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楚聞言一笑,心中卻想着:你可以不在乎,我卻不能不在乎。
「始皇帝」這個名頭不該屬於我,我也沒資格佔有它。
嬴政抬手用掌心裹住秦子楚的臉頰,緩緩摩挲了半晌后,忽然眯起眼睛,用無法置信的口吻說:「子楚,你竟然不願意接受這個位置?這個位置會讓全天下的男人為之瘋狂。」
秦子楚將手重疊在嬴政手背上,靜靜微笑了一會之後,終於開口說:「大概是執念,或者信仰吧——這個位置只能是你的。哪怕你想給我,我也無法接受好意。」
他拉着嬴政的手掌離開自己臉頰,站起身走到窗邊,迎著撲面而來的明媚日光,斂眉輕笑。
嬴政坐在原地注視着秦子楚的身影,低聲道:「子楚,你知道朕是在討好你嗎?」
秦子楚回過頭,臉上帶着驚訝的神色,不由得立刻開口詢問:「阿正,你怎麼會忽然想要討好我?我……我對現在的生活沒有任何不滿足。」
嬴政凝視着秦子楚的眼睛,神色莊重的說:「你除了『對待百姓好一些』之外,沒向朕要求過任何人、事、物,這麼多年來一點改變都沒有。人的心思應該會隨着時間而改變,而你沒有。你仍舊沒有提過任何要求,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朕現如今所擁有的一切,無法與你曾經的生活相比。因此,你才會提不出任何要求。朕做不到對嗎?朕想不出這樣的生活對你來說有什麼好。」
秦子楚聽到嬴政的話,不由得一愣。
隨後,他展開笑容,從陽光下走回房間的陰影之中,在嬴政身邊落座。
秦子楚握住嬴政的手掌,看着嬴政橫貫掌心的一道橫紋和交錯其上紛繁複雜的線條,輕聲說:「阿正,你求全責備了。我不提要求,一方面確實如你所說是因為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水平達不到我的要求;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有『你』就讓我對生活很滿足。」
隨着話語從秦子楚口中流瀉而出,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明艷。
秦子楚輕聲道:「阿正,你本身已經集合了我對愛人的全部期待,所以,我才會每天都很開心、滿足,別想那些沒用的了——今日的戰報似乎沒呈上來?」
嬴政點點頭,正色道:「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或許是有些意外發生了。」
確實是大意外。
楚國和秦國的仇怨真的是比山高比海深。
因為已逝的老國主的昭襄王當年字澠池之會後,將戰略重心轉向了楚國。
有了白起這樣兇殘的一代軍神作為主帥,他帶領本就如虎狼一般的秦軍,路過之處必定拆橋、燒毀船隻,絲毫不給自己和所帶領的大軍留下後路。
本就神勇的秦軍一路勢如破竹。
更加糟糕的是,楚國當時剛剛新主即位,政局不穩,加上之前忠臣被驅逐和令尹子蘭亂政,楚境之中幾乎無人、也無心洶湧而來的秦軍。
因此,士氣高漲的秦軍自漢水起,氣勢高漲,從鄧城開始,竟然接連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甚至拿下了出國的別都鄢城。
直到這個時候,楚國才如臨大敵,因為鄧城和鄢城分別依靠着武當山和大別山兩座天險,是楚國禦敵的天然屏障,可他們竟然連這兩座軍事要地都失去了。
最糟糕的是,白起其人的「人屠」名聲絕對不是隨便叫着玩的!
水攻鄢城之後,整個鄢城的人隨水而流,死者數十萬,等到大水退去,城裏聚滿了屍臭。
而百里之外,就是楚國的國都郢城!
經過鄢城一役,楚國人對秦軍聞風喪膽,絲毫不敢抵抗。
武安君白起竟然直接帶着軍隊開進了楚國國度郢城,隨後他還一口氣攻佔了整個西陵,乾脆利落的燒光了楚國宗廟。
原本亦敵亦友的秦、楚兩國,至此徹底淪為死仇。
現如今,不光是秦子楚意識到了秦國同時與燕國和魏國對戰是兩線作戰,楚國國主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楚國國主簡直欣喜若狂!
「蒼天不負寡人!我楚國報仇的時候到了!」燕國國主坐在朝堂之上,看過戰報后高聲大呼,隨即,淚如雨下。
燕國國主的視線轉了一圈,忽然落在一人身上,露出笑臉,高聲道:「項燕聽令,率領十萬大軍援救魏國,將王翦他們打出去!寡人要一舉西進,奪回我楚國國度郢城!」
當年秦軍猶如虎狼迎面撲來,死死咬住楚國的可怕景象,尚且留在許多人心中。
此時,驟然聽到燕國國主的命令,他們不由得都有些面色發白,根本沒人跟着開腔多說一個字。
沒想到項燕面不改色,直接抬步走出。
他跪在燕國國主面前磕了三個響頭,應承了他的命令道:「是,項燕定然不辱國主使命,將秦軍打退。」
「好,寡人等著項燕將軍的好消息!」燕國國主拍著桌面高聲笑道。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楚國的勝利。
秦國,哼,秦國!
終於寡人終於能夠看到秦國一敗塗地的樣子了!
項燕的家族在楚國時代出將入相,在軍中也極有威信。
有了項燕的統帥,楚軍立刻被調動起來,飛速向著大梁前進。
每一個楚國士兵都懷抱着一腔熱血,準備給專註於攻打魏國的秦軍一點顏色看看。
王翦本身是有着豐富戰鬥經驗的老將。
他為人沉穩謹慎,極富謀略,絕不會犯下不注意探查軍情的低級錯誤。
因此,楚軍未至,王翦臉上已經顯出冷笑。
「水渠挖掘的如何了?」王翦將戰報扔到一邊,抬眼向副將們詢問。
蒙驁年紀大了,已經退下去回到咸陽城,接替他副將職位的是他的兒子蒙武。
聽到了王翦的詢問,蒙武立刻開口回答:「回將軍,貫通黃河和淮河的水渠已經挖掘完畢,只待將軍一聲令下,就可以水淹大梁。」
王翦點點頭,微微眯起眼睛開口說:「項燕正帶着十萬楚軍趕往大梁,派人緊緊盯着他們,再派幾隊士兵往前去,楚軍一打就退過來。別忘記,隨時上報楚軍的動向。」
蒙武立刻明白了王翦的意思——王翦將軍這是打算誘敵深入,隨後將十萬楚軍和魏國國都一起解決了。
他高聲道:「蒙武得令,絕不會讓楚軍偷偷摸入咱們秦軍軍營的。」
王翦聞言笑了起來。
他拍了拍蒙武的肩膀,直接說:「讓蒙恬他們兄弟倆跟着王奔,一旦有楚軍襲來的消息,立刻開閘放水。」
蒙武理解的點點頭向下傳令,王翦坐在帥帳之中盯着秦國越來越擴大的疆域,忽然發出一聲充滿了輕蔑的笑容。
只聽他低聲道:「楚國人,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上一次水淹鄢城還沒有記住教訓,明知道大梁所處的位置同樣環水危險,還敢圍上來?好,我王翦就讓你們有來無回!」
「將軍,秦軍又被我們打退了。」一名副將高喊著衝進帥帳,他滿臉得意之色完全掩飾不住。
項燕滿意的點點頭,指着地圖說:「魏國抵抗的非常激烈,連續幾個月讓秦軍一步碰不得大梁城城牆。本將看秦軍現在甚是疲憊,這是我們攻打的好時候!我們一定要為楚國宗廟被焚毀的事情向秦國復仇!」
「是,項燕將軍說得對。」聽了項燕的話,進門的副將氣得雙目發紅。
他高聲喊道:「我一定要為鄢城的妻兒老小報仇,讓秦軍血債血償!」
經過短暫的修整,已經做出了萬全準備的楚國雄赳赳、氣昂昂的揮舞著武器一路追着全無鬥志、只知道不斷哭喊求饒著逃跑的秦國士兵砍殺,不斷前進。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滔天巨浪咆哮怒吼著迎面襲來,激蕩着地面一陣搖晃。
「前、前面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水?」楚國士兵驚恐的叫喊了起來。
原本被他們追得無處可逃的秦國士兵忽然停住腳步,他們臉上神色一變,紅着眼睛反身揮刀砍來。
秦軍這群下定了死志的戰士們緊緊扯住楚國士兵的領子,紅着眼睛高喊:「你們不是無所畏懼嗎?那就一起給大梁城陪葬吧!」
楚軍士兵都想掙扎,可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楚軍士兵完全被眼前的滔天巨浪嚇得恨不得轉身就跑,可惜發軟的雙腿讓他們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至剛至柔的大水冷漠的注視着眼前渺小的生命,張開血盆大口將其吞噬。
王翦站在高地上,忍不住閉緊雙眼。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低聲道:「這都是我大秦的好兒郎,等大水褪去,將他們尋找出來,屍體帶回去厚葬。」
「是,王翦將軍。」身邊的小將記下王翦的吩咐。
原本的滔天怒浪已經漸漸平歇,黃河之水和淮河之水交匯,已經彙集成了一道溫柔寬厚的河流,將大梁城包裹,靜靜的流淌。
「將軍,咱們什麼時候對大梁城動手?」蒙武看着平靜的河水,低聲詢問。
王翦笑了笑,輕聲回答:「什麼時候泡軟了大梁城的地基,讓它自己坍塌,我們什麼時候動手——無能的魏王姬圉會自己跪着出來的。不用我們多費心思。」
「你擔心你蒙驁將軍,想歸國了?」王翦看着蒙武略帶焦慮的神色,忍不住詢問。
蒙武露出一抹苦笑,低聲道:「不光是家父,家父的來信上說,武安君的身體似乎也……若是不能儘快攻下大梁城,恐怕遲則生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氺滴滴扔的地雷X2
感謝躍然扔的地雷,么么噠╭(╯3╰)╮
感謝讀者「大琳的蒼穹」,灌溉營養液+1
給大家道歉首先:
之前寫錯了,蒙驁是爺爺,兒子是蒙武,孫子是蒙恬兄弟倆。
Σ(っ°Д°;)っ腦殘的懶作者對着任務表竟然忽略了名字拉么萌的兒子,直奔孫子輩了。
然後,╰(*°▽°*)╯睡醒了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