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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於是我統治了世界 - 第4章 風語堡字體大小: A+
     

    大雪漫天,烈風在耳邊嗚鳴,頻頻拍得臉頰生疼。高跟鞋的鞋跟已掰了下來,如此才能勉強行走,然而正如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襯裙和外袍,在這樣的冬夜,這雙鞋根本無法禦寒。

    女人在冰雪厚積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著,山路蜿蜒攀升,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她想她真的要死了。這奇迹般的新生就像煙花一樣短暫。乘坐那隻巨大的鐵鳥的結局是葬生在滾滾濃煙與烈火里,而現在,嚴寒和飢餓又將再次拿走她的生命。

    鐵鳥叫做飛機,從三萬英尺高空掉落,機毀人亡。這是她殘存不多的記憶。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來自哪裏。還有這杳無人煙的荒郊野外,這究竟是個什麼所在?

    又是一處懸崖。這地方不會有人住的,她真的這樣認為。但是那個聲音還在腦海中一再地響起,一聲一聲的:

    「Silber(席蓓爾)……」

    「Silber,到哥哥這兒來。」……

    「嘿,別叫了好嗎?我想我活不到見你那會兒了。」她乾裂的嘴唇翕動着吐出,卻並不指望對方也能聽見。這個聲音不在她的記憶里。但它聽上去十分親切,還在那幢大宅子裏時它就出現了,她不自覺地循着它捉摸不定的方向前行,卻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人已到了此刻的莽莽大山裏。【注1】

    這匪夷所思的際遇。要是能活下去,那一定是奇迹二度出現。

    可誰又有這樣的好運?

    「所以,我應該是Silber,而不是什麼貝拉特里克斯。」那個叫她貝拉的男人被她在腦子裏狠狠踩在腳下,用皮鞭抽打;男人淚流滿面,慘痛地懺悔對她的侵犯。如此幻想着,她好受了一些。僵冷的身體趴伏到懸崖遠端的一塊岩石上,朝下張望——深淵一眼望不到底,那麼下山是不可能了。她轉動脖子往上眺望。狂風席捲著冰雪,巨浪般不斷拍上崖石,頃刻就把她埋了起來,但她也趁著這點時間辨清了自己的所在:

    謝天謝地,山巔離這裏不遠了。

    黑石嶙峋間依稀能看到一座龐大的建築的輪廓——她揉開凍結在眼瞼上的雪再次確認。

    可是誰會把家安在這種地方?如果是那個自稱是她哥哥的男子,那他可真是個怪人!

    不管怎樣,至少她不是必死無疑了。她倒退著從岩石上小心滑下,拍落外袍上的積雪,再次啟程往山巔趕去。

    沿途的黑暗中,潛伏着某些未知的東西,它們冷冷地注視和觀察著這名女子。這些幽藍的眼睛並非野獸,它們更像是被誰安插在此地的神秘的守護者,行動迅捷,無聲無息地穿梭於叢林與巨石之間,就那樣一路跟隨着她。一心趕路的Silber未能察覺到這一切。她實在太冷了。對她而言每邁出一步都是體力與意志力的極大考驗。她那雙光|裸的腳已經和高跟鞋凍在了一起,而當她費勁千辛終於抵達山頂時,她的心變得和她的人一樣,如墜冰窟。

    高聳的鐵門橫擋在面前,碎石路盡頭那座宮殿似的龐大府邸就像一頭冬眠的巨獸,沉默地蟄伏在山巔的狂風暴雪裏。那裏面看不到一點光。

    Silber攀住鏤空的鐵欄朝裏面喊了幾聲「有人嗎?」心裏其實已不抱希望了。

    府邸的圍牆結著厚冰,那上面有什麼東西正隱隱發光,沿門摸索過去,往上面呵一口氣以手擦拭,那東西清晰了出來——

    不是門鈴,也不是門牌。是個綠色的標記。一條大蟒從一顆骷髏頭的嘴中探出頭來,形態扭曲,分外猙獰。

    這標記和這座陰森的府邸簡直太貼切了!

    被鐵門冰冷地拒絕在風雪中的女子長長嘆氣,額頭垂了下去,抵住牆壁。「喂,我就要死了,你還不出來見一見嗎?」她小聲對耳朵里那個聲音說。

    對方依舊沒有回答,只是重複:「Silber,你在哪?哥哥一直在找你……」彷彿按下了循環播放鍵的錄音帶,他那樣溫柔地呼喚她,卻不給這個窮途末路的人指明一條生路來。

    「我在這兒呢。你又在哪兒呢?」她雙手入懷,將自己抱緊,順着牆根坐下去。身子在雪地上蜷縮成一團,可是體內那點可憐的熱量還是飛速流逝,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皮膚一寸寸結冰的聲音。等死的滋味比死亡本身更令人難受。她撐著睏倦不支的眼皮把來路巴巴望住,在心中反覆起誓:要是誰能出現拉她一把,帶她到溫暖的地方去,只要她還能活下來,這一生她都將感激他/她……

    同一時間。

    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像一個狂躁的清道夫,不知疲勞地掃蕩著能見的一切。便在那崎嶇的山路上,八匹披裹着黑金盔甲的駿馬如虎獅般頂風奔襲,粗壯的鐵蹄沉重砸落,聲如雷鳴,大地震顫不已。棲息於林間的鳥獸們已四散逃逸了開去,就連隱蔽在暗處的那些神秘守衛亦畏懼地退下了,這八匹突然出現的鐵騎無人駕馭,但步調驚人整齊,所拉馬車奢華瑰麗,在暴風雪的簇擁下,馬車沉靜地平治入縱伸入雲的山脈,無比地雍容,仿如一位出巡歸來的帝王。

    車廂里溫暖如春。

    方正的案几上,廣藿香靜靜燃燒,淡雅的幽香從精巧的銅爐中徐緩溢出,這種產自東方的檀香素以鎮心寧神的奇效而聞名。

    氣氛卻並不見得融洽。

    兩個男人對案而坐。銀髮披肩的那個神態愜意,拂掉肩上的雪片,在軟榻上自顧自盤膝坐下,眼梢含着枚明朗的笑,他的愉悅來自對面那位頓然降下的不愉之色。

    LordVoldemort冷眼看着這個不速之客:「伊利丹,你還沒死呢?」

    對方輕笑一聲,回答:「你不死,我又怎麼捨得死呢?」

    這對多年不見的故人,在這個寒冷冬夜的再次相聚,便是以這樣的對白開場。

    毫無疑問他們是彼此仇恨的。

    銀髮男子極自然地叫出Voldemort過去的名字,含笑說道:「湯姆,你還是叫我西瑞斯吧,咱們認識那會我也不是伊利丹啊。」

    「你覺得做啞炮那輩子很光榮是吧,西瑞斯·雪萊?」Voldemort嘲諷的神態,指節輕輕叩擊著案幾:「有時間我替你把墓碑改改,添幾句歌功頌德的上去,你就圓滿了。不過除了浪費糧食污染空氣,你還有過什麼成就嗎?」

    男子笑臉不改。他說:「湯姆,你的嘴還是那麼賤呀。」

    若是有別的巫師在場,定要被這男子的膽大包天驚掉下巴。然而,Voldemort聞言連眉都沒皺一下,甚至還撩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在他對面,西瑞斯伏低着身子在擺弄案上那隻小巧的香爐,嘴裏熟稔地說着:「我還是那句老話:做啞炮沒什麼不好。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不甘於平淡,凡事都要爭個第一的。你還小,才四十七歲,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你就會懂,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我很幸福。」

    Voldemort背靠上車廂,神態沉靜:「但凡我想要的都能得到,我不想要的也能輕易毀掉,我幸福得很。如果你這次又是來找我講廢話,你可以滾了,我今天沒心情陪你。」

    「我知道,你又做魂器了,頭痛嘛。」西瑞斯嘆了口氣,案几上忽然出現了一堆杯杯罐罐;西瑞斯雙手靈巧地翻動,片刻之後,一杯滋滋冒煙的液體被他調配了出來,他將杯子推到案幾對面,對Voldemort輕聲說道:「來吧!把這個喝了,你會好受點。」

    Voldemort看也未看,端起來一飲而盡。

    修補靈魂的茶飲,不能減輕痛苦,但能極大幅度降低精神上的傷害——它並非產自這個世界。誠然這兩人是彼此仇恨的,但在這杯茶上,兩人之間存在着某種無須明說的默契。

    西瑞斯從Voldemort跟前拿走杯子,接着調製第二杯,嘴上則說道:「我看見你魂魄上的裂縫又開了,我都快數不清你做了多少個魂器了,你怎麼不聽勸呢?殺人不好的,你不怕死後到我那裏遭報應,也該替你的子女想想嘛。雖然你現在沒子女,不代表以後也沒有嘛……」

    果然,這就開始了。Voldemort張開手指,拿中指和拇指用力揉壓太陽穴。這個不是巫師甚至連人類也不是的傢伙是蒼蠅投胎,每八年必來他跟前晃一次,三十二年風雨無阻,每次半小時,講廢話是他的保留節目。如果有什麼方法能讓他閉嘴,再大的代價Voldemort也願意付。然而事實是就算全世界巫師一起朝他射阿瓦達,這隻討厭的蒼蠅也會依舊活蹦亂跳、嗡嗡不止。

    他對自己用了閉耳塞聽的咒語,但依舊頭痛。西瑞斯忽然喊了聲「哎呀!」那口型想不看見也難。Voldemort撤去咒語,看見西瑞斯從身後揪出條小蛇來——蛇身細長,如拇指粗;蛇嘴沾滿琥珀色液體,與西瑞斯那雙能看穿人靈魂的眼睛一個顏色,西瑞斯輕輕皺着濃眉:「流血了,真疼!這條蛇一看就有毒。長這麼花里胡哨的一般都有毒的,你怎麼放它亂跑呢,咬到小孩子怎麼辦呀?湯姆你太不注意了……」他的話到此中斷,Voldemort從他手中拽走了吐信舔血的蛇——只手捏死,推開車窗拋了出去。

    馬車正經過一座懸崖,Voldemort喝了一聲,馬車很快停下。他招手示意西瑞斯靠過去。兩個男人並肩從車窗往懸崖下看。Voldemort說:「你從這跳下去,能不能摔死?」

    西瑞斯想了想回答:「不能夠。魔界有比這更高的,如果我不飛就這麼跳的話,大概需要靜養半天吧。」

    Voldemort憂鬱地嘆了口氣,關窗坐回去。

    手掌拍了下車廂,馬車再度駛動。四下張望的西瑞斯在問他Nagini(納吉尼)呢?他完全不理睬。將一沓卷宗樣的羊皮紙放到盤坐的雙腿上攤開,埋首專註地讀。

    他的冷落是無法將西瑞斯嘮叨他的熱情澆滅的。西瑞斯按照自己的理解感慨他的沉默。

    「我以前就說過,你這種性格遲早要眾叛親離,你看,連Nana也拋棄你了吧?」

    「你有多久沒回過巴拿督了呢?你從小長大的倫敦孤兒院。還有我們一起住過的德文郡的房子。都被你徹底拋棄了。你現在住那麼大的房子,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你有那麼多追隨者,卻沒有一個是朋友。連一起長大的Nagini都離開了你。你說自己幸福,其實你比誰都悲慘。不過你是不會改的,我祝你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哦,對的,挖苦他也是這廝的保留節目。Voldemort從卷宗里抬頭,主動伸手與西瑞斯握了握,表示接受他的祝福。

    他們的外表同樣年輕,也同樣出塵。但交握的手掌是一個冷一個熱,氣質也迥然不同,西瑞斯那身超然世外的乾淨為Voldemort發自內心地厭惡,而Voldemort呢?

    西瑞斯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有個人曾經說過:你看他那身妖氣,他生來就是要興風作浪的。

    下一秒,當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時,一個從不打算問的問題已不經思索地脫口而出了。

    「湯姆,你把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還記得Silber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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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無意識下幻影移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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