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敢這麼說是因爲有信心。

他相信兄弟們不會棄他而去。

若此時選擇離開，還算什麼兄弟？事實正如他所料。選擇退出的人寥寥無幾，總數不超過五個，而且這些人都各有苦衷，迫不得已才離開。

“老大，你知道我家裡情況。“

“我要是出事，這個家就垮了，實在不敢冒險。“

“老大，我對不起你。“說話者跪地磕頭，劉金連忙上前攙扶。

“不必如此，鐵子真不必這樣。我們什麼關係？我理解你。“

“說好自願原則，你不去沒有錯。“

劉金這番做法讓衆人暗自讚歎。

這纔是值得追隨的老大。正因劉金如此，

大家才願死心踏地隨他行動。他們中不少人也是一家支柱，但仍選擇留下。江湖中人義字當頭。

對於離開的兄弟，

他們並無怨言。

自古忠孝難兩全，這是千古難題。

他們這邊浩浩蕩蕩夜襲小村莊。

林北辰已帶人在村口設好埋伏。

他們人數雖少，總共才幾個，但個個都是精銳。

貴精不貴多。

且不說有這樣豪華陣容。

單是野良助一人就能全殲對方。

當然，野良助擅長暗殺，無法一次性解決所有人。但有野良助這位頂尖殺手，加上餘風、張三、林北辰和周天良這位兵王級身手，更提前佈下迷陣，他們怎麼可能輸？

……

與先前大張旗鼓不同。

這次他們都穿着帥氣的黑色風衣。

人人戴着頭盔，既能掩飾真容又能起到防護作用。不得不說他們相當專業，這次沒有攜帶熱武器。

沒帶槍械！

槍械動靜太大。

況且，對付幾個混混何必用槍。

大巴車停在村口，陸續下來三四十人。

此時正值凌晨三點，此地本就偏僻。

放眼望去不見人影，天色格外昏暗。

弦月光輝本就微弱，四周朦朧不清。

整個村莊籠罩在陰森氛圍中，萬籟俱寂。

除了偶爾的蟲鳴，再無聲響。

唯有他們這羣人身着黑色風衣，頭戴防護盔，氣勢洶洶地向村落進發。

夜風輕拂，道旁樹葉簌簌作響。

小徑原有的寧靜頃刻間被打破。

他們未在路上過多耽擱，全速向村莊行進。時光悄然流逝，約莫一刻鐘後，他們仍在趕路。

……

情況很不對勁。

這段路不是剛走過嗎？

爲何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這不正是方纔停留的村口嗎？回首望去，仍能看見路邊映來的燈光。詭異，實在詭異，怎會出現如此離奇的現象。

“該不會是鬼打牆吧。“

不知哪個多嘴的傢伙嘀咕了一句。

無人接話，也沒人真信有鬼。

但夜路走多了，難保不會碰上怪事。

何況他們本就是道上混的，以往害過不少人。

此刻遭遇這等詭譎狀況，要說毫不畏懼那是騙人。

“鬼？世上哪來的鬼？“

“若真有鬼，我們早該沒命了。“

劉金暗自思忖。

他惡狠狠瞪了眼方纔胡言亂語的手下。

此刻他們正要去村裡行兇，乾的本就是見不得光的勾當。這種時候說這種話，難免讓人心裡發毛。

被劉金瞪視的傢伙不敢再吭聲。

他也明白自己失言惹惱了老大。

衆人再次踏上路途，這次格外謹慎。

反覆確認沒有走錯方向。然而怪事再度上演。

與先前如出一轍，他們又一次繞回原處。

走走停停間重回起點。

彷彿陷入詭異循環，永無出路。

就連最初堅信無神無鬼的劉金也不禁膽寒，難道真是報應臨頭？真是因作惡多端被邪祟盯上了？不，絕無可能！若世上真有這等玄乎事物，他們早該沒命了，畢竟他們手上沾染的人命可不少。

其中不乏含冤而死的苦命人。

他們死得那般不甘，也未見回來尋仇。

若世間真有鬼神，他們豈能活到今日？

“別慌，這一定是……“

劉金本想安撫軍心。

一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詭異現象。

這能用科學解釋嗎？恕他讀書不多，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怪圈。況且他自己也慌了陣腳，又如何安撫他人？

“不會真撞邪了吧？“

“這回怕是要栽在這兒，完了，咱們真要死在這了。“

……

“老天爺，我家還有兩個娃。“

“我要是死在這兒，這個家就垮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接這活，不該再做這種事了。“

有人開始後悔。

內心不斷髮出哀嚎。

金盆洗手時，他們曾向家人鄭重保證過。

如今卻重蹈覆轍，這不是自作自受嗎？

甚至有人憶起昔日發過的毒誓。

說什麼再幹這行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類的話，如今似乎真要應驗了。報應來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天道輪迴，饒過誰人？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善惡終有報。

隊形亂了！甚至有人開始四散奔逃。

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劉金的呵斥已無濟於事。

“都給我回來！回來！！“

“遇到這種事別慌，按書上說的，撒泡童子尿……“

話未說完，劉金自己先愣住了。

童子尿？他們這三四十號人裡，未必找得出一個童男。至於手機……早就沒了信號。

先前他只當是意外。

以爲山村信號弱，沒信號很正常。

但結合眼下亂象，要說完全沒信號未免太離譜。即便偏遠山村也不至於此，住這兒的人難道不打電話嗎？如今連山路都修到了村頭。

在這科技發達的時代。

不可能全無信號。

就算深山裡也該有訊號。

“我們這是遭報應了。“

“往日作惡太多，現在回想實在不堪。“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們心中有鬼，故而恐懼。

若是一身正氣，自然無所畏懼。世間哪來妖魔鬼怪，不過是心魔作祟。

鬼神之說皆屬虛妄，真正可怕的從來都是人心。

他們自知罪孽深重，纔會如此恐懼。這一切不過是林北辰佈下的風水局。風水與磁場相關，大腦通過視覺傳遞信息形成認知，磁場風水可以影響這種認知。

林北辰正是通過風水迷陣，擾亂了他們的方向感。

當然，並非所有風水師都能做到這點。

能做到的已是道門精英。

恰巧林北辰就是道門精英，佈置此等風水局對他易如反掌。

置身局外者自然能看清局內人的窘境。

但局內人又怎會明白自身處境？

加之他們內心有鬼，纔會演變成如今這般失控場面。望着混亂景象，野良助不禁脊背發涼。

他曾親身體驗過林北辰風水陣的可怕。

與林北辰爲敵，確實是件令人絕望的事。

“他們能撐多久？照這樣下去，即便我們不動手，他們也會把自己逼瘋。看那小子，他看見什麼了？居然不停磕頭。“

“天啊，他還在抽自己耳光。“

“嘴裡不停唸叨'我有罪'，莫非瘋了？“

野良助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心中震撼。

面對野良助的驚愕。

餘風拍拍他肩膀笑道：

“我跟林北辰大哥執行任務這麼久，對這些門道略知一二。“餘風說得頭頭是道：“其實沒那麼玄乎，就是個簡易迷陣，頂多讓他們失去方向感，思維混亂。“

“出現這種局面，全因他們心裡有鬼。現在看到的都是內心投射的幻象，明白嗎？“

餘風解釋得相當詳盡。

即便林北辰親自解說也不過如此。

“原來如此。“野良助似懂非懂地點頭。

幸虧他對華夏文化有所瞭解。

否則還真未必理解餘風所言。華夏自古有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他們心懷惡念。

這是他們的心魔。

說起來玄乎，其實道理很簡單。

若讓一個六根清淨、正氣凜然之人進入林北辰所布迷陣，能否生效都未可知。心無雜念，自然胸懷浩然正氣，這般問心無愧之人很難被外界磁場影響。

“你這話什麼意思？“

猛然醒悟的野良助危險地眯起眼睛。

“你是說我心裡有鬼，做賊心虛？“野良助整個人都不好了。當然，他的情況不能與常人相提並論。

比如那些六根清淨、正氣凜然之人。

野良助屬於心志極其堅定、煞氣極重的類型。

這是兩種極端，因此他也很難被磁場影響。

正因如此，當初野良助才能在迷陣中與林北辰、餘風周旋。

正因其煞氣濃重。

未被磁場干擾，才能在迷陣中保持清醒。

餘風趕忙向野良助解釋其中道理，方纔差點忘了他在旁邊。這純屬對方對號入座，餘風可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

“那他們也害過不少人，手下亡魂想必不少，爲何還會……“這次野良助轉向林北辰發問。

面對野良助的疑問。

林北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他們殺的人能和你比嗎？完全兩碼事。“

“沒聽說過嗎？殺一人爲罪，殺百人爲雄。“

“屠得九百萬，即爲雄中雄。“

“懂了吧？這就是你們之間的區別。“

林北辰用最精闢的典故點明瞭本質差異。

“哦，原來如此，明白了，不必再多說。“

“明白，我明白，我明白。“

“……“回憶起當初的慘痛經歷，他只覺心頭酸澀。

手上沾染那麼多鮮血，辛苦奔波這麼多年，最終卻落得一場空，何其悲哀。那麼多積蓄全都打了水漂，而債主此刻就在眼前。

我實在太難了。

野良助內心鬱結。

林北辰並不清楚野良助爲何如此。

“要動手嗎？還是靜觀其變？他們似乎精神狀況不太對勁。“

周天良此時出言詢問。

照這個態勢發展，似乎已無出手必要。

因爲不少混混已經開始自相殘殺，顯然精神已經錯亂。

“嗯，讓他們自相殘殺吧，省得我們親自出手。“

林北辰頷首示意，打消了動手念頭。

若是太多人憑空消失，也會引起不小風波。

即便這些人曾經作惡多端，但事情已過去許久。

並非所有人都記得他們往昔罪行。他們至今未被法辦，足以說明背後關係網錯綜複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最終目標都能達成。

“真夠駭人的，照這樣下去，估計很快就會出現靈異事件的新聞報道了。“餘風調侃道。話音未落，就見一人徑直撞樹身亡，口中還不停唸叨“我有罪我有罪，我想做個好人“。

最離譜的是還有人嘶吼“別過來“。

嘴裡不停喊着“你別過來啊“。

隨即掏出隨身匕首刺向同伴。

行兇時目眥欲裂，彷彿見到什麼極其恐怖之物。

天曉得他們視線中出現了什麼幻象。

這都是他們內心有鬼，做賊心虛產生的幻覺。

“走吧，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林北辰招呼一聲，衆人緊隨其後離開。

“嗯，說得在理。“

衆人紛紛附和。

“你還真是令人畏懼。“

野良助心有餘悸道。

林北辰的可怖之處，讓他再次清晰認識到當初敗得不冤。幸好自己心智足夠堅韌，否則當初可能就精神崩潰了。作爲頂尖殺手，野良助自然懂得如何避免愧疚感。

做他人手中利刃，不論善惡。

只執行任務範圍內之事！任務之外，概不過問。

野良助始終堅守這個原則底線，從不認爲自己是什麼惡徒，不過是拿錢辦事。要賺錢嘛，這也沒什麼丟人的。他從來不太在意僱主身份。

也不關心刺殺目標是誰。

就比如上次櫻花國高層僱傭他刺殺林北辰。

明知林北辰與餘風不好對付，但看在豐厚酬金份上，他還是毅然接下這個艱鉅任務。執行過程中並未過多考慮僱主想法，只按自己節奏行動。

事實上，野良助已做到極致。

若當初他像其他殺手那樣莽撞行事，結果可想而知。若是毫無頭腦地輕信櫻花國提供的情報，他連與林北辰正面交鋒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有什麼可怕的？咱們都是自己人。“

“我又不是你的敵人，你怕什麼？該不會……還想着回去做殺手吧？當殺手又沒前途，最後還不是一場空。“林北辰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是真沒把野良助當外人。

這種行爲無異於往傷口上撒鹽，野良助表示太痛了。

“不會，怎麼可能？我已經改邪歸正，絕不會重操舊業。“

“你說得對，做殺手沒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