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墨沉默許久之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好,我們做此物。」
他喘著粗氣,努力壓抑著情緒說:「但是子楚公子,工匠也是人,他們……」
秦子楚笑着搖搖頭,帶着一股耍賴的口氣說:「我沒說要殺了他們啊。不過,既然繼墨先生應下此事,那就要麻煩你們了——哦,對了,你害怕工匠們被殺害是嗎?我會讓他們過來,跟着你們學會沙盤做法,造出更多的沙盤之後,再送回來的。」
繼墨忍耐的神色一僵,眼中清楚寫着「你耍賴」這樣充滿了控訴的話。
秦子楚溫和的保持着臉上的笑容,無恥的裝作沒有看懂他的眼神。
兩人對視着,不由得沉默下來。
多了一會,繼墨搓了搓手掌,十分憋屈的嘆了口氣。
他搖頭晃腦的重新坐到秦子楚對面,苦笑道:「子楚公子兩年的薪俸,真不是能夠白領的。今日公子才說了幾句話?我墨家子弟研究了一年多的天雷震已經被公子揭破謎底,和我們再無關係;原本不願意接下的沙盤也老老實實做了。」
秦子楚眨了眨眼睛,用純真無辜的口吻說:「墨家原本為鄭國服務,可鄭國早就滅了——這還不足以證明墨家不適合征戰天下嗎?」
「可我墨家也並非只有器械。」繼墨強撐著回了一句嘴。
秦子楚聞言笑得更加歡暢。
他搖搖頭,用一股不贊同的語氣說:「子楚認為,先生錯了。技術對戰爭有着巨大的影響力,甚至能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繼墨先生能夠保證墨家的知識不被人所知嗎?不能!若不是和子楚有言在先,恐怕今日你們得到的結果,先生明日就會將其公開。而失去了力量上的絕對優勢,重新回到實力相差無幾的狀態再多的知識也沒用了。更加重要的是,無論多麼強大的實力,都只在擁有一個明智的領導者的前提下,才能夠發揮強大的作用。墨家錯的不是現在流傳下來的研發精神,而是誤以為只要掌握力量就能夠控制一切。」
秦子楚說完這些,內侍已經輕聲在院外說:「公子,李牧將軍來了。」
「讓李牧將軍進來吧。」秦子楚點了點頭,內侍馬上轉身出門,將李牧帶了進來。
秦子楚並不喜歡臣子向他跪拜,因此早就免除了大臣們這個習慣,並未隨大軍同行的李牧近日常常出入咸陽宮,這一點了解很深。
他直接坐在秦子楚面前,開口說:「聽聞公子有事尋找李牧。」
秦子楚點點頭,帶着李牧將視線落在對面的墨家子弟身上,將他計劃做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李牧雙眼立刻亮了一起來,高聲道:「若是有這件器具,攻城之時一定可以事半功倍!李牧願意協助公子。」
「那麼此事就交由李牧將軍隨繼墨先生等人一同完成了。正好此時將軍未走,一旦完成,立刻帶着沙盤趕往前線。」秦子楚聽到滿意的答案,直接將整個任務都交託了下來。
達成了心中的目的,他不再多做停留,直接帶着嬴政告辭。
坐在馬車之中,秦子楚有些心累的窩在嬴政頸側,整個人都依靠着他才能坐穩。
嬴政輕輕摩挲著秦子楚的臉頰,低聲關懷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朕騎馬帶你吧。」
秦子楚將臉埋在嬴政頸窩,搖了搖頭。
他聲音軟綿綿的說:「再過沒多久,我就要登基做秦王了。咱們總不能出門就騎馬吧,否則太沒有威儀了。」
「可你不舒服,騎馬又能如何?我強秦本就不像山東之國那麼在乎這些事情。」嬴政托起秦子楚的臉頰,心疼的揉捏着他的額角。
秦子楚忍不住閉上眼睛,更將自己全身的重量都託付給嬴政。
他柔聲道:「真舒服。」
嬴政看向今日對他表現得意外親近的秦子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親了親秦子楚的額頭,將他攬在懷中,語調溫柔的說:「子楚,不要有其他顧慮,朕沒有多想。朕知道你貪戀的不是帝王的權利,何況,你在這個位置上,朕比任何人都覺得安心。」
秦子楚忍不住更加抬手緊緊環抱在嬴政腰間。
他聲音透出一股迷茫:「阿正,叱吒疆場的秦國戰車是你的,就連沙盤都是首先在秦始皇陵之中出土的。我現在所做的事情,其實在重複你的功績,可你為什麼從來不說?」
嬴政低聲一笑:「朕也不知道自己將多少東西都帶進陵寢之中陪葬了——原來有沙盤嗎?」
秦子楚忍不住跟着笑出來:「別逗我了。我知道提起沙盤的時候,你就不是真的驚訝,否則你的領悟力也太驚人了。我這兩天才想起來這件事情,真是尷尬死了。」
嬴政笑着輕拍著秦子楚的脊背,語調溫柔的幾乎能夠滴出水來:「只要你能夠高興,朕也很開心。」
「你能一直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讓人安心。」秦子楚乾脆拉着嬴政平躺在車廂之中,自己枕在嬴政手臂上,側頭對着嬴政的眼睛。
兩人隨着馬車前行微微搖晃,視線錯開又匆匆尋找對方,不斷向對方釋放着笑容。
嬴政乾脆長臂一伸,直接將秦子楚緊緊壓在自己懷中,抬腿將秦子楚雙腳夾在自己腿間。
兩人親密無間的緊緊貼在一起。
馬車猛然一陣搖晃,秦子楚頓時發出一聲低低的鼻音。
他聲音之中滿是壓抑和忍耐,忍不住挺腰向嬴政身上磨蹭。
嬴政跟着繃緊身體,更加用力的將他抱在懷中。
一波接一波的摩擦推擠著秦子楚,他死死咬着嘴唇,可呼吸卻越來越快,嬴政乾脆掀開長袍,將手伸進去。
秦子楚幾乎立刻將頭埋在他頸側,完全貼在嬴政身上。
不知道過了過久,秦子楚發出一道放鬆的聲響,嬴政順勢抽回手掌。
用布巾擦凈掌心的痕迹,嬴政笑着將布巾塞進懷中,湊在秦子楚耳邊說:「朕也要留下來做紀念。」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秦子楚立刻坐直了身體,明媚的雙眸瞪得滾圓。
Σ(っ°Д°;)っ不就是搜集了你的乳牙做紀念么?
嬴政,你也太小心眼了!!
把我的黑歷史還給我!!!
不等秦子楚反應過來,嬴政已經一把將他抱回懷中,摩挲著秦子楚的脊背壞心眼的說:「怎麼不暈車了嗎?」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沒牽走注意力的時候沒什麼,可一旦被人提醒,霎時就變得無法忍耐。
秦子楚頓時感受到了嬴政的惡意。
一股噁心從胃中直接翻湧上來,逼得他面色一白,靠回嬴政懷裏不敢動彈。
嬴政抱着秦子楚靠坐在車壁上,一下接一下的摩挲着他的脊背作為安撫。
在秦子楚忍無可忍的時候,他們終於回到了咸陽宮之中。
嬴政單膝跪在車廂之中,小心翼翼的替秦子楚拉平長袍下擺,免得被人看破兩人之間的關係。
他忽然抬頭對上秦子楚的眼睛,低聲說:「朕覺得你詬病許久的開襠褲很好。」
秦子楚蒼白的臉色瞬間覆上一層薄紅。
見他如此,嬴政露出放心的神色,起身輕輕摩挲着他的臉頰道:「這樣,臉色就好看多了。」
下車的時候,嬴政忽然再也沒有與秦子楚並肩而行,而是默默錯后一步,跟在他身後。
「……阿正,這是為何?」秦子楚看向嬴政,眼神滿是不解。
嬴政平靜的笑了起來,像是他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幾千次一樣自然的說:「我不能再裝作小孩子,和你走在一起了。但走在你身後,朕才能夠放心,這樣就沒人能夠越過朕對你行刺了。」
秦子楚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他從來沒想過,天生為了權勢而生的嬴政,能夠為他做出這樣的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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