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雲霧盤踞在天空，落日的餘暉將其染成金色，還有流動的火燒雲，鮮紅得快要滴血。忙忙碌碌又一天，心滿意足的有，疲倦不堪的有，私下搞小聚會的也有。

金沙，某酒館。

“就不能明天再說嗎。今天陪着他林守正（守正，林延賢的字）逛了一整天，很累啊。”

“可不是，我現在沾到枕頭就能睡着。”

“哎，我當初怎麼就接了這麼個倒黴任務。任務千千萬萬，哪個不比這個輕鬆？”

“就是，就是，還是京都好。也不知夫人能不能照顧好我的綠雲。”

“綠雲？可是去年奪得萬菊會魁首的菊中之王？”

“慶雲兄謬讚了，不過是險勝，險勝。”

討論着討論就歪樓了。官員之間的話題就是這麼普通又隨性。

“咳咳。”站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的組織者宋知爻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這羣人真是……肉食者鄙，不足與謀！

吵吵嚷嚷的房間瞬間寂靜，就好像是學生見了老師，老鼠見了貓。

“多謝諸君給明易面子，相聚於此。”宋知爻謙虛客氣地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明易兄。”

“宋君。”

“宋郎中。”

“……”

親疏遠近，在稱呼中彰顯得淋漓盡致。

“一路西行，今至金沙，再往西可就要到外族的地界了。今日召集諸君來，是爲了商議林侍郎一路西行到底奉得是什麼命，以及這雁門太守，我等該如何推波助瀾，讓他選中我們選中的人。”宋知爻開門見山地說道。

“宋君言之有理，我等確實該仔細商討一番，畢竟我等是帶着任務而來，任務完成不好，也不好交差不是？”

“是極，是極。其實一路走來，吃喝二字不過是掩飾罷了，爲的就是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抓到蛛絲馬跡，接着順藤摸瓜，找到最後的真相，真想放鬆，誰會專門到這兒吃沙喝風？”公費旅遊還是得選江陵，美食、美景、美人！

“陸君說的對。”

“陸君，真是說到我心坎上了。”接受地方官員的孝敬，參加宴會，遊山玩水，都是爲了麻痹敵人神經，纔不是自己享樂。

宋知爻深呼吸，在心理勸自己冷靜，至少他們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至少可以用他們的馬甲狐假虎威，做事也方便。

“諸君，諸君。明易實在是擔心諸君想得太過周全，到最後無話可講，遂明易就先拋磚引玉了。”宋知爻謙遜的語氣，是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渾然看不出他內心對屋內衆人的蔑視。

“明易兄謙虛了。”

“宋君謙虛了。”

“宋郎中謙虛了。”

有的人是真覺得宋知爻謙虛了，有的人卻顯然沒有自知之明，自覺被舔得很是舒服，一股優越感都快要溢出來了。

……

京都，謝府。

謝韞看完了新收到的信就順手將其燒燬，只留下一團灰燼。

“一羣蠢貨，也就身份好用。”謝韞冷笑着嘲諷道。

與謝韞相對而座的謝十三郎疑惑地問道：“阿翁，各家聰慧之人也不是沒有，爲何要派蠢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