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你行你上啊
迷茫的人不只鄭老生一個人,在人群里像鄭老生這樣的人還有十來個,面對新的形勢,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他們對「財神爺」的指示記得很清楚,目標是察院衙署、御史本人以及狗頭軍師範弘道。可是場景從察院大門外轉移到了鹽運司大門外,這下該怎麼處理?
他們當然門兒清,鹽運司是自己這邊的,「財神爺」肯定不會允許他們衝擊鹽運司。那麼他們就什麼也不能做了,絕對不能在鹽運司這裡挑起暴亂。
說起來,鄭老生等人都是幕後操縱者布下的種子或者叫媒介,負責在人群催生化學反應的。
為了安全起見,幕後操縱者與這些人都是單線聯繫,降低被發現的風險,所以這些人彼此之間也並不清楚自己人都是誰。
這樣的結構,安全是足夠安全了,也會出現新的問題,畢竟世上沒有什麼真正完美無缺的組織結構。
鄭老生等人可以完全按照指令進行準備,但面對意外層出不窮又不斷變化的形勢時,他們就缺乏應變能力了。
鄭老生作為單獨個體,並不知道怎麼隨機應變,又接收不到最新指令,也無法與周圍同黨取得聯繫和會商,此時除了迷茫,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
在鹽運司里,鹽運使馮簡馮大人還在進行徒勞的勸說,企圖勸郜御史就此「認輸」,收回先前的「亂命」。
這樣余鹽市場重新恢復原樣,鹽丁們就沒什麼可鬧的,而郜御史也可以安安穩穩回到察院衙署了。
馮運使想來想去,如今也只有這樣解決問題了。縱然不能達到徹底打垮察院的目的,但能逼迫察院主動認輸也行。
不然的話,一個負責監察自己的半個頂頭上司賴在自己衙署不走,這又算怎麼回事?
這傳了出去都是大笑話,即使郜御史不介意成為笑話,但他馮簡也不想跟郜御史綁在一起成為笑話!
老御史端坐在大堂中,優哉游哉的喝茶,聽了馮運使暗含威脅的「勸告」,一言不合就對范弘道比劃了一個手勢。
范弘道得到老御史授權,便不耐煩的對馮運使說:「想要察院老大人離去,你們鹽運司就得做到三件事,否則一切免談!
第一,你們鹽運司去解決門外鹽丁聚集的問題!第二,你們鹽運司要查明此事組織指使者!第三,你們鹽運司保證此事不再發生!」
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馮大人在心裡狠狠的罵,鹽運司雖然接受察院監管和指導,但好歹也是個獨立衙門!
你范弘道不過是巡鹽御史身邊的幕僚,就敢這樣將鹽運司當成家奴使喚?
再說鹽丁聚集作亂在明面上,是察院惹出來的事情。想要解決問題,察院總得做點什麼,比如「認輸」。
而范弘道這口氣將察院摘得一乾二淨,彷彿全成了鹽運司的職責。如果處理不好,追究下來都是鹽運司的責任,而察院一文錢責任也沒有。
這種被不講道理強行丟鍋的感覺,簡直就是侮辱自己智商,實在令馮運使不能容忍。更別說他盼著察院倒霉來不及,沒有一點想替察院背鍋的意思。
所以馮運使冷著臉,很強硬的拒絕說:「你這三件,鹽運司做不到,但可以協助察院去解決!本官以為,想要處置今日鹽丁作亂的事情,需要察院先拿出誠意來。」
「做不到?馮大人你告訴說做不到?」范弘道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嗓門瞬間又提高八度,指著馮運使叫道:
「你們鹽運司連這點小事情都做不到?你們鹽運司里都是廢物嗎?難道朝廷俸祿養的全都是酒囊飯桶不成!」
此時大堂里,鹽運司官員都在,聽到范弘道連連破口大罵他們是廢物和酒囊飯桶,頓時個個義憤填膺怒氣爆表。
馮運使也驚呆了,這范秀才的表現簡直就如同毫無涵養的小丑,這種人也配出現在察院和鹽運司這樣的高逼格衙門裡?
原先有人對他說過,郜御史身邊的范弘道精明狡詐,不可不防。到底是那人眼瞎了,還是他馮簡眼瞎了?
馮運使這樣的高端人物,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跟范弘道對話了,隨口道:「數百鹽丁就聚集在大門外面,你行你上啊!」
范弘道冷笑幾聲,「好!這可是馮大人你親口說的!既然鹽運司玩忽職守懈怠瀆職,又不聽號令坐視不理,那在下就親自去處置了!」
馮運使剛想說什麼,范弘道又打斷了他,「你放心,在下不會請你們鹽運司協助,更不會借用你們鹽運司一兵一卒!
但在下也有要求,你們鹽運司所有官吏今天都不許出衙門,免得別人說在下沾了你們的光!」
話說到這裡,馮運使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覆水難收,當著如此多下屬的面,他也不可能反悔和示弱了。
故而只能硬碰硬的說:「本官倒也看看,你范弘道有什麼能耐!無論你今日如何,鹽運司一概不負責!」
范弘道又對郜御史道:「就請老大人坐鎮此地,請鹽運司所有官員都在這裡陪同!晚生去去就來!」
說罷,范弘道昂首闊步的向外走。大堂中官吏目送他離去,只覺得生平從沒見過這樣狂妄自信的人。
這樣裝逼裝到不惜一切近乎猖狂的神人,彷彿只存在於詞話小說里似的,可大家身處的明明是現實位面而不是書中世界!
要知道,鎮壓或者平定動亂,最需要的是各種資源,根據資源多少和種類來決定採取哪種方式。
現在察院除了二三十個差役幕僚,在司鹽城沒有任何可靠資源可用。用二三十個差役去平定數百不可控的、生存遇到困難的鹽丁,簡直是開玩笑。
巧婦難於無米之炊,這個狂人即便個人能力再逆天,手裡沒多少資源可用的情況下,也沒可能力挽狂瀾吧?
小說里或許有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等辦法,但在現實位面里絕對不可能!
那范弘道這強大到近似狂妄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他說的可不是單純一件事,而是處置包括善後的三件事!
難道這個人的目的其實就是借著機會,獨自偷偷逃跑,跳出察院這個死地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