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從保溫箱中取出，表面還帶着冰涼的觸覺。

阿倫克斯手持注射器，刺入李赫體內，把含有的冰涼液體緩緩推出。

剛一注入，李赫就覺得被痛覺包裹的身體，開始火熱起來，一瞬間痛覺都好像削弱了不少。

這正是注入了多種身體興奮劑的效果，身體機能被瞬間拉高到遠超正常的狀態，心臟開始高速跳動，新陳代謝效率急劇提升。

李赫感到身體越來越熱，呼出的氣都像是灼熱的。

眼睛瞪大，皮膚下的靜脈血管如同蚯蚓隆起。

全身不受控制的顫慄，整個神經系統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身體儲存的葡萄糖、脂肪被迅速分解，化作能量涌入各個部位。

這一刻，李赫感覺全身的血液像是要沸騰起來。

“第三……環節！”他咬牙，低喝出聲。

“是。”阿倫克斯點頭，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不看李赫的臉，操作着手術檯旁邊另外的儀器機械臂靠近李赫，把機械臂末端金屬空心針刺入李赫身體血管中。

“嗡——嗡——”

輕微的電動聲音在機械臂內響起，氣壓降低。

在血管自身壓力下，李赫體內的血液泵入空心針，順着空心針進入機械臂內部的儲血裝置。

李赫體內血液減少。

本來全身火熱的感覺，開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失血帶來的涼意。

“嘩啦、嘩啦……”

血液流出的越來越多。

李赫感受到的涼意越來越強烈，像是赤身置身於冰窟，寒氣包裹住整個身，順着骨縫向着身體最深處滲透。

嘴脣肉眼可見的變色，從最開始的粉紅，變得蒼白。

皮膚下面如蚯蚓般隆起的靜脈血管也乾癟下去，像是蚯蚓在太陽照射下，縮了水。

全身皮膚變得慘白，失去血色。

血液還在繼續流出，同時多種激素持續注入。

李赫身體生理處於劇烈的變動中。

一方面因爲失血變得極度虛弱，一方面在激素作用下各種機能又被強行調動起來。

身體隱藏的潛能被激發。

然後是精神力。

李赫感受到腦海中凝固無比的精神力，正在鬆散，變得活躍起來。

身體生理越是接近於極限，精神力就越是活躍，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要突破什麼限制。

果然，他的猜想是對的，通過這種模擬的手段，也能達到突破冥想瓶頸的目的……李赫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內心一定。

手術檯前忙碌的阿倫克斯，看着旁邊幾臺儀器，臉上卻是滲出汗水。

那是幾臺檢測李赫身體數值的儀器，上面的指針不斷向着危險區的零滑落，這代表李赫越來越接近死亡。

他看了一眼李赫。

他又看了一眼李赫。

“主人，差不多了吧？還要繼續嗎？”吞了吞口水，阿倫克斯問道。

“繼……續！”李赫虛弱，但異常堅定，“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停止，一切按……計劃執行。”

這一刻李赫感到活躍的精神力，已經碰觸到了一道薄膜，馬上就要突破。

突破了，就是二級巫師學徒。

但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放棄。

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是~~”阿倫克斯帶着幾分顫聲應道，繼續操作儀器。

更多的血液從李赫體內流出，李赫全身蒼白的如同屍體。

而根據檢測儀器上的指針顯示，和屍體已經沒有多少差距。

雖然有高濃度的激素在體內發揮作用，但隨着越來越多的血液離體，血液循環開始被打破，多處器官開始停止工作，全身開始走向死亡衰竭。

李赫感受到凍結靈魂的寒意從腳底生出，快速向上蔓延，把他整個人團團包圍。

他感覺全身表面好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座冰雕。

與此同時，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拉着他，向下墜去、不斷墜去。

那是死亡的力量。

他離着死亡越來越接近。

生理狀態也越來越逼近極限，逼近尋常戰鬥都無法達到的極限。

活躍的精神力，如同煮沸的熱水，開始劇烈的沸騰、翻滾。

瘋狂的衝擊阻礙突破的障礙。

“砰砰砰！”

李赫感覺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精神力衝擊，就在他的腦海中進行。

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點！

更加冰冷的寒意繼續涌來，向下拉扯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大。

但精神力衝擊卻總是差最後一點。

爲什麼？

李赫腦中生出疑惑。

難道……是因爲用手術模擬的原因，無法還原真實戰鬥中面對死亡的真實情緒？

無法還原那種絕望？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可以催眠自己。

緩緩轉動了一下泛白的眼球，李赫閉上了眼睛。

“我正在進行戰鬥，正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戰鬥，已經到了最後時刻，已經重傷瀕死……”李赫在腦中想道。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死了，就要真的死了！”李赫在腦中低喊。

“我要死了！”李赫在腦中叫出聲。

“咕嘟……”

又是一股血液抽離出李赫身體。

李赫感到腦海中的精神力沸騰到了巔峰，猛地向上衝去，如同火山噴發，勢不可擋。

同時，無窮無盡寒意襲來，像是一座冰山壓下，向下拉動的力量驟然增加。

“咔嚓！”

他聽到了手術檯好像破裂了，整個人都向着下方墜去。

意識世界從邊緣迅速變黑，向着中間蔓延。

到最後，最核心的自我意識被侵蝕。

“真的要死了？”

李赫生出最後一個念頭，隨之意識潰散。

……

“滴滴！滴滴！滴滴！”

手術檯旁邊的幾個檢測儀器，同時放出警告蜂鳴聲，指針全部歸零。

阿倫克斯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驚恐的放大，看向李赫，發現李赫一動不動，失去了全部生命跡象，已經真的死亡。

是的，真正死亡。

不光是觀察到的，還是契約反饋的。

伴隨契約主人李赫的死亡，阿倫克斯感受到全身開始變重，變得很重很重。

地面像是都無法支撐，他開始下墜，不斷下墜，墜入永恆的黑暗。

“不要……不要……”阿倫克斯大喊，但已經發不出聲音，瞪眼看着李赫，緩緩彎下腰，向着地上躺去。

伴隨着李赫死亡，他也要歸於死亡。

不光是他，還有黑石城堡在其餘地方忙碌的阿倫克斯們。

紛紛露出痛苦和驚恐的表情，一個接着一個的向地面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