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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皇后不太卷 - 第63章 帝后同心字體大小: A+
     

    第63章 帝后同心

    於是顏鳶又被請回了楚凌沉的馬車上。

    車隊終於啓程,踏上回宮的路。

    溫暖的陽光,清新的空氣,一切美好都煙消雲散。顏鳶低沉着眼睛,坐在昏暗的馬車裡面,身體力行地表演什麼叫死氣沉沉。

    楚凌沉對此很滿意。

    他的指尖撥弄着浮白的耳朵,聲音也慢慢悠悠:“皇后清醒了麼?”

    顏鳶愣了愣道:“……醒了。”

    她也是沒有想到, 洛子裘的安神香竟然有這樣大的功效,她剛纔上了馬車沒有多久就感覺自己頭暈目眩,到後來甚至直接在馬車上睡了過去,中間的意識回想起來好像是一團棉花。

    可那明明只是安神香。

    就像楚凌沉說的那樣,連兔子都沒事……

    顏鳶只能把這詭異的落差理解爲,她太累了,就算昨夜已經安眠了一整夜, 身體的乏力還是沒有補回來。

    楚凌沉的目光幽幽, 意味綿長。

    顏鳶看不懂, 只能硬着頭皮解釋:“臣妾……素來體弱,近來又睡得極少,剛纔……實屬不小心,讓陛下見笑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說完不小心之後,車廂裡的氣氛又低沉了不少。楚凌沉撩摸兔子的手也停了下來,白色的兔子頓時不滿地豎起了耳朵。

    車廂裡一片寂靜。

    良久, 楚凌沉冷漠的聲音響起:“只是不小心?”

    不然呢?

    顏鳶滿臉疑惑。

    她當然是不小心,難不成是特地到他馬車上睡一覺嗎?

    顏鳶在心底翻了白眼,面上卻不敢招惹狗皇帝,果斷選擇了能屈能伸保命要緊:“臣妾方纔失禮了, 但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請陛下責罰臣妾失儀之罪。”

    顏鳶低着頭,聲音溫軟。

    楚凌沉擡起頭看着顏鳶。

    她身上的裘襖還來不及穿回去, 此刻縮在馬車上更顯得她嬌小瘦弱, 透着……極其虛僞的可憐兮兮。

    她似乎很擅長此道。

    明明心裡住着張牙舞爪的怪獸,賣起慘來卻以假亂真。

    楚凌沉的目光中流淌過一絲鬱色。

    他道:“皇后認爲,那只是失禮?”

    不然呢???

    顏鳶的臉上寫着大大的疑惑。

    明明是洛子裘點的安神香,是楚凌沉親自邀請她上的馬車,她沒能支撐住睡了過去,難不成還要治她一個欺君之罪嗎?挑選死士都不是這要求吧?

    可狗皇帝居然一副被侮辱了的表情。

    顏鳶深深吸了口氣,咬牙道:“不然陛下想要怎麼罰?”

    楚凌沉依舊不說話。

    他的目光中帶着一絲探尋,落到顏鳶的臉上,望進她的眼睛,而後微微一愣。

    他道:“你不記得?”

    顏鳶迷惘臉:“我應該記得什麼?”

    “……”

    “?”

    “……”

    滿頭霧水的顏鳶,疑惑地看着楚凌沉。

    楚凌沉緩緩舒出一口氣,指尖又落到了浮白的身上。

    “不用記得。”一如既往冷淡的聲音。

    “……”

    塵埃落定,呼吸頓止。

    車廂裡只剩下昏暗的寂靜。

    楚凌沉顯然已經不想搭理她了。

    顏鳶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濃密的眼睫,冷硬的頜線,看他寬大的衣衫之下嶙峋的軀體,看他露出袖擺的蒼白的手,還有手背上的依稀殘留的紅色印記。

    ……嗯?這是……

    顏鳶的目光停留。

    車廂內光線太暗,她看不清他手背上的紅痕具體的模樣,只能依稀辨別出好像是被鈍器擊所傷。

    難道他剛纔和那個逃犯接觸過?

    而且看起來還了虧的樣子。

    怪不得脾氣更爛了。

    ……

    惹不起惹不起。

    ……

    顏鳶不着痕跡地坐遠了一些。

    馬車奔馳, 車廂微微晃動。

    車輪磕過官道上的石子,發出細碎聲響, 山風吹起窗簾, 順帶着把一些陽光也帶進了昏暗的馬車裡,照得車廂裡時明時暗。

    顏鳶小小地吸了口氣,望着陽光躲躲藏藏的那塊地方,心裡流淌過一絲羨慕的情緒。

    好想過去,想曬太陽。

    顏鳶悄悄衡量自己與陽光的距離。

    一步。

    兩步。

    三步。

    三步半。

    楚凌沉坐在馬車的最深處,已經閉上了眼睛。

    顏鳶屏着呼吸等待了一會兒,確定楚凌沉一時半會兒不會睜開眼睛,她才悄無聲息地朝前挪動了一寸距離,然後再擡頭看看楚凌沉。

    楚凌沉還是沒有動靜。

    很好。

    顏鳶很滿意,她就這樣耐着心思,一寸一寸地靠近馬車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雙腿終於探觸到了跳躍的陽光,一瞬間溫熱便在她的膝蓋上開了花。

    顏鳶太太太滿意了。

    她愉悅地眯起了眼睛,輕輕舒出一口氣。

    她原本是打算再睡上一小會兒,誰知道舒服的姿勢還沒有保持多久,就聽見楚凌沉噩夢般的聲音響起:

    “勞煩皇后,繫上窗簾。”

    “?”

    楚凌沉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此刻臉上掛着整暇以待的傲慢。

    他說:“孤時常難眠,不喜光亮。”

    顏鳶:“……”

    顏鳶勉強擠出微笑,溫柔道:“馬車窗簾原本就透光,一點點縫隙,遮與不遮沒有什麼影響的。”

    這輛馬車和剛纔那輛全然不同。

    剛纔那輛馬車是特質的,內裡釘着鐵板,既能擋光又防暗箭,就連窗簾都是雙層的。窗簾內層是普通紗羅,外層有一層銀絲鉤織的網面,那層網面壓住紗羅的時候,便是一絲光都不透。

    而眼下他們乘坐的這輛馬車就是普通的馬車,窗簾只有一層紗羅,本來就擋了多少光亮了,更何況馬車飛馳,窗紗迎風搖擺,哪裡可能和剛纔一樣?

    系與不繫,區別只是陽光。

    陽光只有一點點。

    就像浮光躍金,偶爾才能躍到她的膝蓋上。

    爲了爭取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顏鳶循循善誘:“山風吹動窗簾,窗簾翻動的聲音說不定更能助眠。”

    顏鳶的臉上了真誠:“陛下何不放鬆身體先試一試呢?”

    車廂裡一陣靜默。

    過了好久,楚凌沉冷淡的聲音才悠悠響起。

    他道:“孤畏寒怕風。”

    顏鳶:“……………………”

    ……

    顏鳶惡狠狠繫上了窗簾。

    她現在終於確定了,這狗東西是故意的。

    他從來就是這樣的人,最喜歡看人倒黴,心情好時還要找茬挑刺,心情差的時候更是變本加厲,見不得身邊人有一點點的舒適歡怡。

    這樣的人竟然是一國之君。

    簡直是天理難容啊!

    顏鳶心裡憋着氣,坐在座位上時,白皙的臉漲出了幾分紅。

    楚凌沉看着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抿了抿,喉嚨間發出了一聲細微短粗的嘲諷氣音。他的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浮白的耳朵,眼裡流淌過愉悅滿意的光。

    又過了許久。

    他才輕輕闔上了眼睛。

    ……

    回城的路途,比顏鳶想象中要順暢。

    馬車飛快地在官道上行駛,楚凌沉一路都閉着眼睛,就像是一尊泥菩薩坐在馬車的最深處,好幾個時辰都沒有變換過姿勢。

    到後來兔子都待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從他的懷裡滑落了下來,在地上翻了個滾兒。

    喲。小兔子?

    顏鳶朝着兔子勾起嘴角。

    兔子忽然全身一顫,緊接着飛快轉身,一口咬住楚凌沉的衣襬。它手腳並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爬回楚凌沉的手下,恢復到了原本的姿勢。

    顏鳶:“……”

    楚凌沉的指尖動了動,按住了兔子的耳朵。

    所以,他依然沒有入睡麼?

    顏鳶看着他青灰色的眼瞼,若有所思。

    自從上了馬車,他已經保持同樣的姿勢快有兩個時辰。路上馬車顛簸,山中蟲鳴鳥叫催人眠,就連她都已經偷偷打了好幾場瞌睡……

    而他,似乎從沒有片刻陷入過睡眠。

    楚凌沉他失眠嗎?

    所以方纔那輛馬車上,纔有那麼濃重的安神香?

    ……

    太陽落山之際,車隊終於駛進了皇城。

    半個時辰之前,先遣的人馬就已經回到了宮裡,那時起所有人就擱下了手頭事,聚集到了宮門口,等候聖駕的迴歸。

    這其中尤以內務司最爲忙碌,皇帝外出迴歸,定然疲憊不堪,這正是他們內務司大展手腳的時候。內務司的總管塗山公公從早晨起,就已經領着手下準備得妥妥帖帖,只等着御駕降臨。

    晚風中,衆人翹首以盼。

    從值府的連掌事手裡端着一盞茶案,緊緊地跟在塗山公公的身後。

    眼下夕陽西下,人羣中卻還是燥熱無比。

    連掌事小心詢問身前的塗山公公:“師父,聖上怎麼還不來啊?徒兒這衣裳都快要溼透了……”

    他本來就胖,一個人站兩個人的位置,此刻只覺得全身難受,難耐地扭了扭肥碩的身體,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臉頰旁滑落。

    塗山公公看了他一眼,擰着眉頭道:“你這端的什麼東西?”

    連掌事擠出諂媚的笑:“銀葉羹。”

    他本是內務司裡頭管內侍分配的,原本今天這陣仗也不關他的事,是他仗着自己與塗山公公的師徒關係,才討來了這麼一份差事,能夠近身向貴人們討一份喜。

    連掌事笑得油膩:“師父您有所不知,路上奔波極易燥熱,去年皇陵祭祀歸來,貴妃娘娘就對銀葉羹讚不絕口,所以徒兒今年就專程弄了一碗……”

    塗山公公皺着眉頭:“你只此一碗,也不怕得罪了聖上?”

    連掌事搖頭晃腦,得意地笑:“聖上的那份自有御醫院的穆掌事帶着醫徒候着,好藥好茶燉着,徒兒這卑賤小人物端給誰,聖上根本顧在乎。”

    但貴妃娘娘就不一樣了。

    獻媚獻媚,自然要獻得恰到好處。

    獻高了容易難以被察覺,獻低了顯得大動干戈。他一個內務司的小管事,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親自爲貴妃獻上一份清涼解暑的銀葉羹,她雖不至於感激涕零,但看上一眼總是難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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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掌事越想越是滋味兒,眼角眉梢都開了花。

    塗山公公看着他搖頭:“那皇后娘娘呢?”

    連掌事遲遲答:“皇后娘娘那邊,好像是慈德宮裡的良玉姑姑在候着,似乎是準備了什麼溫補的湯藥。”

    塗山公公皺眉:“伱啊,還是稚嫩。”

    塗山公公道:“若是皇后先出馬車,良玉姑姑還在你身後,你當如何?越過皇后,還是等着良玉姑姑先行?”

    前者對皇后不敬,後者又會得罪貴妃娘娘。

    不論怎麼做都是錯。

    連掌事一愣,這他倒沒有考慮過。

    他確實險些忘了皇后。

    往年的祭祀都是皇帝帶着栩貴妃前往,今年特殊,皇帝還帶上了皇后。

    只不過也相差無幾就是了。

    他身爲內務府的掌事之一,自然沒有比他更清楚的,如今的這位皇后娘娘入宮雖然有些時日,卻還從未與皇帝有過帝后之誼,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擺件。

    這原本是於理不合的,但也正好耦合了宮中之前的傳言:

    聖上十分憎惡這樁婚事。

    除此之外,他還掌握着一個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聖上不僅不喜歡那位皇后,更對她尤爲忌憚。就在不久之前還通過他往望舒宮裡放了不少的眼線,嚴密監控皇后的一切。十有八九是一旦抓住皇后的錯處,就會毫不留情就廢黜她的。

    想到這裡,連掌事的心又落回了肚子裡。

    他對着塗山公公笑容可掬:“師父請放心,徒兒已有九成的把握。”

    連掌事自信滿滿。

    塗山公公也就不再開口,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眼巴巴地盯着遠方漸漸升起的暮色。

    暮色之中,馬蹄聲漸漸傳來。

    夕陽西下,晚霞遍天。

    皇家的車隊緩緩駛來,前面十幾輛馬車繞過人羣退居到了側面,唯有最後一輛馬車長驅直入,一直到入了宮門才停下。

    “恭迎聖上回宮——!”

    “恭迎聖上回宮——!”

    “恭迎聖上回宮——!”

    所有人在馬車前跪了一地,呼聲響徹雲霄。

    馬車內。

    楚凌沉剛剛睜開了眼睛。

    顏鳶看着他,發現他的眼眸清亮,目光銳利,竟是完完全全清醒的。

    ……厲害。

    顏鳶在心底讚歎。

    在見薄營時,季斐曾經給全營上下做過類似的定力測試,命令他們坐在原地閉上眼睛,觀察能保持多久的清醒。

    這是一樁看似容易實則非常艱難的訓練,她當時約莫保持了半個時辰的清醒。

    這已經是不俗的成績了。

    畢竟秦見嶽屁股還沒坐熱,呼嚕聲就已經響起來了。

    今日楚凌沉堅持了多久?

    ……

    馬車的門簾已經被人撩開,楚凌沉越過了顏鳶走出馬車。

    顏鳶還在原地發呆。

    她的目光追隨着楚凌沉的背影,卻發現他沒有立刻下馬車,而是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向她伸出了手。

    “顏鳶。”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平淡。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而非皇后。

    顏鳶忽然注意到,似乎他每次叫顏鳶時,語氣與神態是與稱呼皇后時是全然不同的。

    此時此刻,外頭天色已經暗沉,楚凌沉揹着對着光,表情與眼神都藏匿在了暗影之中,顏鳶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

    但顏鳶卻有一種奇異的直覺。

    這麼長久以來,這可能是楚凌沉第一次,真正看見她的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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