，明辰仙君修行香火道嗎？弟子覺得此時念咒，祝誦香火，或許能幫到仙君？”
此言一出，那師傅蘧然無言。
而後沒多久，一聲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
“流盼無窮，降我光輝，上投朱景，解滯豁懷……”
聲音微弱，不顯於道門，不耀於洞天。
卻在不知不覺間，由這一隅角落，蔓延至偌大道門。
如縷香火，也彷彿百川歸海，匯聚成江，遁入虛空，循着不爲人知的規則，涌入莫川體內。
……
道經有言：“同誠戮力，日增月續，以爲國家祝壽祈福之所，想成就浸大，未易量也。”
這一刻，彷彿天地有德，聽到了道門弟子的禮祈祝香。
驀地。
混戰不休的十里禁區，陡然安靜下來。
圍攻莫川的金丹修士，眉頭緊鎖的立於空中，一臉驚疑不定，因爲他們丟失了目標。
“諸位可否罷手，且聽貧道一言？”
莫川的聲音，幽幽從空中傳來。
所有人擡頭望去，目之所及，皆瞠目結舌。
只見莫川身影，赫然出現在九轉鎖玄法陣之外，道袍颯颯間，恍如蜃影，如真似幻。
“端木終，這就是太元天的九轉鎖玄陣？”
千峰宗主厲喝問向端木終。
端木終昂首眯起眼睛，道：“此乃虛陵洞天，使些幻術不是什麼難事。”
莫川笑了。
他擡腳向下邁去，虛空中，彷彿自然延展出一道無形臺階，承接他的腳步。
然後在衆修目光，他一步一步向九轉鎖玄法陣中走去。
“天地萌蘇，靈元復興，那摘星拿月之能，令貧道對靈元道一直仰慕有加，然而今時今日才知，爾等不過一羣蠅營狗苟。
天道雖已悟，猶解浮生悲。
也罷，爾等雖爲斷脊之犬，但貧道豈能同流合污？貧道給爾等一條活命機會，放開神魂，容納此符，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說完最後一句話時，莫川腳步倏然在萬衆矚目中，停在了九轉鎖玄法陣之外。
左手虛託一枚冗繁符籙，面無表情的俯視衆修。
那狂妄宣言，莫說天下衆修，便是最相信莫川的道門弟子，都聽得瞠目結舌！
一言便要定洞天金丹生死？
這是何等的囂張狂妄！
“哈哈哈，死到臨頭也敢妄言欺詐？師尊曾言，道君之下無人可脫困而出。爾若有掙脫之法，爲何不敢踏入此陣，效驗真身？”
端木終睹之朗天大笑，對於莫川的宣言毫不在意。
神念在十里禁區瘋狂掃視，尋找莫川的隱身之處。
在他想來，此時此刻，莫川本體應該是躲了起來，操控分身於陣外喊話，試圖妄言欺詐諸修。
其他修士也敏銳察覺到這一點，在搜尋莫川身影之時，甚至忘記召喚法陣之外力量，試探莫川一二。
不過，他們也不用試探了。
一股遠超他們想象的氣息，轟然從莫川體內冒出。
“唳——”
一聲鸞嘯動九天。
“這——”
所有人聞聲駭然昂首，便見莫川攥起左手，收起符籙。
四周空氣扭曲，一尊龐大似真似幻瑰影，自他身後幻化而出，萬道彩絲，累累貫串，飄蕩於身後。
仔細觀之：
其形似鸞，飛鳴千律，彩羽顯質間，九音絳洞天。
端木終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神情驚悚，瞳孔舒張，無盡悸顫盪漾於心間。
不止震撼於莫川召喚而出的鳳凰；
更震撼於莫川竟然……竟然真的掙脫了九轉鎖玄陣？！
這對他而言，不亞於信仰的崩塌。
……
懸空立於法陣邊緣的五嶽山主，更是臉色大變。
中嶽、東嶽更是下意識看向北嶽山主，試圖從她臉上瞧出什麼？
畢竟剛剛若非北嶽山主阻止，只怕他們已然參戰！
“觀翔鸞之裔裔，聽鳴鳳之嗈嗈……這、這莫非是五彩鳳凰？”
此時，北嶽山主也早已呆住了，她呢喃自語間，心神爲之所奪。
……
“殺了他們，這是你唯一脫困的機會。”
莫川擡起右手，指尖恍如閻王判筆，劃過衆修身影，恰似在生死簿上輕輕抹去姓名。
“唳——”
五彩鳥眼波流轉，剎那間，便明白了莫川意思。
孕育它的主人，羸弱如蟲，全憑真龍鎮壓。
然而它力量若能壓過真龍，便足以逃出生天。
奈何莫川一直控制它的發育速度，它每壯大一分，必有數十條真龍孕育而出。
眼下這些血食，將是它掙脫主人控制的最好機會。
——只要能吞了這些人，它必然重獲自由。
“唳唳——”
五彩鳥一聲啼鳴，五彩尾翼猛然一甩，一道熾熱的太陽風席捲而去，颳得一名金丹修士臉色慘白，奮力狂奔！
怎料，這一刻，天地空氣彷彿凝固。
平日彈指瞬息千步的他，此時此刻卻挪動不得。
“呼呼——”
熾熱日風颳過，那金丹修士身軀驟然一亮，無數法寶符籙噴涌而出，試圖抵抗一二。
然而僅僅一個剎那間，這些法寶便驀然黯然下去。
而後他身軀一僵。
他那精煉不知幾千載的肉身，如浸入時光長河千年，彈指間，化爲一灘爛肉。
唯有大道不滅金丹，熠熠生輝。
一道五彩鸞影掠過，金丹入喙，滑入喉中。
這一幕，說着慢，實則不過彈指之間。
卻驚悚得衆修面容扭曲，魂飛魄散，肺腑盡崩！
“合陣，撤！”
端木終聲音顫抖的發出掙命怒吼。
太元天弟子聽令，九塊營盤驀然合攏而起。
怎料，恰在這時，一抹絢爛彩虹劃過，抗的下天下修士打擊的九塊營盤，轟然破碎，化爲數道流星，射向四面八方。
這一幕，直接瞧得端木終呆住了。
“哈哈哈，瘋也癡癲，狂也癡癲，牛鬼蛇神，不足爲其虛荒誕幻也！”
莫川仰天大笑，聲傳千里：“諸君且好生享用，貧道在氣脈處，恭候諸君叩首求饒，哈哈哈……”
聲落，人影消散。
“吼吼吼——”
恰在此時，聲聲龍吟於氣脈方向傳來，縱使相隔百里，亦可見一條條真龍盤旋不休，攪得風雲驟起，天地變色。
這一刻，闖入虛陵洞天修士，哪裡不知莫川在以真龍封堵洞天門戶？
若是逃不出去，只怕將任由那五彩鸞鳳啄殺！
“明辰，何時豢養了如此神獸？”
五嶽山主瞧着那五彩鸞鳳逞兇四方的驚悚一幕，早已被驚得肝膽俱裂。
“刷！”
倏然一道彩光襲來，五嶽山主臉色大變，連忙祭起法陣。
“嗡——”
五彩神光刷過，法陣震顫，不知多少弟子，吐血退出陣眼。
“好恐怖的畜生！”
五嶽山主皆臉色大變。
“嗡！”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那萬道五彩神羽再次沖刷而下，在五嶽法陣外，盪漾起滾滾漣漪。
“該死！該死！明辰這是意欲何爲？”
中嶽山主見五彩鸞鳳襲擊他們，頓時失態得連連怒罵，臉色蒼白。
更是親身體會到這畜生的可怕！
其之修爲，縱然不及元嬰，只怕也相差不了多少。
正當他們彷徨不安之際，不想，那五彩鸞鳳驀然轉身離去，卻是追殺另一名落單修士去了。
“這——”
五嶽睹之，滿臉錯愕，旋即心中又怒又惱。
——以爲五彩鸞鳳之舉，乃是莫川的懲戒！
“快走！”
不過，此時不是氣惱之時，離開虛陵洞天才是關鍵。
——此時的虛陵洞天，儼然成了修羅場，天知道，那些修士怒火攻心之下會不會攻擊挾持他們？
五嶽山主隨即齊心協力，駕馭五嶽法陣，向虛陵洞天氣脈處遁去，遠遠的便見數百條真龍，盤踞於氣脈之上，將其徹底封堵。
“明辰道友，速速讓行。”
中嶽山主遠遠的便厲聲喊道。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千龍咆哮，煥爛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