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芳滿臉陰沉的看著撲倒在地的不明物體,百合的裂開的裙子在風中搖曳,露出打滿補丁的長褲與補丁沒打上因而露出來的小片雪白肌膚。滿花園的男僕都自覺溜走了,留下來的女僕也都低著頭。
水仙還沒找來能替換的衣服,楊安琴等人已趕到了現場。見百合一臉羞憤欲死的表情,再看看陳恭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大片從裙子上扯下來的布料,整個人都獃獃的。楊安琴只覺得腦子轟的炸開,衝過去單手拎起陳恭的領子把人拽起來,另一隻手啪的扇在他臉上,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正在此時,水仙飛奔而至。拿著一件披風,利落的把百合裹上了。庭芳只陰測測的說了一句:「若不是百合攔在我前頭,呵呵……」
楊安琴和陳氏都登時羞的滿臉通紅。越氏滿臉厭惡的看著陳恭,恨不得立刻把這貨扔出葉家。蚯蚓和毛蟲還能說是小孩兒淘氣,扯裙子這種陰毒的招式分明是壞人名節!如此心黑手狠,誰還好意思說他是孩子氣?
百合早已哭的打嗝,庭芳使個眼色,要水仙把她帶走。自己沖長輩福了福,徑自去了。她可以表示憤怒,但沒辦法直接處置陳恭。索性使個性子,並做些力所能及的補救。
處理事態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先讓事態冷卻。所以在花園裡打陳恭是最蠢的。楊安琴一怒之下甩了兒子一巴掌,幸好陳恭沒有叫嚷,動靜並不大。楊安琴也沖著葉家三妯娌行了行禮,帶著兒子走了。
秦氏滿臉不高興,她的親姐姐在族中難以存身,欲投靠於她,然今日一事,不知老太太還願不願意接受親戚常住?若老太太不願意,她姐姐又該何去何從?
越氏為人厚道,拉了拉秦氏的手,勉強笑道:「我還有些事,先回了。外頭風大,大嫂也回去吧。」
陳氏思緒紛亂,胡亂點了點頭,目送兩位弟媳離去才轉身回房。庭瑤已接到消息等在屋內,見到陳氏,忙問:「娘,表弟可是故意的?」
陳氏搖搖頭:「還沒審呢,誰知道他怎麼想。」說完滿身疲倦的跌坐在椅子上,兩行清淚流下,「我和大嫂半輩子交情,都交代在孩子身上了。」
庭瑤冷笑:「舅母要為了陳恭與你生分,也沒必要交情了!不是我偏著自家妹妹,哪次不是陳恭撩事?幾次三番不得逞,竟打起那下作主意!」庭瑤越說越氣,他們這樣人家的女兒,是千金小姐也是聯姻資本。一個不好白折了個閨女不說,還得連累全家,「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他是盯上了四妹妹,須得想個法子破解才好。」
陳氏揉著眉心道:「調譚媽媽與庭芳,日後叫她跟著。兩個丫頭總不頂事兒。其餘的,待你舅母問過再說吧。老太太那處是瞞不過的,我卻又是庭芳的母親,還沒個陪不是表白的地方。」很多時候,不單庶女對著嫡母尷尬,有事發生時,嫡母的立場同樣尷尬。庭瑤受了委屈,老太太未必好插手,畢竟疏不間親。但庭芳受了委屈,不留神就變成她不慈。
陳氏當然不願意跟楊安琴翻臉,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主要是做的噁心。但庭芳被毛毛蟲蟄的時候,老太太對陳恭就非常不滿了,礙於親家不好說,庭芳又及時反抽了回去,做長輩的只好裝死。可才過幾天?陳恭又鬧上了。算算楊安琴總共也沒住幾日,倒叫陳恭折騰了三五回,老太爺都為此小病了一場。別說是跟陳恭毫無血緣關係的老太太,就算是嫡親的姑母,陳氏對陳恭也只有厭惡。
一面是夫家,一面是娘家,事情可大可小,陳氏頓時陷入兩難。
庭芳回到屋裡時,百合正哭著尋死覓活。庭芳登時就怒了,喝道:「閉嘴!」
百合的哭聲戛然而止。
庭芳氣勢洶洶的坐下,腰背挺的筆直:「我竟白教你識得那麼許多字!丁點大的事要死要活,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百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眼淚嘩嘩直掉。
庭芳冷聲道:「你再跟我鬧騰試試?這麼愛牌坊,我今日就送你出門,尋一處牌坊吊上,全了你的名節!」
百合登時臉色煞白。
「也是讀書識字的人了,守節是什麼意思還用我多說?」庭芳怒道,「男人尋了那樣的借口來揉搓女人,如今家裡人還沒開口,你倒先自己揉搓上了!我葉庭芳帶出你這樣的廢物,簡直前世不休!」媽蛋!解決方式千萬種,偏偏哭是最沒用的一種!丫頭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將來還得帶到夫家去使。這麼點挫折都受不起,坑她呢!
百合剛收的眼淚,又嘩啦啦的掉,噗通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姑娘……姑娘……」
庭芳:「……」
水仙也哭道:「姑娘,方才園子里,有二房段媽媽的兒子段阿寶不住的起鬨。百合如何能在家裡呆得下。」
庭芳斜了她一眼:「那就別呆了。」
百合瞪大眼,全身都抖了起來。
庭芳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又不是不管你,怕什麼?我有法子護你周全。還有那段阿寶,拉出來打一頓就是了。」流氓罪,打幾藤條不冤枉。
水仙喏喏的道:「那是二太太陪房的兒子……」
「呵呵,」庭芳淡淡的道,「我精貴還是陪房的兒子精貴?扇我臉就白逃脫了?當四姑娘我是死人吶?」呵呵,本姑娘正經受過14年如何上綱上線的專業教材的主兒,只有想不想整死流氓的事兒,沒有整不死的事兒!
「姑娘……」百合拉著庭芳的裙子,「別趕我走……」
庭芳抽抽嘴角,不打發了你個軟蛋留著過年叫人片火鍋吃?又想起百合的軟性子,硬生生的轉成委婉的語氣:「你不怕閑言碎語,沒人能趕你走。你要怕那些,我替你找戶人家風風光光的嫁了,如何?」
丫頭說是伴著長大,然而庭芳才九歲,真找個同年齡的,不是伺候她,是給她添亂。所以小姐的丫頭通常比小姐大幾歲。百合今年14,說人家早了點,生育危險性大。可她不單倒霉還死不爭氣,也只能先嫁了,看能不能跟夫家商量一下,過幾年再圓房。又看了眼在邊上急的冒汗的水仙……頓時覺得心好累,丫頭都是債!
庭芳被兩個丫頭哭的煩,猛的站起身,對水仙道:「看著她別做傻事,我去回娘,打發人給她找婆家。」
百合當然是不想死的,只是世道苛刻,無所適從罷了。眼睜睜的看著庭芳出門,又嚶嚶的哭了。
陳氏母女正說話,就見庭芳抬腳進門,臉上依然掛著霜。陳氏忙問:「你那丫頭如何了?」
庭芳輕吁一口氣,從頭說起:「老太太叫把園子理乾淨,那些個石頭縫兒哪裡是女人們搬的動的?我們去園子里散步的時候,恰見大伙兒挪石頭,百合的大腿,盡叫園子里的人看了個遍。當時還有起鬨的,我記了名字,叫段阿寶,報與老太太處理吧。」
庭瑤把后槽牙磨的咯吱咯吱響:「很好,跟小姐的丫頭都敢起鬨,看來是咱家太仁慈了些!」
庭芳繼續說正事:「堵不如疏,流言是沒法堵住的。依我說,娘重新替我買個丫頭吧,百合便好好發嫁了出去。既跟了我一場,又是替我擋災,我必要護她周全。」
陳氏道:「很是。只往哪裡嫁呢?速度要快,風言風語一起,怕她想不開。」
庭芳勾起嘴角:「我偏讓她嫁的比別個都好。」
庭瑤道:「我倒有個法子。他們外頭有句俗話叫『寧娶大家婢,不要小戶女』。百合既識字,不如嫁與商戶。又不缺衣少穿,又避開了風頭。」
陳氏搖頭:「大商戶們自有他們的圈子,他們不會要個奴婢。小商戶們一時未必尋的到合適的。我使人打聽打聽,在壓下家裡的議論。百合先別叫她出門,在家看家吧。」
庭芳道:「不拘泥於商戶,依我看小地主們便不錯。頂好都識字,夫妻才和睦。嫁的遠不好,遭了欺負都不知道;嫁的近了更不好,百合是個軟性子,閑話傳到她夫家,夫家不怎麼樣,她就得先受不住。不如使人去問問魏娘子,她那裡雖遠,卻有魏家看著,不至於受氣。」
只能如此了。總不至於為了個丫頭去罰主子,更不能為了庭芳的面子跟親戚鬧翻。這口氣庭芳不咽也得咽。
陳氏聽庭芳條理分明、處事妥當,又生出幾分憐惜。摸了摸她的臉道:「好孩子,到底是……委屈了你。」
庭芳才要說小事一樁,就聽隔壁院里傳來震耳欲聾的哭聲:「你是我親娘,為什麼都不信我!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