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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此處不留爺
楊朝奉知道範弘道可能是在裝逼,而且是冠冕堂皇的裝逼,他一個做了二三十年生意的人還不至於就這樣被糊弄住。
但是邏輯上裝的無懈可擊、自圓其說時,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了。假的還是真的,已經不是關鍵問題了,關鍵在於裝逼裝的好不好,能不能引人入勝。
楊朝奉不由得暗嘆幾聲,讀書人果然最擅長玩這種套路,在自己這東家面前也氣勢十足。大概在一些讀書人心裡,面對商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清高的優越感吧。
但是你再能裝逼,不也是受聘於自己這商人,屈居於自己門下?想到這裡楊朝奉心裡又平衡了,又笑眯眯的問道:「誠然如你所言,可是你在這裡遇到了我這東家,那你該當如何?」
范弘道不假思索的答道:「既然遇到了東家,自當是退避三舍,離開此處。」
楊朝奉覺得范弘道這是示弱了,不免得意的笑了笑,又追著問道:「為何?理由?」他明知故問一句,其實只是想聽到范弘道繼續示弱。
「於公於私於人於己,在下必須要退讓離開啊。」范弘道理所當然的回答。
在某些方面楊朝奉真是服氣了,就這麼簡單的問話,這范弘道也能編出「於公於私於人於己」的條條道道,聽著跟剛才那段「三種先生」似的。
不等東家詳問,范弘道就很主動的解釋:「於公,東家你單人隱秘前來,肯定是不希望別人打擾,在下又何必在此惹人厭煩?
於私,在下志向是名士型的西席先生,不想墮落到陪著東家尋花問柳的地步,那樣就成了第三種走狗型先生,與在下的志向不符。」
楊朝奉繼續問道:「於人於己又是什麼?」
「於人,就是說在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又是有功名的讀書人,精通詩詞歌賦,怎麼看也比東家你受小娘子們歡迎。【ㄨ】若是同在此場,必定會搶了東家的風頭,讓東家不能盡興。」
聽到這裡,雖然明知道是大實話,但楊朝奉臉色仍有點發黑,長得英俊瀟洒就很了不起嗎?
又聽范弘道說:「最後一條於己,就是說如果因為搶了風頭,讓東家不高興並記恨,那就得不償失!所以歸根結底總而言之,在下此時應該主動避開,告辭離去才是!」
楊朝奉再次體驗到「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的感覺,真是可惡的讀書人啊,表現的諂媚一點、卑躬屈膝一點很難嗎?
這時候,另一邊的帘子掀了起來,然後兩個小婢女扶著一位美嬌娘走了出來。
范弘道側頭望去,卻見這女子身材適中,生了一張精巧的瓜子臉龐,眉目之間說不盡的嫵媚風流,心裡不由得暗暗喝了一聲彩。
楊朝奉連忙甩下范弘道,對著美人拱了拱手,熱情的打招呼道:「趙姑娘可出來了,也不枉我等候至今了。」
不過趙姑娘沒有理睬楊朝奉,卻轉向了范弘道。楊朝奉不免有些吃味,暗暗想道,果然是鴇兒愛鈔姐兒愛俏,臉好就是受歡迎。
可是與楊朝奉想象的不同,卻聽趙姑娘神態冷淡的說:「方才奴家行走至簾后,恰好聽到這位公子暢所欲言。
公子縱然一副好皮囊,本該是歡場佳客。怎奈心性乏味無趣,只將行中姐妹當成升騰的道具,毫無人性可言,對此奴家不敢苟同。」
范弘道彬彬有禮的點點頭,不以為意。
然後又聽到趙姑娘說:「奴家雖然墜於風塵里,但也不是斷情絕義的物事,也當不了什麼道具。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只好恕不接待,公子請回吧!」
范弘道有些意外,這姑娘還挺有個性,或者說是女文青的調調。幾句話不爽就把客人往外趕,哪有倚門賣笑的樣子?有趣,真是有趣。
說的太好了!聽到趙姑娘吐槽范弘道並趕范弘道走人,楊朝奉不知為何心中暗爽,默默給趙姑娘點了個贊。
臉好又怎麼樣?滿腹詩書又怎樣?這個社會分分鐘教你做人!楊朝奉很瀟洒的對范弘道揮了揮手,催促道:「既然如此,你先走吧!」
趙姑娘忽然又張口道:「楊老爺似乎與這位公子是同夥?那麼楊老爺也與這位公子一起請回吧。」
呃,楊朝奉愣了愣,連忙辯解道:「趙姑娘言過了,我與他並非一起前來,偶然在此相遇而已。先前他大放厥詞時,我本來就要讓他走人。」
趙姑娘淡淡的說:「今夜確實沒什麼興緻了,楊老爺恕罪則個。」
聽到對方依然不肯留客,楊朝奉極其不爽,忍不住瞪了范弘道一眼,都是今天他多嘴壞事!
本來范弘道是無所謂的,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附近幾條街這麼多家場子,沒必要在這裡跟女文青較勁。
在范大秀才的認知里,女文青尤其是淪落風塵的女文青,簡直是最可怕的人種之一,還是不要招惹了。
但是被東家瞪了一眼后,范弘道也無奈了,正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西席先生其實就相當於是門客,東家有事哪能躲避?
看到楊朝奉受了冷落,而且還有埋怨自己的意思,所以范弘道決意幫楊老爺找回面子。打主人也要看狗,他這個門客先生可不是吃素的!
女文青其實最怕的就是真相,范弘道上前一步,略帶幾分譏諷的說:「趙姑娘如此不愉快,莫非是因為在下揭開覆蓋在名利上面的虛偽情義,所以讓你無法陶醉於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果然趙姑娘臉上登時變色,「你這人好生刻薄冷血!」
范弘道標誌性的「哈哈」一笑,醞釀出幾分氣勢來,凝起雙目就要開口。
可是楊朝奉看著范弘道準備火力全開的模樣,不知怎的,想起了面試時候,范弘道三言兩語將寄居家裡的張大小姐氣哭之事。
那樣可不行!楊朝奉急了,猛然拉了拉范弘道袖子,喝道:「勿復多言,走了!走了!」
范弘道回頭低聲道:「東家放心,看在下滅此朝食!」
「別廢話了,趕緊跟我走!」楊朝奉莫名其妙的大怒,對著范弘道的後腦殼拍了一巴掌。然後他擠出點笑容對趙姑娘說:「今日多有打擾,來日再見。」
范弘道更莫名其妙,對方只是墜落風塵的煙花女子而已,而楊朝奉好歹也是個富裕商人,怎麼如此犯賤?
難道在這個世界上還真有女人越冷淡無情,男人越著迷跪舔的詭異事情?就算對方可能是個小有名氣的名妓,也不至於如此吧?
ps:終於康復出院了,從今天開始力爭每日兩更,跪請諸君開始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