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像彈簧般從牀上坐起,警惕地問:“誰?”
敲門聲卻戛然而止。
林北辰坐在牀上,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沒聽到任何腳步聲,便又躺了回去。
他原以爲是誰喝醉了惡作劇,索性重新閉上眼。
睡意漸漸襲來,林北辰正準備進入夢鄉——
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林北辰可以肯定,這絕不是誰的惡作劇,而是有人故意爲之。
他沒有出聲,光着腳輕輕向門邊挪去。就在他即將靠近門時——
敲門聲又消失了。
林北辰在原地靜候片刻。
當敲門聲第三次響起,他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拉開門。
門外空空蕩蕩。
他又踏出一步,望向長長的走廊——兩側根本不見人影。
無奈之下,他只好再次關上了門。
再次躺回牀上的林北辰凝視着天花板,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那陣敲門聲彷彿已烙印在記憶深處,若不將此事弄明白,今夜他恐怕難以安眠。
反覆思量後,林北辰還是拿起牀頭電話撥通了前臺。
“您好,這裡是前臺,請問有什麼可以爲您服務?”前臺禮貌地問道。
與林北辰的冷淡相比,她的語氣顯得份外熱情。
“我房間外一直有人敲門,能否幫忙查一下監控錄像?”林北辰略顯生硬地說道。
自入伍以後,他還從未如此客氣地與陌生人交談,但想到彼此素不相識,若語氣太過冷硬反而顯得失禮,只得勉強維持着措辭。
“有人敲門?”前臺順着他的話重複了一遍,試探着問:“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呢?”
果然,她的反應與林北辰最初的猜測相同,但這並非惡作劇。
“不是惡作劇,確實有人反覆敲門,請你們調取監控吧。”林北辰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然而前臺並未立刻答應。
雖說客人的要求應當儘量滿足,但她還是頭一回遇到客人主動要求查看監控的情況。
況且調閱監控手續繁瑣,也不是隨意就能處理的。
倘若能說服對方打消念頭,她寧願選擇更簡便的方式。
“這位先生,一定需要調監控嗎?我的意思是,會不會是有人敲錯了房門?”前臺依然耐心勸道。
電話那頭的林北辰卻已按捺不住焦躁,不由提高了聲量:“我十分確定是有人在故意敲門,還請儘快協助調取監控錄像。”
此時的林北辰忍耐已接近極限!若前臺再推脫,他便只能親自處理了。
前臺也從他那冰冷的語調中聽出了不悅,只得猶豫着應道:“好的先生,請您稍等,我會立即聯繫相關部門,儘快爲您處理這個問題。”
話音剛落,林北辰便掛斷了電話。
他從牀上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房門出神。
幾分鐘後,電話再次響起,林北辰迅速接起,語氣帶着急切:“怎麼樣?”
電話那頭卻沉默了片刻,才帶着歉意開口:“先生您好,根據您的要求,我們查看了監控……確實有一位陌生男子在敲您的房門。所以想請問一下,是您認識的人嗎?”
這一問,倒讓林北辰一時不知如何迴應。
對方措辭委婉,並未將這詭異的敲門聲與酒店管理聯繫起來,而是含蓄地詢問林北辰是否誤判了敲門者的身份。
林北辰沉默了,並非他無法確定答案,而是對前臺重複提問感到無奈——同樣的話他實在不願再說第三遍。
還未等他回答,敲門聲竟又一次響了起來。
林北辰瞬間進入戒備狀態,來不及多做解釋便掛斷電話。
他以最快速度衝到門口,猛地拉開房門。
此時他另一隻手已攥緊拳頭舉起,眼中佈滿寒意。
當看見門外站着的是陳家樂時,他才緩緩放下手臂。
但那緊鎖的眉頭卻並未舒展。
門口的陳家樂被林北辰這副緊張而嚴肅的模樣嚇了一跳,愣了好一會兒,才嚥了咽口水,怯生生地望着林北辰小聲問道:“教官您怎麼了?這是要……揍我嗎?”
面對詢問,林北辰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暗自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方纔及時收住了手。
林北辰一邊朝屋裡走,一邊問道:“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
一聽這話,陳家樂趕忙低頭舉起手中拎着的餐盒。
他小跑到林北辰面前,獻寶似的晃了晃手裡的夜宵,得意洋洋道:“教官,看我給您帶了吃的!怎麼樣,我對您夠意思吧?”
但這些食物並未引起林北辰的興趣,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徑直從陳家樂身旁走過,坐回牀邊。
即便如此,陳家樂還是察覺到了林北辰心事重重的模樣。
聯想到剛纔開門時對方那戒備的姿態,陳家樂也顧不上分享美食了,趕緊湊到林北辰身旁蹲下,挨着他坐下。
思緒被打斷的林北辰,看着一臉關切的陳家樂,勉強開口道:“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陳家樂立刻道:“我就是奇怪,剛纔您開門時爲什麼舉着拳頭?是想打我,還是……出了什麼事?”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長久的寂靜。
林北辰注視着他,仍在猶豫是否該將實情告知。
若是自己判斷失誤,或許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若不告訴陳家樂,林北辰又擔心他獨自在房內遭遇意外。
權衡再三,林北辰還是決定說出全部經過。
見林北辰久久不語,陳家樂有些急了,忍不住催促道:“教官,您到底在想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您得告訴我呀!而且……”
就在對方即將開啓滔滔不絕模式時,林北辰已不耐煩地擡頭打斷:“停。”
陳家樂乖乖閉上嘴,卻仍小聲嘀咕:“明明是您自己不說的,我才着急問嘛……”
林北辰本就不會因這幾句話與他計較,只是沉聲道:“郝建華那兒沒什麼消息,對方也沒聯繫過來。我說這些就是要你多留神。”
“留神什麼?”陳家樂睜大雙眼,滿臉茫然。
林北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甚至有些後悔帶陳家樂過來。“當心被人綁了。”林北辰冷冷道。
不知是他此刻表情太過駭人,還是話語中透出的陰森意味,陳家樂竟真的緊張起來,有些草木皆兵地環顧四周,只覺後背發涼。
自從那個無名小屋回來後,陳家樂總感覺暗處有好幾雙眼睛盯着自己,渾身不自在。
而林北辰未說明前因後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更讓他心悸。
見陳家樂如此害怕,林北辰才解釋道:“沒什麼,就是一直有人敲我房間的門。所以你務必提高警惕,多加小心。”
一聽是這事,陳家樂鬆了口氣,不以爲然地擺擺手:“我看他不敢敲我的門吧!要是被我抓到,非揍得他滿地找牙不可!”
陳家樂一邊說一邊比劃着動作,林北辰見狀無聲地搖了搖頭。
然而這件事卻如一道陰影,深深烙在林北辰腦海。
說完這些,陳家樂趕忙將帶來的夜宵遞給林北辰,興奮道:“教官,這個可好吃了!我都沒捨得吃,特意留給您的!”
林北辰對這類零食本無興趣,但想到是陳家樂特地準備的,也不好拂他心意,便當面取出一塊嚐了嚐。
陳家樂立刻湊近前傾,顯得比林北辰本人還要激動:“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林北辰點了點頭,僅僅這個簡單動作,卻讓陳家樂高興得跳起來,彷彿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吃完夜宵,陳家樂便獨自回房,並未將林北辰的告誡放在心上,倒頭就準備睡覺。
正當他上下眼皮打架時,敲門聲又響了。
起初陳家樂以爲是隔壁的動靜,可這聲音持續不斷,他才意識到敲的是自己的房門。
被吵到的陳家樂捂住耳朵,朝門外大吼:“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覺敲什麼門!”
話音落下,敲門聲果然停了。陳家樂摟緊被子,準備美美睡一覺。
可他還沒進入夢鄉,敲門聲竟再度響起。
這聲音彷彿故意作對般又一次傳來,陳家樂徹底怒了,猛地坐起身。
他煩躁地揉亂頭髮,以此發泄心中憤懣。
實在被敲門聲吵得無法忍受,陳家樂抓起電話打給前臺。
“喂,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幫您?”前臺甜美的聲音傳來。
她話還沒說完,陳家樂已在電話那頭罵開了:“你們這破酒店怎麼回事!還讓不讓人睡了?一直有人敲門,這事你們管不管?”
“先生對不起,給您帶來困擾我們非常抱歉。”前臺連忙道。
“光道歉就行了嗎?到底能不能解決?”陳家樂依舊怒氣衝衝。
“這樣吧,我們現在就派人上去查看,您看可以嗎?”前臺小心翼翼詢問。
陳家樂卻不耐煩道:“要查趕緊查,不查拉倒!儘快把這事處理好,不然我可要投訴你們了!”
發泄完怒火,陳家樂狠狠掛斷了電話。
此事就此被陳家樂忘在了腦後,在他沉沉睡去之後那叩門聲的確停歇了……
卻又未曾真正停止,而是轉到了林北辰的房間。
原本就毫無睡意的林北辰是準備去查看個明白的。
然而,那敲門聲卻戛然而止了,彷彿一切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但林北辰向來不信世間有這般巧合,反覆思忖後,只得出一個結論:或許是前臺確實帶人巡查過了。
即便如此,這陣敲門聲仍像卡在林北辰喉間的一根尖刺,他非得將其拔出才能踏實。
因此,第二天一早。
陳家樂便被一陣催命似的敲門聲驚醒了,昨日那熟悉又惱人的敲擊聲竟再次響起。
他以爲是那古怪之人又來了,可細聽之下卻感覺不同。
他頂着一頭亂髮,趿拉着拖鞋,滿臉睏倦地拉開門,一個長長的哈欠還沒打完,就瞧見林北辰板着臉緊盯着他。
陳家樂的哈欠打到一半,慌忙閉緊了嘴。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衣着,略帶詫異道:“教官,這麼早您找我有什麼事啊?”
看他這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似乎早已將昨夜的敲門聲拋到了九霄雲外。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記起多少,就算記得,也壓根沒往心裡去。
林北辰見他如此,心裡不由得來了氣,冷冰冰拋出一句:“整理一下,我們去前臺。”
“什麼?”陳家樂驚訝地睜圓了眼,還沒弄明白狀況:“去前臺做什麼呀?”
陳家樂擡手揉了揉頭髮,嘴上雖問着,動作卻利索得很,趕忙回屋套好了衣服。
不到十分鐘,他就收拾妥當,跟在林北辰身後來到了前臺。
此時,前臺值班人員早已換班,但也從同事那兒聽說了昨日的情況。
見到林北辰走來,立刻迎上前去。
“您就是昨晚來電反映情況的那位客人吧。”對方的態度還算客氣恭敬。
或許因爲面對的是冷峻出衆的林北辰,這姑娘臉頰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望向他的眼神也添了幾分羞澀。
向來對異性不太關注的林北辰自然沒察覺到這一點。
他甚至沒正眼瞧對方,只淡淡問道:“昨天敲門的人,你們找到沒有?另外,你們調取監控究竟查出什麼結果了嗎?”
林北辰這一連串發問,讓前臺頓時面露難色:“那個……監控錄像好像被刪除了。”
“刪了?”陳家樂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前臺見他態度急躁,連忙補充道:“我也是今天接班才得知此事,如果您想了解詳情,要不我請我們經理來爲您解釋吧。”
她有些忐忑地瞥了林北辰一眼,而他只是擺了擺手,沒再多言。
前臺又急忙給經理打電話,將事情經過重新彙報了一遍,這才掛斷。
不一會兒經理便趕了過來,他身着深色西裝,走路帶風,看起來十分乾練。
只是那張常年帶笑的臉,在看到林北辰時卻沉了下來,明顯透出幾分不耐煩。
林北辰並未在意這些,他只想着解決問題,於是又耐着性子,將剛纔問前臺的話向他重複了一遍。
而對方的態度卻格外傲慢:“您說的情況是昨夜發生的,我想前臺已經告知您了,錄像已經刪除,所以也查不出什麼了。”
“那你們的處理方案是什麼?至少該給我們一個合理解釋吧?”林北辰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