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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在高武疊被動 - 第一八二章 因果相接,歸劍入鞘字體大小: A+
     

    “劍聖”,本名裴寒正。

    芒寒色正者,清高也。

    單從名字上來看,便像是個不近人情、一心求道的冷冰冰劍癡。

    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劍聖”這個名頭之下,是一段少年爲師復仇,一人一劍滅仇敵滿門,青年爲躲追殺入魔宗,結果卻因爲歹人嫉恨陷害他是正道臥底,一怒之下又滅了魔宗,壯年爲了修身養性隱瞞身份參軍入伍,在北原來回殺了三十萬夜蠻,將北原陣線向前推了整整千里,中年悟道,直入道岸,在虛室山封聖閉關的波瀾壯闊故事。

    而從這個流傳了許多年的故事裡,也能看出來,裴寒正的脾氣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暴躁易怒,殺性極重。

    且這人並沒有什麼善惡是非觀念,若非魔宗裡出了個“好人”,恐怕如今名聲在外的,就不是“劍聖”,而可能是什麼“魔尊”了。

    因此,陳曠發現對方這會兒還沒死,纔會心裡一突。

    這也不能怪他,對方若是真想阻止,只需徹底展開自身“道域”,陳曠自然會停在山腳下自報來意。

    但是裴寒正並沒有,相反,他甚至還收斂了自己的“道域”,虛室山外圍,只有逸散出來的一小部分力量。

    也正是如此,陳曠纔會誤以爲對方已經坐化。

    誤認爲剩下來的,只是“劍聖”遺骸上的殘餘威能……

    當然,最主要的是,按照記載,“劍聖”確實就差不多在此時坐化了纔對。

    然而,陳曠原本心裡的一絲驚訝,已經被更大的震悚所覆蓋。

    裴寒正,竟然準確報出了他所修煉的功法的名字!

    此刻,是兩千三百年前,裴寒正絕對沒有可能認識霍衡玄,自然不會知道霍衡玄擅長什麼功法。

    陳曠也並不覺得,“劍聖”能有讀心術,見到他第一眼就能知道他修煉的什麼功法。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這《斬草歌》,和“劍聖”有淵源!

    也對……霍衡玄從來沒有說過《斬草歌》的來歷。

    陳曠心想,霍衡玄與“劍聖”比起來,也不過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後輩,倘若霍衡玄機緣巧合,正好拿到了“劍聖”的傳承……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如此一來,“劍聖”那古怪而嗜殺的性格也有了解釋。

    《斬草歌》,正是以殺養氣!

    陳曠心裡甚至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或許……霍衡玄蔘軍,不止有當初叛出伽藍寺的原因,還有效仿裴寒正,找到了適合《斬草歌》修煉道路的意思。

    但是,若是《斬草歌》是裴寒正自身的功法,那麼此刻他發現陳曠這個陌生人也修習一樣的功法,必定會認爲只有偷師一種可能性。

    這位一生桀驁不羈的“劍聖”,態度絕對不會有那麼友好……

    所以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性,《斬草歌》,也並不是“劍聖”所創。

    想到這裡,心血來潮也未曾發出警告,陳曠便擡起頭,看向裴寒正,試探道:

    “正是……但小子只修習了其中一個篇章。”

    陳曠從霍衡玄那裡,只得到了《斬草歌》的枯榮篇。

    從這個取名的方式就能知道,陳曠現在練的《斬草歌》並不完整。

    裴寒正點了點頭,道:

    “習的哪一篇?”

    這是要指點的意思啊!

    陳曠心中一震,拱手恭敬道:“枯榮篇。”

    一個在劍道上封聖的人物,肯給出指點,哪怕只有一兩句,那對於他現在這個階段,絕對是大有裨益。

    裴寒正的表情似乎愣住了一瞬間,隨後,竟抖落身上的雪,猛地站了起來。

    “枯榮篇?”

    陳曠不明所以,點了點頭:“枯榮篇。”

    他想了想,念道:“殺人如斬草,枯榮一息間……活劍需死人,斬人也斬我。”

    這養氣劍訣,如今他已經算是練到了瓶頸。

    殺劍生靈而具現,已經很久沒有再產生新的變化。

    陳曠能感覺到,這把存在於他神識之中的殺劍,在尋求一個蛻變的契機。

    而單純殺人,已經無法滿足它的蛻變。

    想要蛻變,就需要那憑古戰場“時光”長河之中的那柄劍鞘。

    雖然不知道殺劍和那劍鞘之間有何聯繫,但陳曠隱約有所感覺,它們或許本爲一體……

    如今唯一再度進入“時光”長河的辦法,就在於裴寒正的另外一部分大道。

    這劍訣,給了就給了,想要求指點,就不可避免深入交流。

    再者……

    陳曠的目光落在了裴寒正徹底暴露在外的身體上。

    中年人被雪掩埋的身軀無比枯槁,幾乎像是一截朽木,骨瘦如柴,彷彿隨時可能折斷一般。

    他已然油盡燈枯,是在這虛室山等待自己壽命最後的盡頭。

    難怪態度堪稱溫和……原來陳曠沒有記錯,只是他有可能是“劍聖”在世時所見的最後一個人。

    裴寒正的身軀晃了晃,勉強用自己手中的太阿劍支撐住了自己。

    他咳嗽了兩聲,目光灼灼地看向陳曠:

    “我還以爲我這輩子都見不到《斬草歌》的總綱了。”

    陳曠瞳孔緊縮:“總綱?”

    裴寒正點了點頭,感嘆道:“枯榮篇,是《斬草歌》的總綱,總領了後面的焦墨篇和葳蕤篇,我年少時接觸到這本功法,卻發現不管怎麼修煉,終究是不得要領,無論生氣,還是死氣,都只會自顧自地發展,而無法自成循環。”

    “我深知這功法的玄妙,因此更加深以爲憾,本以爲總綱遺失,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你主動來找我。”

    裴寒正笑起來:“呵呵,這莫非……就是天意?”

    陳曠大爲意外。

    裴寒正沒有見過枯榮篇,也就是說,霍衡玄的枯榮篇並非來自裴寒正?!

    那他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枯榮篇?

    “小友,能否將枯榮篇傳授於我?”

    裴寒正竟然整了整衣冠,拄着劍顫顫巍巍朝着陳曠抱拳,眼神無比明亮。

    “我裴二,願以平生所學交換!”

    陳曠連忙道:“不敢!”

    “前輩想學,我自然願意傾囊相授。”

    讓這劍聖老人家給他行禮,真是折煞他了……

    陳曠上前想要扶住裴寒正,後者卻猛地拂袖,眼睛都瞪圓了:“我還沒有到站着都要人扶的時候,你要累了就跟我說一聲,我來扶着你!”

    陳曠:“……”

    這老頭還挺倔的!

    裴寒正自己這麼說了,陳曠當然只能順從。

    他將枯榮篇教給對方,裴寒正閉目沉思了三天三夜,就在陳曠險些以爲前者是不是已經坐化的時候,中年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裴寒正手舞足蹈了一陣,又激動地拿起太阿劍,不停地演練精妙絕倫的劍法。

    虛室山上,雪花紛飛,融入劍光之中,未曾被傷及一分一毫。

    其中的每一劍,都稱得上是劍道之極致!

    陳曠看得眼花繚亂的同時,心中大受震撼。

    裴寒正一共演練了三千種劍法,才停下來,看向天空,喃喃道:

    “我花了三千年,絞盡腦汁地想那大道在何處,怎麼最後才發現……”

    “前面根本沒有路啊。”

    “這天下,根本沒有‘道’!天下無道啊哈哈哈哈!”

    裴寒正在漫天雪花裡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陳曠生怕他笑岔氣,連忙道:“前輩!請教我‘時光’之道!”

    裴寒正隔着風雪,詫異地道:

    “你已身在其中,何必來向我請教?”

    “什……?”

    陳曠一愣,卻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被那風雪包圍,而腳下的積雪,卻正在漫過一層血紅粘稠液體。

    漫天的血海巨浪,撲面而來,打碎了面前的一切景象!

    裴寒正、虛室山,都在瞬間被撕裂!

    風雪消散。

    陳曠再一眨眼,整片天地剎那改換,原來自己還在那片血海之中載沉載浮,無數的畫面在水中出現又消失,化作一個又一個泡影。

    他看見其中一個泡影裡閃過了一副畫面。

    裴寒正在虛室山上用指尖接住了一片雪花,將《斬草歌》印刻在其中,隨後任由其迴歸天地之間,紛紛揚揚落下。

    裴寒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嘆道:“且去自尋機緣吧……”

    這片渺小的雪花,隨着歲月悠悠,化作風,化作雨,化作塵埃,化作朝露,始終無人察覺。

    最後,它又變回了一片平平無奇的雪花。

    兩千三百年後。

    這片雪花,混雜在粗糲的寒風中,掠過無邊廝殺的戰場,輕柔地,落在了一個被半埋在屍體堆裡的年輕士兵乾渴的脣邊。

    雪花融化成一滴水,和着腥甜的血液,被士兵嚥了下去。

    那士兵的頭盔歪歪斜斜,露出才長出一茬青色的頭皮。

    這竟是個和尚!

    陳曠瞳孔猛然緊縮。

    依稀之間,那士兵熟悉的眉眼在他腦海之中與霍衡玄的老臉重合。

    霍衡玄,竟是如此得到的《斬草歌》!

    換而言之,這因果的盡頭,竟然也是陳曠自己!

    “轟隆——!”

    血海當中,似有鯨鳴雷音,彷彿整條“時光”長河,正在發出歡欣喜悅的聲音。

    陳曠心念一動,古樸殺劍已經到了他手中,被他握住。

    血海浪潮向兩邊褪去,身後的浪又將他往前推。

    而就在他前方不遠處,那神秘的劍鞘正懸浮在半空,好似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陳曠深吸一口氣,飛身上前,一把握住了那劍鞘。

    另一隻手持着殺劍,順勢將二者合而爲一。

    “咔嚓!”

    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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