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強買強賣(上)
范弘道做出了承諾,眾朝奉和掌柜也就散去,等著范弘道再次力挽狂瀾。【ㄨ】唯獨楊朝奉和王掌柜留了下來,別人也不以為意,畢竟范弘道和這兩位關係更深,王傳財王掌柜當初在客店收留過范弘道,楊朝奉曾經是范弘道的前東家。
王傳財遞給范弘道一小包散碎銀子,說:「這是綢緞鋪的分紅,你收好了。」
范弘道想起自己在楊家綢緞鋪還有一成股子,大喜說:「多謝!我近日正乏錢用,你這可救了急。」
王掌柜很有自知之明的苦笑幾聲:「說笑了,如今你范先生鼎鼎大名,哪裡缺這幾兩銀子?」然後又墊話說:「我們留下,也不是為了這幾兩銀子,是東家有事求到你。」
楊朝奉這才站出來,對范弘道說:「這次所賣的三處店產,有一處位於綢緞鋪隔壁,我想買下來。只要范先生能阻止鄭家強買,我就可以出手。
田掌柜明天在木廠路口那裡茶館公開賣店產,范先生切莫缺席,不然鄭家人若到了場,那就後果十分不好說。」
王掌柜幫腔說:「只要范先生能阻止鄭家,綢緞鋪股子可以分給你三成!」
范弘道點點頭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知道了。」
如此楊朝奉和王掌柜一起告辭,出了如歸客店大門,楊朝奉疑惑的問:「他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意思到底是收還是不收?」
王掌柜嘆口氣答道:「東家還不知道他們讀書人的習性嗎?他是不會主動開口說收下的,必須要我們哭著喊著主動雙手奉上,然後他們才會做出卻之不恭模樣,無可奈何的收下。」
楊朝奉搖搖頭,想到一個很哲學的問題:「這是他們賤還是我們賤?」
送走了別人,范弘道跑到院子里向對面叫道:「小娘子在不在?」
李小娘子瞬間就從窗戶里露出臉兒,回應道:「范先生有事情嗎?」
范弘道答道:「明日帶你去茶館看看熱鬧,讓你見識見識更多人情世態!」
「好!」李小娘子一口答應下來。
李老爹站在女兒身後嘆道:「他八成就是想用你當保鏢。」
李小娘子覺悟很高的說:「那有什麼問題嗎?能幫到范先生不好嗎?不然這身本事還能有多少用處?」
及到次日,崇文門外大街和木廠大街交叉口那家茶館熙熙攘攘,田掌柜要代替他東家以及其他兩家朝奉在這裡公開賣店產,附近人家都過來看。
人雖然不少,但氣氛很不好。大家都知道先前鄭家曾經放出過話,恐嚇過賣家也恐嚇過買家,今天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事主田掌柜更是惴惴不安,在皇親國戚鄭家面前,他沒多少反抗力量,但如果不反抗,將店產賤賣,那又絕對不甘心。
茶館內議論紛紛時,忽然門口人影晃動,呼啦啦的闖進十來個人,當中為首之人正是鄭昭義鄭管事。這來鄭管事經常在崇文門外街區轉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許多人都已經認識了他。
鄭家人蠻橫的清出兩張桌子,鄭大管事大剌剌的坐下,對著田掌柜笑了笑,開口道:「一處二十兩,三處六十兩,都賣給我。」
崇文門外乃是新興的繁華商業街區,位於東南運河商路末端與京師內城大市場的交匯處,來自東南方向的海量財貨都聚集在此地,然後批發給內城商家,連朝廷戶部都專門設置了稅課分司在這裡徵稅。
所以崇文門外大街的店產怎麼可能只值二十兩銀子?這明顯是低價強買了。
再說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規矩,田掌柜坐在茶館公開賣店產,其實類似於「招標」,而其他有意商家在這裡則是「競標」。
在這年頭,多家競標的糾紛是要用「暗碼」的方式來裁定的。就是先由出售方公開亮出底價,然後買家每人寫一張紙條,最後當眾展示,價最高者得。
而鄭管事上來不等田掌柜亮底價,直接強塞給田掌柜一個低價收購,很明顯是壞規矩的行為,或者說就是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田掌柜氣呼呼的望著鄭管事,卻是敢怒不敢言,半晌后才咬牙開口道:「鄭大爺或許不明白程序,要等在下先亮明底價。」
鄭管事收起笑容,伸出一根手指:「現在的價格是一家店產十兩銀子,三家總價三十兩!」
田掌柜簡直快氣炸了,「價高得者,鄭大爺出這個價不要緊,若別人出了高價,那就對不住了。」
鄭管事環視四周,身邊的打手也齊齊站起來,朝向眾人。見沒人說話,鄭管事得意的說:「我鄭家在這裡買店產,誰要哄抬價格?」
正當眾商家噤若寒蟬時,門外忽然傳來幾聲長笑,有人邊笑便道:「呵呵呵呵,我來遲了。」
隨即從門口閃進來個年輕讀書人,青衫磊落頭頂唐巾,站在那裡宛如玉樹臨風。眾人稍稍鬆了口氣,這范弘道可算來了。不知怎的,他們對范弘道有著莫名的信心。
鄭管事冷眼看著范弘道進來,這在預料之中,他並不感到吃驚。如果范弘道這搗亂的不出現,他才會感到奇怪。
但是范弘道出現在這裡,又能有什麼用?這是生意上的事情,終究要靠生意來說話,難道別的商家會為了范弘道幾句話,就敢與鄭家剛正面?
跟在范弘道身後的,還有一名相貌妖冶的女子。鄭管事暗暗冷笑幾聲,這范弘道自己也心虛,將那個會武的女人帶在身邊,但又能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強逼著別的商家與鄭家玩命?
范弘道左看右看,彷彿自言自語道:「還沒有寫價,看來是沒有來遲。」然後又對田掌柜問道:「底價是多少?」
田掌柜得到這個報價機會,正要張嘴,鄭管事便對著田掌柜暴喝道:「你先閉嘴!」
隨後鄭管事皮肉不笑的對范弘道說:「這麼低賤的買賣事情,你這個讀書人來湊什麼熱鬧?難道你在士林混不下去了,以後要放下身段改行經商?如果傳了出去,那可是大消息,堂堂的范弘道居然就這樣自甘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