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人是真的從心，包子鋪老闆也是真的莽。

他絲毫不把馬又復這個錄事放在眼裡，叫囂道：“馬錄事還是少多管閒事，明哲保身四個字您不會沒學過吧？”

“金沙有金沙的規矩，明哲保身四個字還給你和支撐着你如此囂張的人。”要是平時，馬又復說不定還真會掂量掂量，畢竟他是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小小錄事。

來金沙淘金的可不止一些小商販，還有商幫，以及一些背後有人，替人撈金的特權分子。

總之整個金沙是魚龍混雜，情況複雜得很。

今天卻不一樣，京都來人，他哪敢搞什麼明哲保身，視而不見這一套。

他後面一堆品階比他高得多的大佬都在盯着他。尤其是黜置使林延賢，別以爲他在金沙就不知道林延賢他腰間有一把尚方寶劍。

他要是敢在這時候犯渾，小小一錄事，說斬就斬，沒毛病啊！

林延賢后面的官員們也關注着這場鬧劇。但他們關注的當然不是自我感覺良好的馬又復。他們關注的是包子鋪老闆。

“是不是你家的？”

“瞎猜什麼。我還說是你家的呢！”

“胡說，我家怎麼可能有如此目光短淺之輩。”

“說不定是旁系的旁系呢。畢竟你們閆氏枝繁葉茂，擁有那麼一兩片爛了的葉也說不準……”

“你們潘氏也不小啊！與其盯着我們有沒有爛葉倒不如好好修剪一下你們的枝葉。”

“哼！”一聲輕哼結束了這場無聊又沒意義的試探。

類似的對話還有許多。某閆姓官員與某潘姓官員的對話只不過是一個具有代表性的模板罷了。

金沙是一塊未經開墾的寶地，有能力的京都的官員們怎麼可能不插一腳？

賺錢這種不能明着賺，以免被批身上全是銅臭味的事情，完全可以暗着來。比如扶持一個賺錢的代言人，你做生意，我做靠山，按時交保護費，這非常合理嘛。

不賺錢……疏通關係的錢哪裡來？建立關係的錢哪裡來？維持關係的錢哪裡來？官員之間的走動、宴請、做客……那一樣不要錢？

做官還是要現實一點。兩袖清風，大部分官員心中表示敬佩，行動上還是要恰飯的。

包子鋪老闆見馬又復這麼剛，心裡也不禁有些犯嘀咕。金沙的官吏好像沒聽說有這麼頭鐵的，這位馬錄事他也打聽過，聽說是位挺會做官的人。怎麼這一次這麼執拗呢？

莫不是剛剛跟他發生衝突的四人背景深厚，馬錄事想賣個好？

不對，看他們四個慫的樣子，不像！

嗯……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包子鋪老闆賊眉鼠眼地掃了一圈。

看熱鬧的人不少，正常！看熱鬧的人中有一方穿着華貴，正常！看熱鬧的人中穿着華貴的一方還有一羣一看就是練家子的人，也正常！

但，他們身上有一種無法掩蓋的爲官的傲氣，不正常！

那麼真相已經很明顯了。

真相只有一個！

包子鋪老闆他悟了。

撲通一聲，包子鋪老闆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小民無知，掛羊頭賣狗肉，以次充好……”

從心，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