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身邊的乾瘦漢子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他拍著那年輕士兵肩膀,嘲笑道:「呦,平時有事兒你不是躲得挺遠的嗎?真要是打雷打得那麼嚇人,你還敢跟過去?別是跑到樹洞裏面把屁股露在外就不錯了。」
此話一出,坐在一起的士兵們立刻七嘴八舌的都笑鬧、推搡著最初開口的士兵,把他氣得面色漲紅。
年輕士兵猛然起身將最初開口的漢子踹倒在地,高聲喊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跟着將軍巡視敢躲起來?砍不死你個逃兵!老子剛才要是有一句虛言,就讓天下降下一道雷把我劈死!」
乾瘦的漢子從地上爬起來,「哎呀呀」的叫了一聲,拍凈身上的泥土后,笑着說:「年紀挺小的脾氣倒是不小,你既然沒躲起來,那倒是把當時怎麼回事都說清楚啊?」
那年少的小兵冷哼了一聲,捲起袖子往正中央一坐,繪聲繪色的說:「昨日連天的下着瓢潑大雨,將軍說河水泛濫,似乎有沖回堤壩的危險,命令咱們兄弟過來整理一番。結果二狗小時候落水險些喪命,現在怕水得很。他死活不願意靠近堤岸,在河岸邊連哭帶喊的嚇得魂都飛了。小隊長沒辦法,派我扶著二狗回去,換個人過來頂替二狗的位置。這麼大的雨,燈也點不亮,我們倆只好一路摸黑走啊走,磕磕絆絆好半天才走回帳篷裏面。我趁機在營里歇了一會,才點了張村的鐵蛋隨我去堤壩做修補。這時候忽然一個炸雷在營里響起,緊跟着把整個天空都照亮了。」
「誰想聽你說這些廢話,你倒是說點正經的啊!」
被少年士兵踹倒的乾瘦漢子又忍不住插嘴,惹得少年推着他大喊:「滾!滾!滾!!」
少年不高興的說:「真是掃興,這不就快說到了么!着什麼急,你他娘的趕着去投胎啊!」
語畢,少年整了整衣襟,醞釀着情緒,繼續道:「我們呼哧帶喘的趕往回趕,忽然聽到營中的獵犬狂吠個不停,叫得那叫一個難聽,嚇得人腿肚子都顫抖起來了!這時我們倆眼前出現一個黑黝黝的壯漢,一把將咱倆掃在地上!我們還以為撞見惡鬼了呢,結果竟然是摔了一身泥受了傷的剩子沒站穩。好不容易爬起身,我們也不害怕了,嘻嘻哈哈的扯著剩子,不讓他回去休息,直接往回帶。眼看就要到營地了,剩子忽然發出一聲驚叫,抬手指著天空,渾身都哆嗦起來,連話都不會說了。我這一看不對啊——剩子平常就是膽大出名的,什麼東西能把他嚇得抖得快跪在地上了,緊跟着就抬起了頭。」
少年說着搖搖頭,眼中露出一絲恐懼,聲音綳得死緊。
他壓低了聲音道:「不看不要緊,一看險些把我嚇得跟着跪下了。天空黑得中透著詭異紅紫色的雲層裏面忽然傳出不同以往的霹靂巴拉的聲響,一道紫色閃電橫貫天際,險些把天空撕扯成兩半,連那厚重的烏雲都被砍出了裂口。它像條游龍似的驟然急轉,打了個折線直奔堤壩而來!」
少年回憶著親眼見到的恐怖景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用力掐緊雙手,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我們當時腿軟的都站不住,以為要被這道天雷全都劈成焦炭了。沒想到此時,天空之中竟然又飛出一道金色的閃電,直奔紫電而來,將其攔腰截住,兩道閃電緊緊糾纏在一起飛到河面上,擠壓着層層疊疊的雲霧和水汽,沿江面匯聚成了兩條纏在一起飛龍,對着我們張口咆哮。」
「轟隆隆一聲爆響,震得咱們全都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等我們迷迷糊糊的再睜開眼睛,河堤邊上那棵據說好幾百年的大樹已經被攔腰斬斷,樹冠還一直燃著大火不肯熄滅呢。」
「真是太可怕了。」少年說完,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他臉上的心驚忽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神秘的神情,忽然道:「你們知道嗎?等我們清理河岸的時候,那一金一紫兩條閃電游龍龍頭所在的位置上,竟然撈上來了兩個人。將軍得到消息后,急急忙忙就把他們帶走了。」
隊中另外的一個士兵忽然站起身,直愣愣的說:「你說的是那個細皮嫩肉的年輕小子?就是抱着個孩子的那個!」
臉嫩的戰士飛快點頭,忙不迭的說:「對,就是他。我的老天啊,當時你都不知道我們發現那倆人時候嚇成什麼樣子了,這荒山野嶺的哪見過細皮嫩肉長得又出眾的人啊,差點以為是神仙下凡或者什麼精怪呢。上手一摸,嬰孩的襁褓都沒濕,我們一隊人又被嚇得跪在地上求老天保佑了。結果報上去之後,將軍帶醫生來看,沒想到只是被河水衝過來的活人而已。」
其他士兵聽到這裏又是一陣吵嚷着大笑,甚至有人推著臉嫩的士兵道:「呦,下凡的天仙長得怎麼樣?你們沒趁機摸幾下?」
少年臉上一紅,高聲喊道:「他一個男人有什麼好摸的!」
周圍的人立刻起鬨道:「男人好不好,看看國主喜歡龍陽君你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秦子楚原本來此是為了帶着兒子散步,可一聽到和自己相關的消息,他忍不住抱着嬴政躲在大樹後面偷聽。
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八卦,沒想到……
╰(*°▽°*)╯不愧是男神!
連遇難的時候,都帶着荷里活大片3D的神奇效果。
必須點贊有木有!
秦子楚嘴角勾起,露出淺淺的笑容,他垂眸看向懷中的嬴政,視線相交卻猛然因為男嬰的眼神愣住了。
男嬰臉上的表情雖然一貫都是面無表情,可他黑沉沉的眼睛裏此時卻像是墜著一塊寒冰,凍得人渾身發冷。
秦子楚心中暗道不好。
他恐怕嬴政年紀小不懂事,哭鬧出聲,將手指輕輕壓在他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悄聲離去。
回到營帳之中,秦子楚小心的解開嬴政身上的襁褓,將他從頭摸到腳趾,連軟綿綿的屁屁都沒放過,然後略有些憂心的說:「屁股有點涼,這算不算是受涼了。阿正是因不舒服,臉色才這麼難看的嗎?可是小孩子不能吃藥的吧。」
秦子楚說着,擔心的皺起眉頭,看着嬴政的目光十分糾結。
不滿半歲的孩子,好像不能添加輔食。
可是就算是可以添加輔食,難道味道詭異的中藥,真的能讓小孩子乖乖咽下肚嗎?
——等等!
幼年男神似乎從來沒當着我的面掉過眼淚!
秦子楚一頓,看着嬴政的目光更顯奇異。
他心中道:沒看過幼年男神哭鬧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我得想想辦法讓男神哭一次。
秦子楚抱着嬴政翻身趴在自己膝頭,抬手呼扇了幾次想要打屁股,最終卻挫敗的放下手。
Σ(っ°Д°;)っ下不去手怎麼辦啊!
根本不敢用力打男神屁股啊!
趙宋氏接生時候到底是怎麼下去手的?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嬴政趴伏在秦子楚大腿上,懶洋洋的根本不想動彈。
秦子楚對待他如何,嬴政心裏一清二楚,何況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柔軟的氣質,沒有絲毫殺氣。
饒是嬴政久經沙場、心硬如鐵,對着秦子楚,他還是漸漸被打消了防備。
他只是覺得有一件事情不明白——秦子楚為什麼要把把他剝得一乾二淨,然後翻過身沖着後背扇風?
沒等嬴政想清楚,秦子楚已經伸出溫暖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脊背,在後頸的龍鱗狀胎記上印下輕輕一吻,低聲說:「看不到你小時候哭鬧的樣子,好遺憾。」
嬴政心中一顫,彆扭之餘又有些惱火。
秦子楚的態度,讓嬴政越來越懷疑自己猜想的準確性,而且,他發現自己面對秦子楚的時候,態度十分動搖。
嬴異人重生的推測早就被嬴政親手推翻,他一度認為嬴異是被妖靈之類的邪物侵佔了身體。
可此時親耳聽到他遺憾不能親眼見到兒子童年哭鬧的苦惱話語,嬴政又開始懷疑自己第二個猜測是否正確。
這個「子楚公子」到底是何人,朕真的是太想知道謎底了。
被冷冷的河水沖刷了一宿,秦子楚今日雖然醒過來了,可除去逛了一圈,他很快又感到了疲憊。
揉了揉酸痛不已的手臂,秦子楚食指壓在嬴政眉心輕聲說:「小壞蛋,都是為了不凍着你,我胳膊酸死了,一抬起來就疼的要命。乖一點,讓我眯一覺,晚上咱們再起來玩耍。」
秦子楚說完話,匆匆褪去身上的掛皮外袍和長衫。
他赤著胸膛把嬴政往懷中一卷,整個人已經鑽進被窩裏面,閉上眼。
沒多一會,秦子楚鼻腔里發出均勻輕緩的呼吸聲。
嬴政窩在他懷中轉了個身,男人立刻下意識的動了動手臂,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讓他能夠倚靠的更加舒服。
昏暗的帳篷之中,嬴政的重瞳中閃過一道詭異流光。
無論如何,他沒辦法將這位子楚公子當成父親對待。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阿七扔的地雷
感謝知了扔的手榴彈,么么噠╭(╯3╰)╮
鼓掌歡迎懶作者奔向美好的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