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得到林北辰肯定的目光後,才繼續道:“我最近確實和人結了怨,所以我懷疑那火是仇家放的……你說他們會不會再來找我麻煩?”
原本沒心沒肺的老闆說起這事時,還是不自覺地攥緊了手。
即便他刻意裝做不怕,在場三人也能感受到他的緊張與恐懼。
許巍和陳家樂不約而同擡頭看了眼林北辰,只見他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似乎有了些許鬆動。
此時陳家樂卻湊近了些,拍着他的肩膀,語氣篤定地道:“你安心吧,有我們在呢。”
許巍也接話道:“是啊,你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朋友,肯定不會讓你受傷的。”
“你們……”老闆有些愕然。
他確實在心裡將這幾人視作朋友,卻並未奢望對方也能同樣看待自己。
經歷這一連串事情後,老闆心裡本有些疙瘩,只是隨口說了句擔憂。
沒想到這兩人竟比他自己還上心。雖然林北辰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但他明白,那冷淡外表下跳動的是一顆熾熱的心。
“我們怎麼了?”陳家樂問了一句。
老闆吸了吸鼻子,將那些紛亂的感動念頭拋到腦後,興奮地一拍大腿,喜笑顏開:“你們這幾個朋友,我交定了!今天我帶你們去酒吧。”
這老闆思路轉得飛快,許巍和陳家樂一時沒跟上,頓時愣住,尷尬地望着他,不知該說什麼。
老闆瞧兩人這反應,明顯會錯了意,當即拍着胸脯豪爽道:“我請客!請你們好好喝一頓!”
“真的嗎?”陳家樂激動地站起身。
他那樣子活像小孩聽到有糖吃似的。
老闆點點頭,一旁的許巍也跟着站起,再次確認:“你確定要帶我們去酒吧?真的嗎?”
對方看着兩人興奮的模樣,不禁有些納悶。
作爲成年人,去酒吧這種事不該習以爲常嗎?爲何他倆如此激動?
等他瞥見坐在一旁的林北辰時,大概明白了緣由。老闆於是更堅定了帶他們去酒吧的決心。
“咱們都是朋友了,帶你們去酒吧還有什麼可假的?你們放心,所有開銷我包了。”老闆說道。
陳家樂心裡暗喜,表面仍矜持了一下:“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我們是朋友呀。”老闆滿不在乎。
三人就這麼說定了。
當他們將目光投向林北辰時。
對方卻異常堅決地搖了搖頭,十分堅定道:“我不去。”
他確實不喜歡酒吧那種場所。
酒吧音樂震耳欲聾,林北辰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快炸了,尤其是舞臺上那些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貼在一起扭動的場景。
他光想想就頭皮發麻,更不願親身前往。
可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
當林北辰站在酒吧裡時,他渾身僵硬,宛如置身於危機四伏的環境中。
一旁的陳家樂和許巍卻嗨得不行,都快忘了自己姓什麼。
林北辰一臉木然地坐在他們三人中間,動都懶得動。
那喝高了的老闆更是直接趴到林北辰肩上,另一隻手端起酒杯遞到他面前,大聲嚷道:“我說,你來酒吧卻不喝酒,這算什麼道理啊?”
而林北辰冷着臉,彷彿老闆手裡拿的不是酒,而是毒藥。
陳家樂和許巍見狀,瞬間清醒不少。
他們趕忙接過老闆手中的酒,笑嘻嘻道:“我們來喝,給我們喝吧。”
林北辰趁這空隙,趕緊從他身旁挪開。
好巧不巧,正好撞到一對情侶,只是這兩人的打扮讓人看了頗不舒服。
林北辰下意識側身讓開。
那戴着大金鍊子的男人卻十分不爽林北辰這態度,更想在新交的女友面前逞威風,指着林北辰鼻子惡狠狠道:“你眼瞎了嗎?沒看見撞到我家寶貝了?不知道道歉啊?”
恰逢此時音樂暫停。那男人的吼聲顯得格外刺耳。
林北辰這才慵懶地擡眸掃他一眼,沒打算同他計較。
而喝得醉醺醺的老闆卻不樂意了,走了過來。
他還沒開口,林北辰便及時拉住他道:“我們走吧,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不知是林北辰眼神太冷厲,還是他們身後許巍和陳家樂手裡攥着的酒瓶讓人發怵。
那人說完這話也悻悻離開了。
眼看他們三人喝得差不多,正準備走時,卻被一羣人攔住了去路。
老闆剛擡頭想罵人。
可看到那張熟悉又分外陌生的臉時,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喲,這是誰呀?不是被我甩掉的前男友嗎?”女人尖利的聲音響起,“聽說你家民宿也燒了,不會這麼倒黴吧?”
那女人濃妝豔抹,身上香水味嗆得人鼻子發癢。
而她吐出的話更令人難以忍受。
可那脾氣向來暴躁的老闆,竟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正打算從側面繞開,這時又來了個男人,梳着大背頭,光着膀子,左右臂上都紋着猙獰的圖案,看上去凶神惡煞。
他將粗壯的手臂搭在那女人肩上。
不屑地瞥了老闆一眼:“就他?你那個窩囊的前男友?”
老闆猛地擡頭瞪向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那女人便笑着捶了捶他胸膛:“對呀,他就是那個窩囊廢。”
老闆氣得攥緊拳頭,還沒替自己辯駁。
誰知那男人就朝身後小弟使了個眼色,那人不由分說衝上前就要動手。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老闆,哪能忍受這般羞辱。
他揮舞雙拳胡亂掄了起來。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陳家樂這暴脾氣,怎能眼睜睜看着朋友捱打?
他將手中酒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加入這場混戰。
原本處於下風的老闆,在陳家樂加入後,形勢逐漸逆轉,慢慢佔了上風。
眼看他們越打越兇,再鬧下去非出事不可。
林北辰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走過來想拉開那男人。已經打紅眼的背頭男根本不知好歹,混亂中竟給了林北辰一拳。
林北辰毫無防備捱了這一下,眼中掠過一絲陰冷,卻仍強忍着沒還手。
但被這等卑劣之人打中,於他簡直是種恥辱。
更讓他覺得屈辱的還在後頭——那男人轉身惡狠狠瞪着他,破口大罵:“你們這羣走狗算什麼東西,還敢在老子面前叫囂?今天不把你們揍成狗,就別想從這兒出去!”
本是出於好心的林北辰,瞬間鬆了手。他倒要看看,最後誰會被打成狗。
許巍趕過來拉住林北辰,幸災樂禍道:“教官,您別管。像他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您出手。讓家樂好好教訓一頓也好。”
“我怕家樂下手太重。”林北辰冷冷道。
許巍和林北辰只是抱臂站在旁邊,一副看熱鬧的姿態。
“你以爲你是誰?說別人是走狗?你纔是走狗,你全家都是走狗!”老闆大吼一聲。
一拳砸在那大背頭男臉上。
對方“嗚”地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
陳家樂見狀,一腳踹向他腹部。那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地。
在場其他人彷彿都能感受到那股劇痛。
一旁的女人見勢不妙,趕緊站出來尖聲叫道:“住手!你們住手!再打我可報警了!”
正忙着揍人的老闆這纔回頭瞪她一眼,不甘示弱道:“那你報啊!”
說完又揮拳朝那男人補了幾記,這才罷休。
那女人實在受不了了,衝上前一把推開老闆。
緊緊抱住倒在地上的男人,惡狠狠瞪着老闆,厭惡道:“你這人怎麼這樣?說兩句都不行?看看你把他打成什麼樣了!”
瞧她那心疼的模樣,老闆只覺得像有根針紮在心上。
他別過臉不去看他們卿卿我我的樣子。
那男人劇烈咳嗽起來。
女人心疼地拍着他後背,他“噗”地吐出一口血水。
血水裡還混着幾顆白生生的牙齒。
男人這才捂着臉,指着老闆,凶神惡煞道:“你……你竟把我牙都打掉了!你!”
他掙扎着想站起來,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那女人更受不了他這副慘狀,安頓好男人後站起身,指着老闆鼻子罵道:“你這個窩囊廢!只會在這兒逞什麼能?少丟人現眼了!不就是看我和他在一起心裡不痛快嗎?有本事你來打我呀!”
女人說着還往前逼近好幾步。
“你再說一遍試試?他不打你,不代表我不會打你。”一旁的許巍兇狠道。
他實在受不了這女人趾高氣揚的嘴臉。
女人一看許巍不是善茬,再瞅瞅他身旁的林北辰,更是不好惹的主兒,這才灰溜溜退了回去。
而那男人帶來的幾個小弟見老大都溜了,也沒必要繼續待着,屁顛屁顛跟着跑了。
經過這一場鬧騰,酒吧驟然安靜下來。
那些男男女女一時之間不知該做什麼,只像看戲般盯着狼狽不堪的老闆。
由於老闆是這裡的熟客,認識他的人不少。
知曉他過往事蹟的圍觀者,瞧着他如今這副模樣,也不知是該同情還是該譏諷。
老闆直接傻了眼,早沒了方纔揍人時的威風,彷彿墜入冰冷深淵般無助地望向許巍他們。
許巍與陳家樂快步走近,有些緊張地扶住他的胳膊道:“你還好吧?我們走吧。”
當兩人的手碰到老闆胳膊時,他下意識縮了縮手臂,待看清是他們,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呀,我好得很呢。”
然而這兩人顯然不信他的話。
在二人質疑的目光注視下,老闆甚至朝他們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舉起胳膊晃了晃:“你們瞧我這胳膊腿都能動,真沒事,有事的是那傢伙。”
可許巍沉默不語——他指的並非老闆是否受傷,而是他心裡的感受。
老闆實在受不住許巍那滿是擔憂的眼神,擺了擺手,自顧自往前走去:“哎呀,咱們還是回去吧,今天酒也喝夠了。”
上一秒在酒吧裡強顏歡笑的老闆,踏出酒吧後就像換了個人,上揚的嘴角垂了下來。
他又開始哭喪着臉,許巍便明白剛纔那副模樣定是他硬撐出來的。
“許巍,你看見那女人那副嘴臉了吧?纔跟我分開多久,就傍上那麼個男人。”老闆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
許巍只能尷尬地看着他,不知該說什麼。
或許此刻的老闆根本不需要別人勸慰,只想宣泄內心的苦悶。
見許巍不吭聲,老闆又轉向一旁的陳家樂,憤憤不平道:“你說那男人哪點比我強?我哪點不如他?你說她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我……”陳家樂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他向來神經大條,對男女感情之事並不上心,而這老闆也是心大,居然向他詢問這些。
見陳家樂不語,老闆激動地拽着他的胳膊不停搖晃,抱怨道:“你說啊,你倒是說說我到底哪點比不上那死胖子?我對她那麼好,她說一我從不反駁,她要什麼我立馬就給,你說她究竟爲什麼要離開我?”
看他這副樣子,陳家樂連忙點頭:“是是是,是她有眼無珠,她看不上你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可老闆對他的反應並不滿意,繼續搖晃着。
陳家樂沒法子,只得點頭附和:“對對對,你說得對,那男人怎麼能和你比?是她沒眼光。”
“她也不是什麼好人!這次她能因爲那個人跟我分手,下次就會因爲別的男人甩了他,到時候他說不定比我還慘呢!”老闆仍氣呼呼地說。
但即便如此,仍無法宣泄他心中的憤懣。他又拉着許巍和陳家樂去路邊攤吃燒烤。
林北辰就這樣黑着臉跟在他們身後,此刻的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要是起初就沒去酒吧,也不會深更半夜被他們拉到路邊吃燒烤。
關鍵是那燒烤烤得直冒黑煙,看着就讓人沒食慾。
可這燒烤在老闆他們眼裡,卻是頂級美味。
三人一人一瓶啤酒配着烤串,幾瓶酒下肚後,臉頰微微泛紅,眼看就要醉了。
“你們說,人爲什麼要談戀愛呢?一個人不好嗎?”老闆嘟囔道。
許巍和陳家樂嘴裡塞滿了東西,沒空搭理他。
站在一旁的林北辰看看天色已晚,又瞧他們醉醺醺的模樣,怕他們再惹出事端。
林北辰剛想拉他們回去,卻聽見鄰桌客人與燒烤攤老闆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