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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計其庶 - 第220章 喵喵喵字體大小: A+
     

    一個孩子忽然撞進了庭芳的懷裡,只見剛才的那個大叔已持刀向前。唐池瀚丟給了庭芳一把匕首,立刻補上。一條狹窄的地道,立刻響起了激烈的打鬥聲。安兒擋在庭芳身前,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前方。蒙古兵能殺進來,就代表他們的地道不安全,容易被人發現。所以他們面臨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幾位,很有可能還有後續力量。身後的路被堵死,她們沒辦法利用地道四處逃逸,要麼殺了蒙古人,要麼……自己死。

    庭芳握著匕首的手在抖,她劇烈的呼吸著,試圖迫使自己冷靜。前方的大叔是個跛子,卻是招招狠厲。唐池瀚更是毫不留情的劈、刺、砍。強壯的蒙古人在狹小的洞里似轉不大開,為唐池瀚增加了些許砝碼。可蒙古兵畢竟身強體壯,唐池瀚與大叔卻已算不能上戰場的老弱病殘。兩個打一個都有些吃力,若不是過道狹小,早被後面一齊進來的幾個手起刀落的解決了。

    庭芳後退到進來時的塌方處,用匕首不停的挖著。前方不知可以抵擋多久,她得尋找出一條生路。一邊挖,一邊還觀察著戰局。一個蒙古兵的刀向大叔砍去,平兒的驚叫還沒出,就見一個婦人撲上去死死抱住蒙古人的腿。蒙古人反手一刀,婦人的頭顱落地,在那一瞬間,大叔的刀也割斷了蒙古人的脖子。一命換一命!

    鮮血噴涌,地道里滿目鮮紅。庭芳幾欲作嘔,手中的匕首差點掉落在地。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戰鬥,沒有戰鬥力的,就用血肉之軀去抵擋。地道里的婦女和老人,就那樣一個一個,義無反顧的沖做人肉盾牌,為兩位戰士贏得時間。

    「娘!」庭芳身邊的孩子凄厲的喊著,一個婦人被劈成了兩半,大叔血紅的眼殺向敵人。庭芳捂住孩子的嘴,不讓他的尖叫引來更多的人。生於邊疆的孩子似意識到什麼,嗚咽的哭起來,卻是再沒尖叫。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活生生的人命,迅速的消耗著,保護著他們想保護的人。

    「安兒,你去幫忙。」庭芳艱難的吩咐。

    安兒一動不動:「我要看著你。」

    庭芳極力保持著冷靜道:「去幫忙,他們死了,你更打不過。」

    平兒道:「你去吧,姑娘有我呢。」不會殺,還不會擋么?

    安兒大步衝上前,加入了戰鬥。一個多月,安兒並沒有像算盤算籌一樣參加新兵訓練,而是在工地上幫忙。她的格鬥技巧沒有顯著提升,憑藉的只有蠻力。然而她的加入,到底減輕了些許負擔。庭芳不停的挖著土,土層卻不知有多厚,始終看不到哪怕一點點光。

    一聲悶哼,一條胳膊飛到庭芳面前,緊接著大叔胸口綻開了血花。身邊的孩子死死捂著嘴,親眼看著父母慘死的痛苦,迫使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掌,才把那一聲「爹」逼回胸腔。眼淚和著手掌的血傾瀉,一滴一滴落進泥土裡,滾成泥球,而後消失不見。

    不過轉瞬間,前方的人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唯餘下唐池瀚與安兒在戰鬥。一個蒙古兵衝破防線,往裡頭衝來。唐池瀚轉身追逐,卻是不妨身後。

    庭芳眼睜睜的看著唐池瀚的後背噴出血線,但用盡全力把手中的刀飛出送往更前方,狠狠插在了幾乎已到庭芳跟前的蒙古兵身體里。平兒雙腳一軟,跌坐在地上。就在蒙古兵手裡的刀慣性的砍向庭芳時,庭芳條件反射的用匕首擋住,蒙古兵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看向不遠處倒在血泊里的唐池瀚,庭芳的眼淚抑制不住的流。腳底下蒙古兵動彈了一下,庭芳想也沒想的對著他的脖子狠補了一刀。或許是心中濃郁的恨意,或許是匕首實乃名器,蒙古兵的脖子幾乎被庭芳割下了小半,庭芳整個人都被噴出鮮血蓋住。血腥味堵滿了庭芳的鼻子與口腔,庭芳依舊堅持的再補上一刀,直到蒙古兵徹底喪失了行動能力。

    庭芳抽回匕首,殺人後的壓力被巨大的恐懼掩蓋。還有一個蒙古兵,能對戰的只剩半路出家的安兒。安兒,你能頂住么?火把的光照的人影跳動,庭芳背靠著土牆,才能支撐自己的身體。平兒從地上爬起,擋在庭芳身前,似對方才的愧疚,又似為自己打氣:「姑娘,別怕,只有一個蒙古人了。我與安兒,會誓死保護你。」

    庭芳抓著平兒的衣裳:「別死,我不用你們誓死保護,咱們都要活著……」

    平兒沒有回答,只是用身體擋在庭芳面前、而在庭芳邊上,則是方才被扔進她懷裡的孩子,低聲哭著爹娘。一對一的打鬥,安兒用盡全身的力氣,才不至於被眼前的蒙古兵砍死。她不如人,可她不能退。她始終牢記著福王送她去庭芳身邊時的囑咐,從那時起她就知道,有可能有一天,她會死。福王給了她家豐厚的報酬,足以讓父母家人一世無憂,她不能不守承諾。她用餘光瞥見了庭芳方才的狠厲。也就是說,只要她能傷了眼前的蒙古人,庭芳或就能補刀自救。安兒心想,她家的姑娘,總是不弱的。對峙中想完庭芳,又生出無限悔意,應該多練習的!可是好像來不及了。

    安兒手中的刀已不如方才有力,又是一擊,安兒虎口一震,刀應聲落地。就在安兒以為即將命喪與此時,蒙古人忽然似絆了一下,唐池瀚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著蒙古人的腳,沙啞的聲音喝道:「安兒!」

    安兒醒過神,撿起刀砍去。就在她的刀觸到蒙古人的一瞬間,唐池瀚被開膛破肚,平兒死死擋在庭芳跟前:「別看!」

    唐池瀚的最後的聲音,就如他的性格一樣,特別沉特別穩。哪怕在狹小的地道里,也沒有綿延的更久一點。

    最後一個蒙古人倒地,安兒放軟身體,脫力的跌坐在地,才發現自己滿身傷痕,流血不止。火把落在地上,隧道依舊充滿光明。安兒踢起一地塵土,把火把撲滅,才輕鬆的閉上眼,呼,好累。

    平兒手腳並用的爬過來,往她身上摸索著撒著止血的藥粉。可是哪裡都是血,哪裡都止不住。泥土早讓鮮血染紅,踩在異常柔軟的泥土上,庭芳在黑夜裡,一步一步挪到安兒面前:「安兒,不要死……」

    安兒伸出大手探了幾下,才找到庭芳的方位,拍了拍她的腦袋:「姑娘別哭。」

    庭芳壓抑著哭聲,依舊哀求道:「安兒……求你……」

    安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是說不出話來,她好累,好冷。只想閉著眼睡覺,太疼了,哪裡都疼。或許睡著了就不疼了吧。身上的血跡漸漸暈開,平兒手持著藥粉,不知往哪兒撒。最終,藥粉包直接砸在安兒身上,安兒的血卻不在流。安兒的脈搏停止了,庭芳撲在安兒懷裡,哭的不能自已。卻是不敢發出更大的聲音,以免引來其它的蒙古人。壓抑的哭聲像小貓一樣脆弱,鮮血浸濕了她的披風。她知道很冷,可是卻不願離開。

    安兒……安兒……

    地道里的血腥氣濃郁的讓人窒息,冬夜裡亡故的人,身體冷的極快。可庭芳緊緊的抱著安兒的胳膊,好似能汲取無限的溫暖。

    外面的打鬥聲像是要響到天荒地老。金屬碰撞的尖銳,驚醒了庭芳。現在還不是能肆意脆弱的時候。庭芳深吸一口氣,抓著匕首盯著入口全神戒備。每一根神經都綳到了極致,此時此刻,再沒有人能保護她,剩下的三個活人里,她才是最強的那個。得輪到她去保護別人了,就像死去的人保護她那樣。

    天漸漸亮了,地道里有純黑變成昏暗。庭芳不敢去看不足三步遠的地方,唐池瀚的慘狀;也不敢去看散落在周圍的散碎的肢體,她甚至不希望天亮,這樣她還能躲在濃密的黑夜中,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想。可是天終究會亮的,清晨的陽光透過縫隙穿入,終是不得不面對修羅場。

    烏黑的血、滿地臟器與肢體,污濁含著血腥的空氣,庭芳再也忍不住,艱難的爬到牆邊,不停的吐。第一次痛恨自己沒辦法輕易暈厥的體質,讓她不得不面對活生生的地獄。回想起殺人的觸感,更是恨不能吐出膽汁。

    待庭芳回過神來,平兒已是不再動彈。庭芳連滾帶爬的跑到平兒身邊,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炙熱的空氣噴在她的手指上,讓她放鬆了些許。可炙熱也提醒著她,平兒發燒了。地道里出了滿地屍骸,幾乎什麼都沒有。庭芳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了平兒的包袱,拖到光線處,翻出了一瓶水。艱難的餵了平兒幾口,自己累的滿頭大汗。

    一雙小手抓起了包袱里的饅頭,眼睛盯著庭芳。庭芳看著那些半染了血的饅頭,胃裡再次翻滾。孩子見庭芳沒反對,抓起難得一見的白面饅頭狼吞虎咽。庭芳沒有胃口,再次倒回了安兒身邊。她好像也發燒了,嗓子乾的難受,喝水也不頂用。

    孩子吃飽了東西,也爬回了自己父母的身邊。哪怕屍體再可怖,殘肢再噁心,都是最親近的人。最親近的人,即使死了,也想儘可能的在一起,哪怕多一會兒也好。他坐在父親的大腿上,想象著平日里父親睡覺時的模樣。慢慢的,整個人都縮在父親的身上,用手扯著父親的衣角,哽咽著說:「爹,抱抱我……就一回……爹……爹……」別丟下我……

    入口傳來咔噠的輕響,緊接著一個人影出現在地道中央。庭芳條件反射的揮刀襲擊,手腕被人輕而易舉的扣住、反剪。隨即一隻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呼吸一滯,絕望立刻籠罩全身,要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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