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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官字兩張口
范弘道終於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如果說楊大少爺相當於人質的話,楊老實就用自己替換了楊大少爺成為人質?
無論怎麼說,自己也是縣衙想找的人,價值可能比楊大少爺還大一些。至於自己的死活,楊老實大概沒放在心上。
混蛋!這是欺騙!這是背叛!范弘道勃然大怒,一股氣只衝腦門子,自己居然一不留神被愚弄了!
不過范弘道終究是一個聰明人,雖然憤怒但仍然沒有失去思考能力。他立刻又意識到,這也許算不上背叛,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被楊老實設計了!
范弘道回想起來,楊老實的表現確實有點居心叵測。最開始自己表示不想淌渾水后,楊老實一方面猛拍自己馬屁,說什麼范先生出馬一個頂三個,讓自己抹不開虛榮的面子;
另一方面,楊老實故意提起東院勾闌衚衕這種地方,成功的勾起了自己的興趣,最後把自己騙出了大門。
然後楊老實又把自己往縣衙這邊引導,當時自己沒有提防心,疏忽大意之下沒有多想,所以不明不白之下著了道兒!
真是人不可貌相,楊老實這樣一個濃眉大眼、看起來不大會說話的管家,居然也有如此心機。現在范弘道總算認識到,什麼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了。
想來想去,這股氣咽不下去,他居然被這樣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設計陷害,真是情何以堪!
關於楊老實究竟真實動機是什麼,范弘道總感到冥冥之中有人操縱,無冤無仇的情況下,一個管家去設計陷害西席先生實在匪夷所思。
但范弘道現在沒時間再去細想了,要想也是等自己脫困以後再琢磨。
面對逼近自己的衙役,范弘道震驚過後面無懼色,迅速拋出了自己的護身符:「在下金陵士子,有秀才功名在身,爾等安敢擅自捉拿!」
秀才雖然是最底層的士人,但也具備了初步的政治特權,面對官府自然不必像升斗小民那樣驚慌害怕,這就是讀書人的底氣。
帶頭的黑壯衙役並沒有被范弘道的言辭嚇阻住:「咱要提醒一下范朋友,這裡是天子腳下,一個秀才實在算不了什麼,不是什麼太值錢的貨色。
其次,是縣丞老爺要尋找你,我等都是奉命行事,何來擅自之說?就算論起讀書人,縣丞老爺可是兩榜進士出身,比你這秀才更大。
最後,我等只是請范朋友在這裡等等而已,算不上捉拿啊,范朋友實在言重了!」
范弘道算是看出來了,這人絕對是個經驗十分老道的老公門,言談滴水不漏,從他身上打開突破口很難。
正在此時,外面有人進來,嚷嚷道:「縣丞老爺發了話,立刻將這范弘道帶過去!」
先前與范弘道說話的黑壯衙役猛然一拍大腿,欣喜的說:「看來縣丞老爺果然在意這姓范的,我們這注算是押對了,立了一大功!」
當下幾個衙役喜氣洋洋,「簇擁」著范弘道,出了班房院落,到街口拐個彎,又進了縣衙大門。
這總讓范弘道有種自己「奇貨可居」的感覺,只能暗中感嘆幾聲「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縣衙正堂當然是歸知縣大老爺所有,縣丞是沒資格用的。不過在縣衙東邊側院里建有判事廳,為縣丞辦公場所。
這判事廳不大,公案就擺在了中間。正七品大興縣縣丞秦高業約莫四十歲年紀,生得儀錶堂堂,頜下三綹長須更是增添了幾分飄逸氣質。
秦大人坐在公案後面,面無表情,冷冷的盯著被押送進來的年輕人范弘道。雖然他差不多有十來年沒見過范弘道了,但是仍能一眼認出來,因為范弘道長相酷肖范父。
十幾年前,秦高業與范父口頭上有過兒女婚約,但口頭婚約沒什麼太強的約束力。如今的秦大人便覺得與范家門不當戶不對,已經另尋了一門好親事。
前些日范弘道突然上門投奔,他擔心女兒婚事受影響,就將范弘道拒之門外,這本該是大千世界芸芸眾生里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情。
但他萬萬沒想到,范弘道這破落戶竟然如此無法無天,膽敢在縣衙門外八字牆上題詩嘲諷自己,關鍵是還寫的那麼出色!
現在傳播範圍還不算太廣,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如果這首詩真的成了名作,那自己臉面往哪裡擺?想到這裡,秦大人就煩躁。
本來以為范弘道藏身在京城百萬人口裡,很難找得到了,卻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撞了上來。秦大人忍不住咬牙切齒的說:「姓范的小兒,做得一手好詩詞!你可知罪否?」
范弘道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秦大人態度依然是居高臨下的,依然是不認為他自己犯了錯的。故而范弘道懶得再說什麼,只言簡意賅的回復了四個字:「覆水難收。」
秦縣丞突然發現,范弘道在自己面前很鎮靜,全然沒有畏懼的意思,更別說心虛之類的情緒了。這讓自認高高在上的秦縣丞更加不爽快,「你似乎並不害怕?」
范弘道對秦縣丞的人品已經厭惡到了極點,半點討好的心思都欠奉,「秦大人想看到什麼?想看到我畏縮,看到我惶恐,看到我屈服?可是這又有什麼用?
我想了想,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你扣上妄議是非、誹謗有司的帽子,然後發回原籍嚴加管教而已。既然我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那又何必卑躬屈膝,當一個軟骨頭?」
范弘道這話倒也沒錯,在大明制度里,讀書人是享有一定豁免權的,官府想要動用刑罰手段對付有功名的讀書人,那就要先請學官剝奪了此人功名,然後才能動手,不然官府是不能對讀書人用刑的。
但那樣的話,動靜就會很大了,剝奪讀書人功名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而秦縣丞只要不想背負道德醜聞,就絕對不希望事情鬧大的。
所以范弘道想,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打回原籍、通報批評」,再嚴重點就是「三年內禁止參加科舉」這種處分。
既然有大明法制罩著,也不值得奴顏卑膝的求饒了,乾脆裝逼裝到底就是了。再說以他范弘道的傲嬌性格,還真拉不下臉去苦苦求饒。
秦縣丞眯起了眼,冷笑幾聲,忽然很詭異的問道:「你是誰?」
范弘道愣了愣,不明白秦縣丞這話的意思。
秦縣丞猛然拍著公案,指著范弘道大喝道:「現有范弘道題字妄言誹謗案,須傳金陵士子范弘道問話!你說你是范弘道,但實在真假不知,本官疑心有人假冒頂罪!」
范弘道大為愕然。
「左右來人!」秦縣丞甩下籤子,「暫且將此人拘押縣牢,辨別真假之後再行處置!」
我靠!一直維持風輕雲淡模樣的范弘道這下子,真真正正的驚到了!要是被送進暗無天日的舊社會大牢里,那可就真抓瞎了,那就不是對錯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出來的問題了!
這樣也可以?什麼叫「官字兩張口,左右都是理」,什麼叫「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范弘道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
ps:sorrysorry,又想到個很好的靈感,惡補了兩天歷史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