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治癒》5
人活着，
到底……
是爲了什麼？
自從來帝都後，白小斐已經很久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了。
她以爲離開了那個小地方，來到帝都，她只要努力工作、努力活着，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她發現，她始終還逃不出她母親的手心，註定了要爛在泥潭裡……
就像她媽當年以爲她還不懂事，但她一直記得的一句話——“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他白建恩要我爛在泥潭裡，那我就讓他女兒都爛在泥潭裡，反正他也不在意女娃！”
“活着、太累了！”
她不是沒有用心活，相反，她真的在拼命地活着……
選擇自考前，她早上四點半起牀，兼職送牛奶。
她需要五點前就送完第一個小區，不然後面幾個小區趕不上。
有一次送太急，從樓梯摔下，滾了兩個階梯，最後腦門跟拐角的尖銳石階就差一公分，只要再往前一下，她人就沒了。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
死亡原來可以這麼近，而她這麼的想活下去……
最後還要趕在八點前到公司。
早上一個菜包，偶爾加一杯豆漿，中午爲了省一頓飯，只吃兩個饅頭，晚上頂多吃口熱湯麪，但她覺得她在活着，還活得有滋有味的！
夜裡回到地下室，還要忍受舍友打鼾、說夢話、甚至磨牙。
她不知道什麼叫精神衰弱。
只知道夜裡睡覺，屋裡但凡有點動靜，就會醒來。
一天也下來，再累，頂多睡三四個小時，很多時候，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着了。
有時候，就幹坐在牀上，盯着屋子裡，能持續到早上……
她知道，這應該是一種病，但她沒錢，沒錢……她就沒有病！
她爲什麼會在宿舍洗澡，還要做那麼大量的保密工作？
因爲在住進來的一個月，她在洗浴間發現了微型攝像頭——
被偷窺了。
她去找過房東，房東太太也出面了，結果誰會認呢？
最可怕的是，她有一次，在洗浴間，看到了一雙眼睛——
被她發現，那人趕緊跑了。
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知道要怎麼處理，也壓根沒人會爲她出頭……
她靠着眼睛，逮到了偷窺者，一個五十多歲的男的。
結果被她老婆當着一堆人面前一陣奚落——“看看你怎麼了？”
“你現場抓住了？你倒是光着跑出來抓人啊，你在這裡潑髒水？”
“你以爲你是什麼高檔貨色？你那兩塊小饅頭，一眼就能望到頭，你真把自己當塊寶了？”
被一堆人圍着，白小斐羞愧難當，委屈、悲憤、恨……
恨不得一頭撞死！
好像很苦。
但最苦的她都熬過來了。
決定交錢選擇自考後，更是充滿了幹勁，覺得有奔頭了。
但當她發現一切都是徒勞……以往所有努力，就像是一場可笑的不能再可笑的笑話，一下子成了壓垮她身軀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行屍走肉般走在街道上，望着人來人往的街頭——看着那些爲了生活而在奔波着的人，她不由豔羨，而豔羨之色越濃，絕望無助就更多……
當一個人連活着的信念都保不住，她對這個世界，就沒什麼奢望了。
她就像是被推到了泥潭裡，拼命掙扎，但身後有一雙手死死攥住自己，把她往泥潭裡按，好容易喘一口氣，又一把將她拽下去！
她真的好累……
她不想掙扎了。
她突然擡頭，看着那些車，雙眼已經麻木了，她突然笑了。
自嘲，解脫，“也許，閉上眼，就一下，就結束了……”
至於哪個司機倒黴，她就……只能說一聲對不起了。
綠燈一亮，她突然地從馬路邊，朝着最大那輛車衝過去——
……
眼前一切，都過得非常地緩慢，這種感覺，白小斐有時還挺享受！
“世界難得爲她而有所改變……”多麼可笑！
這種改變，慢到，她只要往後退兩步，就能夠躲過這場致命車禍。
但她沒有。
平靜看着貨車往她身上碾過來，沒有臨死前的恐懼，只剩解脫……
“吱嘎！”緊急剎車輪胎在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滴滴滴——”一片喇叭聲作響。
她眼前一片白熾，她以爲，就要死了……終於要死了——
一道身影從後面撲過來，抱住她，擋在她身上……
耳邊響起司機的怒罵。
“你們他媽不想活了，就跑天台跳樓，別他娘在大馬路上害人！”
“我的車可沒碰到你們，你們是摔傷、摔斷腿，都跟我沒關係，這邊都有監控的，別想訛老子錢！”
死了還能聽到？然後一個她完全沒想到的人，出現在她面前。
陳子墨？白小斐眼中閃過一縷波瀾，但她沒動，任由陳子墨檢查她的手腳，她感覺不到疼痛。
看着他跟司機道歉、給交警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她身體不舒服，給大家添麻煩了！”
任由陳子墨將她扶到路邊，幫她，擦拭手上漂亮的血跡。
他扶她起來，她沒拒絕，也沒有接受，像行屍走肉。
只是走了沒幾步，她就停下了，坐到了一旁的石墩上。
陳子墨也停下了。
他剛好來了電話。
白小斐趁着這個時間，又往馬路上衝，但整個人一個踉蹌，翻滾到了馬路邊上——腦袋撞到了地上，眼前一片暈眩的漆黑！
陳子墨哪怕眼疾手快，也來不及，好在沒出事，抓着她，就忍不住罵她：“你瘋了嗎？你不要命了？你連死都不怕，你還怕活着？”
渾渾噩噩中，她笑了。
我瘋了嗎？
……可能吧。
就算現在沒有。
可能也快了。
命？
太苦了。
不想要了。
我不是怕。
只是有人不想讓我活着，是這個世界，它不想讓我像個人一樣活着！
她想嘶吼，但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嘴巴甕甕地抽動了一下。
陳子墨看着白小斐，這不看還好，一眼，他就被她眼裡的情緒拉扯到了，麻木、絕望！
像什麼？就像是一隻本該活在天空下的麻雀，悲觀到了籠子裡，絕食、自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模樣。他心中、眼神裡，忍不住一顫！
世界就好像僵住了。
還是那麼慢。
陳子墨重新扶她坐到一旁，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就那麼看着她，“你——就那麼想死？”
“我不想死……”她說。
只是，不想活了。
陳子墨碰到過很多抑鬱重症患者，他們都想好好活着，但他們不知道怎麼自救，就像眼前的白小斐。
所以，他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說，“你知道嗎，我以前生過一場大病，就像是被丟進了一個水池子裡，水很深，我不會游泳，我不停掙扎，就是掙扎不出來，好幾次差點溺死了。直到有一天，有一個老人撈了我一把——我今天，也想當那個人，撈你一把，你可以相信我一次，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嗎？”
耳邊是陳子墨的那番話，其中有一個詞，好像觸動到她心房。
“我……生病了嗎？”
“是啊，病了，病的很嚴重。”
“……什麼病？瘋病、精神病？”
“不，只是心病。”
“心病嗎？”
她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天慢慢暗下來了。
她想起來，但退、尤其是膝蓋，那股疼痛，慢慢上來了。
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復常態。
“謝謝。”
她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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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