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恭又被揍了,撲在床.上抽抽噎噎的哭。楊安琴也在哭,只是坐在自己的屋子裡,暗自垂淚。陳恭那裡有庭蕪很講義氣的陪著,陳謙只好陪楊安琴了。
陳謙遞了個乾淨的帕子過去:「娘,別哭了。他淘氣又不是一遭兩遭的,四妹妹半點沒生氣,你也就彆氣了吧。」
楊安琴哭的太難過,以至於抑制不住的打嗝:「我不時哭他淘氣。」淘氣有什麼好哭的,論淘氣,陳恭還不如她小時候呢。
陳謙問:「那是哭什麼?」
楊安琴吸了下鼻子,道:「我哭他是個棒槌!別人哄什麼就信什麼,叫他去扔狗屎,他就真去扔!也不動腦子想想!他是姑母的親侄兒,去扔魏強。別人瞧見了還當是我挑唆的。我是抽了周家一回,可我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魏家又沒惹我,又沒惹你姑母。還叫四丫頭落個沒臉。他害四丫頭還不夠么?換個人早翻臉了。四丫頭夠給我們面子了,難道我就是那樣給臉不要臉的人么?」
陳謙忙勸道:「四妹妹真沒惱,庭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處兒淘氣。」庭芳是個直脾氣,以前惱陳恭的時候,那會不是上腳踹。這次無動於衷的,可見並沒把魏強放在心上。
楊安琴搖頭道:「我沒怪庭玬。我就是恨他不爭氣。七丫頭日日同他在一處,狠勸都不聽,只顧著當時好耍,就不曾想後果。吃了那麼大的教訓,還不長記性。你說我要拿他怎麼辦?庭玬沒惡意,外頭可就未必。你想想葉家三老爺,我實不想將來看到他也成那樣!」
陳謙道:「他還小呢,小孩子不都那樣么,給塊糖就騙走了。」內心哀嚎,親娘噯!你別咒你兒子行么?葉家倒霉催的養出幾個倒霉蛋,陳家不至於!
楊安琴哭道:「你四妹妹就比他大一歲。」
陳謙整個人都不好了:「您別拿四妹妹做標準!!!」提起庭芳,他就渾身不自在。明明見天搞三搞四的,寫的字兒還能當範本。每天都在以看的見的速度進步,總覺得哪一天就要被她超過。寫字有天賦不算什麼,狠的是什麼都強!天生就是虐人的!誰跟她比誰有病!
楊安琴愣了一下,又哭道:「那七姑娘呢?比陳恭還小一歲呢!」
陳謙咬牙切齒的道:「七姑娘是四姑娘的親妹子!親、生、的!」那熊孩子也是一朵奇葩,葉家第三代十五個孩子的腦子全長她們姐倆頭上了!不對!庭瑤也挺聰明的。陳家下任家主羨慕嫉妒恨中……冷靜了好一會兒,陳恭才道,「餘下的,庭松庭琇還行。庭理跟陳恭差不多,就是沒陳恭調皮。庭楓庭楊太小了,看不出來。陳恭原就不是奇才,您不能拿拔尖兒的跟他比。他還不如我小時候呢,只要別差的太離譜就行了。誰家孩子不搗蛋呢?您也別太憂心。笨就笨點吧,四妹妹說了要教他們算學的。會算賬不叫人糊弄就差不離了。實在不行將來把您陪嫁的鋪子通給他,還怕他餓死不成?」說著又笑,「橫豎他四姐姐管的住他,將來接著管唄。」
楊安琴低落的道:「她要真肯管就好了。」
陳謙道:「別打她主意,她必管的。我冷眼看著,對姊妹她護的緊。原先恨不得打死陳恭,這回你打陳恭不還得躲著她打,她都求過一回情了。那孩子死心眼,你待她好,她就待你好。只將來別給他找個混人,惹的庭芳翻臉就行了。哪就愁到那個地步了。」
楊安琴賭氣道:「那我就不管了,通扔給庭芳管去!」
陳謙忍不住笑了:「行行,你同姑母說話兒,我瞧瞧陳恭去。」說畢幫楊安琴擦了淚,直推去陳氏的上房門口,才折回來看陳恭。
陳恭自然在哭,被庭蕪擰著耳朵訓:「我告訴你!下回再招我姐姐試試?那是她姨娘的兄弟,你同三哥竟敢去戲弄他!你們嫡出的了不起啊?姨娘的兄弟就不是人啦?當我們是有氣的死人吶!你倒是說話啊!啞巴啦?」
陳恭挨揍的時候就想起自己惹的是庭芳的舅舅了,所以才跟鵪鶉似的躲在被子里哭。被庭蕪揪耳朵也不敢反抗,只怯生生的說:「那我怎麼辦?」
庭蕪冷笑:「看著辦!」
陳恭又想哭了:「四姐姐會打死我的,好妹妹,你幫我想個法子。」
庭蕪哼的一聲扭過頭去,蘿莉非常不高興!原先她們家就因為「舅舅」打了一場官司。當然不能說結果不好,至少看清了她大哥的為人么。可是不管怎樣,庭蕪還是希望大家能給姨娘並姨娘兄弟一些體面的。管陳氏叫娘,總不至於真當自己是陳氏親生的。陳恭去鬧魏強,庭芳還真不好意思說什麼。庭芳不好說,自然就得她來說。不然要她何用?
正在此時,陳謙進來了。庭蕪見到陳謙,先福了福,然後傲嬌的走了。把那蠢蛋訓完了,她才懶的奉陪呢。陳謙才知道,合著庭蕪不是來陪陳恭的,是來抽陳恭的。
陳恭看到哥哥來了,撲到哥哥身上哭道:「大哥,救我啊!我會被四姐姐打死的。」
陳謙笑著拍拍陳恭的腦袋:「這會兒知道怕了?你四姐姐打不死你,還替你求情呢。」
陳恭嗷的慘叫一聲:「她就故意的,不求情還好,求完情娘打的更狠了。」陳恭指著斷在地上的藤條控訴,「打折了!打折了!!大哥,我屁.股疼,尾椎疼,嗚嗚嗚,我舊傷複發了,我要死了!」
陳謙:「……」好想撿起地上的藤條補一頓……
「大哥你說我怎麼辦?」陳恭哭道,「四姐姐是不是生氣了?再也不陪我玩了?」說著就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陳謙繼續:「……」原來最傷心的不是挨打,而是庭芳不帶他玩了。無力的道,「好了,起來,我帶你去找四妹妹賠禮。替你說好話兒。」
陳恭不大相信陳謙能說動庭芳,但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還是抽抽噎噎的下床穿鞋,牽著陳謙的衣角滿葉府尋庭芳。
庭芳也好找,正在後頭的院子里看魏強做東西呢。陳恭其實想避開魏強,又怕陳恭沒那麼多耐心陪他第二次,只好硬著頭皮進了院子。
院子里熱火朝天,叮叮噹噹的敲的好不熱鬧。陳謙看到西廂門窗全拆卸下來,裡頭隔成鴿子籠一般的小屋子,頓時有些腿軟。模擬考近在眼前,此刻感觸尤為明顯。深吸一口氣,領著陳恭去了魏強打傢具的東廂。空氣里還有隱隱約約狗屎的臭味,庭芳正蹲在地上,跟魏強說些什麼。
陳恭被陳謙往裡一推,一個踉蹌險險穩住了身子,立定弱弱的喊道:「四姐姐……」
魏強先聽見,看到陳恭,先不自在了一下。庭芳次后抬頭見陳恭兩眼紅腫,問道:「又怎麼了?謙哥哥帶著來,可是跟庭蕪拌嘴了?」
陳恭搖頭。
「莫不是打架了?」
陳恭還是搖頭。
庭芳只好問陳謙:「他怎麼了?」
陳謙笑道:「被娘抽了,我領著來賠禮道歉。」又對魏強道,「舍弟頑皮,對不住。」
魏強忙擺手:「無事無事,我們鄉下里比他皮的多的事。」心中納罕,葉家人也太客氣了。統共兩個孩子頑皮,竟都帶來道歉。他算什麼牌面上的人呢?不由看向庭芳,莫不是她真的從不受氣的?
陳謙又推了陳恭一把,陳恭只得不情不願的對魏強作了個揖:「對不起,是我不對。下回再不敢了。」
庭芳挑眉:「道歉有用的話,要刑部幹嘛?」
陳恭又快哭了:「四姐姐……」
魏強忙勸:「算了算了,小孩子家家的。二太太也是客氣,都給了那麼多東西了。姑娘就別惱了吧。」
庭芳故意板著臉:「越大越不消停!光說不練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回去給我寫二十頁大字!沒寫完別來見我。」
陳恭登時活了一半:「寫完你就不惱我了?」
庭芳點點頭:「待你寫完,寫的好了,我有好東西給你。」
陳恭原地滿血復活,高興的撲到庭芳身邊,拉著庭芳的手道:「四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歡四姐姐!」
陳謙憋笑憋的快岔氣了,熊孩子太好騙,連庭芳裝生氣都看不出來。好容易順了氣,才道:「我說了四姐姐不惱你吧?」
陳恭猛點頭。
庭芳拍拍陳恭的狗頭:「去玩吧,姐姐還有事呢。」
陳恭眼睛撲閃撲閃的:「是做方才說的好東西嗎?被福王殿下搬走的東西什麼時候才能再做好?你上回說的可以爬梯子然後滑下去的大玩具得了嗎?」
「是是是,」庭芳哄道,「正在做呢,你別裹亂。趕緊回去寫字。再有過幾日就要模擬考,考的不好的通不許進去玩!」
「啊?」陳恭滿臉的難以置信,「好姐姐,你別對我這麼狠心!」
「這個沒得談!不然你們玩物喪志,我可得挨板子。」庭芳道,「對了,還有個東西,正好你得閑兒幫我順道送去學里。我正沒空呢。」
陳恭蔫蔫的:「什麼東西?」
庭芳遞過來一塊木板,上面訂著一疊紙。陳謙順著陳恭的目光看去,登時就想把庭芳就地打死!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模擬考倒計時,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