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小區”處於西安城區周邊，萊陽騎車到這兒時，兩邊的樓層在逐漸降低，電線杆子七擰八歪，景觀也越來越差。

坑窪的地面給他顛了一路，剛到小區樓下，萊陽第一時間跳下車狠揉屁股， “啊”了好一會才把車頭一鎖，氣嘟嘟的上樓。

本來他還想着當着二爸的面收斂一點，可開門的人卻是袁聲大，她頭髮凌亂，估計剛從被窩裡爬出來，可氣色倒恢復了些。

萊陽隨後跟耗子一樣鑽進屋四處環顧，結果沒見二爸身影。“喂!你個瓜皮來我家瞎竄什麼?”袁聲大將門摔閉，扯着嗓子罵。

“瞎竄?我特麼來教訓教訓你!”

萊陽衝上前，胳膊唰的一下勒住袁聲大脖子，腳下一勾，本想將她放倒，結果袁聲大猛地一口咬住他手腕，一陣鑽心的痛天崩般襲來!

“啊——鬆鬆鬆!!”

嚎叫聲響徹整棟樓，萊陽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去撬她的嘴，可袁聲大又猛地踩在他腳尖上，疼的萊陽本能的拽她頭髮，結果用力過猛，她腦袋咚的一聲撞臥室門框上，隨後身子瞬間一縮，抱着腦袋蹲下……

這下玩大發了。

萊陽忍着疼，見她一動不動，等了好幾秒後才蹲上前看情況。

只見袁聲大豆大的淚唰唰的往下流，嘴巴卻抿得發白，一聲都沒吭出來。

“喂喂喂，你別哭啊……大姐!你先動手的，你看我手上的牙印，我哭了嗎?你這是……啊!!”萊陽伸出手作證，結果又被袁聲大拽過去狠狠咬住!

一番江湖切磋後，兩人都“鼻青臉腫”的坐在客廳沙發上，萊陽黑了個眼圈，袁聲大腦門上腫了個包。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好一會後，萊陽才揉着眼眶掏出手機，從網銀中點擊了轉賬“袁晴”的選項，隨後輸入390000,將屏幕對準她的臉。

“啥也不說了，你看這些醫藥費夠不夠?卡你沒換吧?”

袁聲大瞥了一眼，溼潤的睫毛一閃： “你留一萬當嫁妝呢?李點沒告訴你欠了四十多嗎?”“我特麼不生活啊?我也沒錢了!”

“你沒錢吼那麼大聲幹什麼?光榮啊?自豪啊?”

“你特麼……”

萊陽憋回一口氣，順手點擊轉款後起身道：“你牛·逼，我惹不起!”,說完轉頭就走，結果袁聲大用抱枕砸他身上，喊道。

“誰讓你走的?道歉!”

萊陽不管她，拉開房門就下樓，袁聲大在一陣喊叫中，迅速換了羽絨外套，穿着黑色打底褲就追到樓下，喊道。

“你這臭毛病我今天非給你治了，不道歉今兒別想走!”

“你神經病啊，我特麼要回新陽除草，下次再除你!”

萊陽騎上摩托插入鑰匙一擰，剛打着火，結果袁聲大直接騎坐在後排，雙手環抱胸前，表情一橫道。“我說了你今兒走不了!道歉!”

“下去!”

“道歉!”

“我給你三秒鐘時間，你下去不?”“下你個瓜皮!”

一股邪火頓時衝上萊陽腦門，他大喊一聲“好”,隨後一腳油門彈射，嗡的一聲往小區門口衝去。路上，摩托風馳電掣，惹的路邊幾名買菜的老阿姨一陣側目。

但她們一定不會覺得這兩年輕人拉風，反而會覺得他們多少得有點毛病。

因爲在她們的視線中，這倆小年輕被坑窪的路面顫的上下顛簸，屁股蛋子抖得跟打樁機一樣，還面不改色。尤其是後邊那個女生，眼淚都抖出來了，還雙手環抱，坐的那叫一個端~

“喂，你冷不冷?冷就下車回去!”萊陽望着後視鏡說。

袁聲大依舊保持姿勢一言不發，只不過風把頭髮吹的蓋住了大半邊臉，萊陽通看着後視鏡想笑，但不敢。騎了好幾條街後，萊陽放慢了速度，巧的是剛好看見路邊有一家奶茶店，於是騎過去停下，下車買了杯芋泥波波奶茶，提溜着走到摩托旁一遞。

“拿着，熱的。”

“道歉。”

“……行行行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動手了行不?”“是不准你隨便闖我家，然後還跟我動手!說完整!”“好好好~”

萊陽一番道歉後，袁聲大才幽幽地鬆口氣，一把奪過奶茶握在掌心，牙齒髮出陣陣打顫聲。這樣子給萊陽徹底逗笑了，他嘆口氣後讓袁聲大打車回去，可袁聲大卻冷眼一擡。

“騎你的車，我說過我要回去嗎?”

“不是，我回老家除草你跟着幹嘛?”

“給你長記性!”

五羊本田又一次發出了老牛般的叫聲，開始順着312國道朝更遠的地方駛去，西北風冷慫的吹在兩人臉上，袁聲大喝完了奶茶，手也越來越冷。

她這件衣服口袋設計在胸前，所以這會只能自己不斷的搓，萊陽在後視鏡看了好幾眼後，動了動喉結道。

“塞我口袋吧，別給你凍成瓜……凍成小可愛了。”

“你才凍成瓜皮呢!”“我特麼說的是小可愛，艹!”

“你看你這個人現在張口閉口都是髒話，怪不得恬靜看不上你!”“袁聲大……你過分了哦。”

“過分怎麼了?不是事實嗎?李點昨晚都給我說了，你現在屬於身無分文、感情破裂、一無所有，你還打算在西安組團再弄脫口秀，組什麼團啊?你現在渾身上下都寫着搞笑二字，段子都不用編，上帝都把你編成段子了。”“我艹!你特麼的信不信我翻車弄死你!”

這毒舌，給萊陽徹徹底底氣瘋了!

“翻啊，別人是窮開心，你現在連開心都沒有了，只剩窮!活着是窮屏絲，死了是窮鬼，你嚇唬誰呢?”刺啦——

萊陽猛剎車，激的袁聲大一腦袋撞他後背上。

車停在了國道邊，萊陽翻腿下來狠狠揪住袁聲大衣領，擡手比出巴掌架勢咆哮道。

“袁晴!我真特麼瞎了眼，這麼多年我對你不說多好，但也不差吧，你明知道我現在什麼心情還這麼諷刺，你真以爲我不敢打你?!我……”

萊陽手掌一揮，做出要扇的動勢，但又停在袁聲大臉旁，可她卻只是本能眯了下眼，躲都沒躲，隨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秒，兩股熱淚涌出她眼眶。

萊陽扭曲的表情也逐漸定格、鬆弛。

“打啊，打。”

“你別逼我!”

“沒逼你，打吧，打出來後……你心裡會好受很多。”

“打出來，你也就不會一直沉浸在想她的痛苦裡，打吧……打。”這兩句話讓萊陽怔住了。

他恍然明白今天袁聲大所做的一切，背後真實的意義……

頃刻間，好像從遙遠的異世界吹來了陣陣溫暖的風，熱了那顆冰封、破裂的心，於是如春雨般的熱淚也瘋狂從萊陽眼眶裡剝落，滾滾熱浪向寒冬做出最後的抵抗。

袁聲大伸手輕輕幫萊陽擦去臉上淚痕，顫抖着聲音。

“不打就不打，大男人的……哭什麼哭，本想用粗暴的方式讓你發泄，沒想到臨門一腳了功虧一簣，哎……算了，反正也發泄出來了，哭吧，哭完就好了。”

袁聲大眼裡閃着淚光，卻順手從萊陽口袋摸出煙，給他嘴裡塞上一支，點燃打火機對上，說道。

“今天謝謝你的奶茶，不過我不喜歡欠人東西。我……過年前先不走了，幫你把團隊組起來，年後再走。今天也試了摩托，大冬天去旅行簡直是神經病，讓我當個正常人好嗎?你也正常起來，好嗎……萊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