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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皇后不太卷 - 第82章 他就是壞人字體大小: A+
     

    第82章 他就是壞人

    不止是何苑,就連放家裡的其他兩個女子都驚呆了,一時間房間裡悄無聲息,安靜得彷彿是死地。

    顏鳶知道洛子裘在身後聽着,不過她並不在意。

    她朝着何苑笑了笑,輕聲地和她講述了與她哥哥相遇的過程:回京路上驛站溼了的炭火,荒無人煙的客棧, 突如其來的迷香味,還有那個臉上有疤凶神惡煞,卻還算講道義的綁匪。

    她在山上住了好幾日,直到官兵搜山,局面危急,她才與綁匪們達成了合作協議, 化敵爲友下了山。

    “你兄長在帝都城外的山上等你。”

    “你若想要出宮,本宮可以幫伱與他團圓。”

    何苑聽得愣在當場,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可是……可是我哥哥他綁了你……你爲什麼……”

    她明明是官家的小姐。

    清譽差點被毀了,命都差點丟了。

    爲什麼非但沒有記恨,反而要入宮替哥哥找自己呢?

    “他不過是收錢替人辦差而已,本宮又何必和一把刀結仇呢?”

    “真要記仇的話,也該冤有頭債有主纔是。”

    顏鳶回過頭望向洛子裘,目光幽幽:“你說呢,洛御醫?”

    洛子裘愣了愣。

    手裡的扇子也忘了搖。

    何苑自然是沒有聽懂的,她被突如其來的刺激衝昏了頭腦,一直憋着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抱着顏鳶哭了天昏地暗。

    顏鳶最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 頓時手足無措:“你別哭啊,你放心, 本宮會讓你與兄長團聚的……”

    如果那時候我的命還在的話。

    顏鳶在心底悄悄加了一句。

    夜色漸漸深沉。

    何苑的眼淚總算收了尾。

    等顏鳶與她說完話, 走出房間已是三更天。

    她肩膀上衣裳已經被何苑的眼淚濡溼了,此時衣服的布料冰冰涼涼地貼在肩膀上, 肩口的舊傷疤都出來一絲絲的刺痛。

    顏鳶皺着眉頭, 盯着肩膀沉思。

    佛骨塔裡肯定沒有換洗的衣裳了, 難不成拿蓮花燈烤一烤?

    ……倒也不是不行。

    顏鳶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徑直朝着原路往回走,洛子裘不急不緩地走在她的身後。

    到她快要踏出小院大門時,洛子裘的聲音從她身後響了起來。

    “娘娘。”

    顏鳶停下腳步,回過頭。

    月夜下,洛子裘的臉上噙着淡淡的笑意,舉着扇朝着她徐徐行了個禮,而後才擡頭輕道:“微臣也是一把刀而已。”

    溫文儒雅的聲音,帶着淡淡的委屈。

    顏鳶:“……”

    洛子裘:“娘娘?”

    顏鳶沉默了會兒道:“洛御醫這鍋子,掀得倒乾淨。”

    洛子裘微笑道:“娘娘謬讚。”

    顏鳶看着洛子裘。

    這大概算是交換了坦誠的意見吧。

    方式雖然有些無恥,但是時機卻是意外的合適。

    久遠的棋局原本已經落了塵土,此刻被風吹盡,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

    棋局上明明招招都是殺招。

    落子之人卻在她面前低下了頭顱,全身上下每一根毛髮都是溫順的。

    洛子裘親自送顏鳶到了御醫院的偏門,輕聲道:“娘娘其實今夜不需要自己來,娘娘是一國之母,遭逢此劫,陛下不會置之不理的。”

    顏鳶道:“本宮不放心。”

    楚凌沉會有這麼好心嗎?

    難道不是乘機換了她這個他原本就不願意娶的皇后?

    洛子裘輕道:“陛下已經差人去了御庭山, 明日清晨便能取回火種,重燃蓮燈,還請娘娘勿要遷怒聖上。”

    顏鳶道:“洛御醫不會是想說,他也是刀吧?”

    洛子裘的眼角微微上揚,眼眸間帶着盈盈的笑意:“不,他就是壞人。”

    顏鳶:“……”

    ……

    黎明之前,顏鳶回到佛骨塔。

    佛骨塔內,三千盞蓮花燈依舊。

    她在書案前小憩了片刻,很快就聽見了門口傳來響動,沒過多久,良玉姑姑就帶着幾個宮女走進了塔內,對着顏鳶躬身行禮:“娘娘有禮了,太后娘娘命奴婢等人,前來爲娘娘梳洗。”

    還好回來得算是及時。

    顏鳶在心底偷偷鬆了口氣,目光打量過良玉姑姑的臉。

    她問良玉姑姑:“這梳洗不會是送行的吧?”

    良玉姑姑的表情頓時一言難盡:“娘娘說笑了。火種已到,羣臣聚集,娘娘身爲一國之後的體面總是要的。”

    顏鳶漫不經心應聲:“哦。”

    她打了個哈欠,像是一個木偶一樣,任由宮女們爲她梳洗換裝,最後套上了屬於皇后的朝服。

    彼時太陽初升。

    橙紅色的光亮透過窗戶,落到了佛骨塔的邊緣。

    顏鳶緩步走到了窗邊探望,才發現外面已經聚集了許多朝臣。

    陽光下,朝臣立於佛骨塔下,就像是山間小溪旁的堆砌的小石,一顆顆整整齊齊。他們在等待着有人投石入河,等濺起的水花落在它們身上,再亮一亮自己身上真正的顏色。

    顏鳶就是那一枚等待着投入河的石子。

    “娘娘請。”

    良玉姑姑躬身引路。

    顏鳶跟着下了樓梯,走出佛骨塔的塔門,一時間陽光照得她的眼睛都有些模糊。

    “皇后娘娘駕到——”

    太監嘶啞的聲音拖長了響起。

    佛骨塔前的人羣卻安靜異常,僵持了片刻,纔有稀稀拉拉的行禮跪拜聲音響起。

    顏鳶眯起了眼睛,用袖子擋了擋風,目光不露痕跡地掃過人羣。

    她自小記憶力就不錯,一看便知道帶頭的又是上次挑事兒的那幾個老頭,只不過這次跟在老頭身後的有幾個生人。

    那些人年紀不大,五官比其他人要深邃一些,皮膚也黑一些,一看便是長年住在邊關的種族。

    宋莞爾的戚黨麼?

    顏鳶低眉路過他們。

    看來今日這陣仗是不死方休啊。

    只是他們現在就冒出頭來,也未免也太過着急了一些。

    “陛下駕到——!”

    顏鳶剛剛在人羣前站定,就看見楚凌沉自遠方而來。他身穿着一身墨綠色的常服,彷彿是沒有感覺到佛骨塔前凝重的氣氛一般,信步遊走而來,輕慢的腳步停留在了顏鳶的面前。

    文武百官這才終於全部下跪,齊刷刷高呼“參見陛下萬歲”。

    楚凌沉卻彷彿沒有聽見,只是微微側過身子,溫聲問顏鳶:“皇后昨夜睡得可好?可有用過早膳?”

    顏鳶一愣,不是很明白他想要做什麼,只能搖了搖頭。

    楚凌沉垂下了眼眸:“孤帶了餐點。”

    顏鳶:“……”

    楚凌沉手指一動,他身後的宮人便絡繹不絕地走到了羣臣之前。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端着一件器具,那些器具被堆疊在一起,竟然活生生地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擺出了一方紗亭,桌椅酒菜。

    楚凌沉溫柔道:“還滿意麼,鳶兒?”

    顏鳶:“…………”

    她算是看出來了。

    楚凌沉是嫌她的禍亂後宮的名聲還不夠響亮,想要讓她在史書上也記上一筆:當朝皇后不顧倫常,佛骨塔前飲酒作樂。

    她會被戳脊梁骨一千年的。

    顏鳶一動不動。

    楚凌沉溫聲道:“怎麼,鳶兒是嫌這些酒菜點心不合口味麼?”

    顏鳶乾巴巴道:“顏鳶是覺得命不夠硬。”

    楚凌沉慢條斯理:“火種在路上出了意外,遭逢偷襲,還需一個時辰才能到。在那之前,或許皇后想和幾位朝中肱骨一同聊一聊軍國大事?”

    顏鳶:“……”

    顏鳶默不作聲走進了紗亭之中。

    提裙襬,落座,斟酒,一氣呵成。

    她當然選擇吃。

    楚凌沉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她倒是沒有三兩骨氣,一如既往的滑不可捉。

    紗亭裡,顏鳶埋頭吃吃吃。

    她是真的餓了。

    抄經的日子裡,除卻連翹最開始送的那幾頓,她幾乎就沒有吃飽過,眼下已經前胸貼後背了。

    楚凌沉就坐在她的身邊,支着腦袋看着她。

    顏鳶吃東西不快,但是勝在持久,每一塊肉都細嚼慢嚥,讓人無法判斷什麼時候纔是用餐的盡頭。

    時間流轉,楚凌沉目光中的散漫漸漸變成了好奇:“鳶兒的胃口倒是不錯。”

    顏鳶百忙之中擡起頭,斯斯文文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明白。

    一個時辰而已,能吃的。

    “……”

    太陽漸漸高升。

    火種依舊沒有到。

    朝臣漸漸失去了耐心。

    他們面面相覷,終於一個不怕死的硬骨頭老臣站了出來,跪到了紗亭之前:“聖上,火種回京途中延遲,已經過了良辰吉時,此乃……不祥之兆啊。”

    楚凌沉眯眼:“哦?何處不祥?”

    老臣道:“老臣聽說,皇后娘娘三日之前入塔抄經,卻在昨夜私自離塔,去往梅園,這梅園……本就諸多不祥,娘娘更是定北侯之女,本就煞氣纏身,更是……”

    楚凌沉淡道:“俞愛卿的意思是,前朝的梅妃鬼魂,滅了彰顯我晏國國運的蓮燈。”

    老臣臉色一變:“老臣並非是這個意思……”

    楚凌沉道:“那俞愛卿的意思是,火種到不了了,我晏國要亡了。”

    老臣的臉色頓時慘白:“老臣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楚凌沉道:“那俞愛卿是什麼意思呢?”

    老臣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

    他眯起眼睛,渾濁的老眼看着紗亭之中的皇帝,溝壑縱橫的臉因爲緊張,一陣一陣地抽搐。

    他還能說什麼?

    說是前朝一個女人的冤魂就動搖了晏國的國基,還是說晏國因爲一盞燈就要亡了?

    皇帝給出的不是簡單的選擇題。

    是明明白白的兩條死路。

    罷了罷了。

    反正……今日他並非主角。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終究是退後一步。

    座上這君王雖然暴戾,但卻絕對不昏庸無能,這些年來他在朝中幾股勢力分庭抗禮之下仍然保全了自身,原本就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但終歸是個不得真正實權黃口小兒罷了。

    今日這一局棋,並沒有那麼簡單。

    老臣擡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此時已經日上三竿,火種卻沒有迴歸,想來是取火種的人已經半道被人截殺,今日這長明燈十有八九是無法重燃了的。

    不過眼下還不是定局。

    所有人都還在等待。

    時間一點點流轉,焦灼在人羣中蔓延。

    文武百官都跪伏在地上,就連風都不知道何時靜止了,佛塔之前的一切都靜止成了石像。

    只有一個人還在動。

    紗亭中的當朝皇后,定北侯之女顏鳶。

    她正襟端坐,素手不停,正慢慢悠悠地吃着滿桌珍饈。

    瘦削蒼白的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起,一下一下,旁若無人地咀嚼。

    “……”

    “……”

    “……”

    正當所有人都在猜想,皇后的肚子是不是一個無底洞的時候,她終於咀嚼完手裡頭最後一塊糕點,然後擡起了眼睫,安靜地望向楚凌沉。

    顏鳶:“陛下。”

    楚凌沉微微側臉:“嗯。”

    顏鳶緩緩道:“臣妾吃飽了。”

    她已經盡力了,真的是一塊都塞不下了。

    “……”

    “……”

    “……”

    顏鳶的目光穿越人羣,望向遠處道路。

    彼時太陽已經高升,金色的陽光灑在大地上,一個時辰早就已經過了,然而本該到的人卻沒有來。

    佛骨塔裡傳來悠遠的撞鐘聲,告知所有人——

    吉時已過,火種未歸。

    所有人胸中懸着的刀巋然落地。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實已經落了定數。

    沉默的人羣之中走出了另一位老臣,他雙手合揖,對着楚凌沉行了一個朝拜大禮,而後蒼老的聲音便在佛骨塔前緩緩響起:

    “佛骨塔長明燈熄滅,重取的火種也遭逢不測,定是上天發難,降下警示,老臣懇請聖上徹查此事,以熄神怒。”

    靜默中,楚凌沉的聲音響起:“哦?如何熄神怒?”

    老臣徐徐向前:“老臣懇請聖上,以國事爲重。”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件東西,頂在頭頂又跪地向前挪了幾步,低垂的頭顱重重磕在臺階之上。

    咚咚咚的聲音迴盪。

    殷紅的鮮血浸潤在地磚之上,如同潑墨開花。

    “廢黜妖后,以熄神怒!”

    ……

    佛骨塔前,驕陽似火。

    顏鳶口中還依稀殘留着糕點的甜韻,荒謬的感覺在身體裡滋長蔓延,她甚至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好笑。

    因爲一盞蓮燈,一些謠言。

    所以,她已經變成妖后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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