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則拉着柳晴直接離開。

沒必要多費脣舌，根本講不通。

“你們別走，這件事到此爲止吧。再這樣下去，她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她已經向我道過歉了，別再追究了。“

老六快步上前攔住蘇雪和柳晴的去路。

蘇雪和柳晴也沒料到網友力量如此強大。

他們最初以爲這件事熱度頂多維持一兩天。

誰知能持續這麼久，現在事態已非他們能控制。

老六找他們也是徒勞。

“我們並沒有推波助瀾，事情已成定局，找我們也沒用。“

“若想減輕她的負擔，你就發條視頻告知網友。“

“把情況大致說明，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

“說她向你道過歉了，這樣就好。這不是很簡單嗎？“

實在被老六糾纏得煩了。

若不給他指條明路，他恐怕不會離開。

蘇雪只好耐着性子給他出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聽蘇雪這麼說，老六也覺得有理，這事確實不能全怪他們。

真要說起來。

只能怪自己太貪心。

本來相安無事，都怪自己貪圖小利。

正因爲貪圖那幾百塊錢，才導致事情失控。

“可我不會操作啊。要不你們幫我拍條視頻，順便幫我發佈出去？“

沉默良久，老六終於說道。

他也想過回家自己摸索如何操作。

但根本不懂這方面技術。

不會還要逞強，那是自找麻煩。

當下時間寶貴，越早澄清事實，越能減少損失。面對老六的請求，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和眼角的魚尾紋，蘇雪和柳晴心中不免愧疚，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先前那些行爲。

不過是利用老六貪圖小便宜的性子。

所作所爲卻給老六帶來這麼多困擾。

這真的是在幫老六嗎？老六最初就沒打算追究。

只是自己爲獲取熱點，才逼着老六趕鴨子上架。

況且這事對他們也沒什麼壞處。

提前澄清事實，能減少網友的過激反應。

同時也能讓他們再賺一波流量，雙贏局面，何樂不爲。

眼見蘇雪和柳晴都陷入沉默。

老六還以爲他們不願幫忙。

情急之下，他把心一橫，做了個決定。

隨後對蘇雪和柳晴說道：

“之前的九百塊我還給你們，就當是請你們拍這條視頻的報酬。“

這錢拿着實在燙手。

如今物歸原主。

也能讓自己心裡好受些。

老六心裡這麼想着，覺得九百塊不是小數目。請對方幫個小忙，應該可以吧。但他終究還是沒底。

對自己來說，九百塊確實不是小數目。

可對這兩位大小姐而言，九百塊似乎真不算什麼。

當初他們能爲了讓自己配合，隨手拿出九百塊。

但九百塊未必能請動他們幫忙。

“錢我們不要了，但這個忙我們會幫。你別有太大壓力，說起來這事我們也有責任，我們會盡量處理好的。“蘇雪說出這番話。

並讓老六把錢收回。

這錢她可不想要，給出去的錢哪有收回的道理？

再說他們確實不差這點錢，也看得出這錢對老六很重要。既然如此，錢還是讓他留着，拍視頻很簡單。

甚至這條視頻還能給他們帶來更多好處。

“真不用，這錢我們真用不着。“

柳晴也補充道。

“拍條視頻不麻煩，走吧，用不了多久。“

兩人的態度發生轉變。

說到底，蘇雪和柳晴都不是壞人。

意識到問題後，他們也有彌補的打算。

……

但他們哪裡知道，現在補救爲時已晚。

單親母親因這件事被親友鄰居指責，受到很大影響。連她的小女兒都用天真無邪的目光問道：

“媽媽，當時你爲什麼不去幫忙？“

“是因爲工作太忙了嗎？“

童言無忌。

孩子沒想太多。

想到就問。

但這話卻讓這位母親幾乎崩潰。

將孩子安頓好後，她獨自來到陽臺。

向下望去是深淵般的黑暗，夜色瀰漫。十多米高的陽臺上風很大，她感到恐懼，卻又覺得頭腦昏沉。

一種崩潰的感覺襲來。

甚至，腦海中彷彿有個聲音在不斷催促。

陣陣陰風不時呼嘯而過。

思緒卻異常混亂模糊。

“他們都不理解你，全都在誤會你，這樣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連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都這樣看待你。“

“這樣的你真的有必要存在嗎？“

“活着對你而言意味着什麼？沒人需要你，所有人都在指責你。“

“跳下去吧，只要跳下去就能解脫。“

“邁出這一步，就不用再爲這些事痛苦，下輩子或許會更好。“

腦海中迴盪的詭異聲音，讓單親母親內心備受煎熬。

此刻他已來到陽臺邊緣，甚至.一隻腳已經跨出護欄。

照這個情形發展，

他極有可能跳樓。

再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喪命。

即便本意不想死，但在猶豫不決中稍有不慎，

就可能失足墜落。然而他完全沒考慮到這些。

“樓上好像有人？天啊，怎麼會有腳步聲？太嚇人了。“

樓下住戶被嚇得不輕。

雖然常有人說十八層不吉利，

但他們向來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這個時代哪來什麼妖魔鬼怪？

十八層無非夏天熱些，

但房價確實比其他樓層便宜不少，小兩口便決定在此安家。他們曾開玩笑說若真遇到怪事，就請位大師來看看。今夜正當他們準備共度良宵時，卻聽見了樓上的腳步聲。

起初以爲是幻聽，

但兩人同時聽到，怎會是幻聽？

雙方都聽見詭異聲響，足以證明樓上確實有動靜。

“怎麼辦？早知不該貪這個便宜。“

女子惶恐不安，

緊緊依偎在丈夫懷中。

“現在如何是好？樓上會不會有髒東西？“

她嬌軀微顫，顯然真的害怕了。

“別怕，世上沒那麼多邪門事，不用慌張。“

“我上去看看，你在房間等我。“

“倒要看看是哪個混蛋裝神弄鬼，讓我抓到定要他好看。“

說着，男子試圖掙脫妻子的懷抱。

他打算獨自前往天台查看情況。

既然敢買十八層，就說明他本不迷信。

事實上他確實不怕，相比可能存在鬼怪，

他更相信是有人無聊閒逛，必須去警告對方。

要是以後天天有人往天台跑，

即便明知沒問題，心裡也會發毛。

“不要丟下我，我一個人在房間害怕.我們一起去吧。“女子死死拽住丈夫，不讓他單獨前往。

其實她想說算了，

但有丈夫在身邊壯膽，

便決定一同前去查看。

她也不信真有什麼髒東西，頂多是有人惡作劇。 “就算真有人在上面，你也別動手，好好溝通。“

凡事應以和爲貴。

她真擔心丈夫會動手打人。

“我知道，我又不是不講道理。“

……

兩人來到天台，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讓他們既困惑又恐懼。

不久後，整個小區突然喧鬧起來。

許多住戶亮起燈光，樓下傳來救護車鳴笛聲。夫妻對視一眼，匆忙下樓，從旁人議論中得知一個消息。

就在不久前，

有人跳樓了。

就在這個小區，而且正是他們這棟樓。

聯想到剛纔的腳步聲，夫妻二人不寒而慄。

居然有人自殺，還是從他們樓上跳下去的。

“你們還不知道嗎？那也是個苦命人。“

“聽說是因爲被網友辱罵，“

“身邊人又不理解他。我認識他，獨自帶着小女孩，平日很辛苦，爲人還不錯。唉，說到底都是錢鬧的。“

“你們臉色怎麼這麼差？“

面對詢問，夫妻倆急忙否認：

“沒事沒事，哪有的事。“

他們還想隱瞞

自己住在十八層的事。

“死了人，不知道小區房價會不會受影響。“

有人嘀咕道。

“別的不好說，十八層那戶肯定受影響。“

“聽說那人就是從十八層跳的，雖然他家在七樓。“

“但從七樓跳不可能摔得這麼慘。“

“唉呀，都面目全非了。“

夫妻倆嚇得魂不附體。

現在根本不敢回家住。

恐怕得請法師來做法事。

否則心裡始終不安。

這件事很快見諸報端。

老六和蘇雪他們也迅速發佈了澄清視頻。

視頻剛發佈就熱度飆升，這讓蘇雪他們既欣喜又不安。

詭異，實在太詭異了。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其中恐怕另有隱情。果然，

他們很快在評論區發現許多古怪言論。

“真慘，死得太慘了。明明事情已經澄清，就差這麼一會兒就想不開？現在的人也太脆弱了。別總怪網友胡說八道。“

“網友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這麼大個人了，連基本判斷力都沒有嗎？“

有網友如此評論。

不少人都表示贊同。

“把責任全推給網絡暴力也太可笑了。我們不過隨口說幾句，難道我們說讓誰死誰就必須死？這不過是你們推卸責任的手段。真正該負責的難道不是發佈視頻的人嗎？怎麼現在反倒要我們背鍋？“

“我們的出發點不是好的嗎？“

“不是拍攝者故意引導輿論博取流量嗎？“

這屆網友很擅長辯論。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各種說法層出不窮。

面對這種情況，蘇雪和柳晴面色慘白。

他們從未經歷如此陣仗，也沒想到爲了熱度發佈的視頻會釀成這般後果。這是不是玩過火了？

這就是所謂的流量反噬。

“你們也不能這麼說，至少你們也有責任。“

“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無辜。你們這樣推脫只會顯得可笑。人已經死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或許你們有些人還在暗自慶幸，畢竟這事追究不到鍵盤俠頭上。“看着看着，評論區突然消失了。

“怎麼回事？看不到了？“

老六急忙詢問。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跳樓了？“

“我是間接兇手，都怪我當初不該那麼做。“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罪人。“

老六瀕臨崩潰。

但此刻已無力迴天。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事到如今已無法挽回。

人死不能復生。

聽說還是從十八層跳下的。

“賬號被封了，視頻也被下架，可能是影響太惡劣。“

蘇雪半晌纔回過神，喃喃說道。

負面影響太大導致封禁，這可以理解。

但他不明白，對方爲何如此急着跳樓？

真有這個必要嗎？他也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

至少對方確實有不對之處，老六那麼幫他，他卻在關鍵時刻袖手旁觀，這不該被譴責嗎？這種風氣能縱容嗎？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

有時絕望會產生連鎖反應。

網絡暴力同樣能引發蝴蝶效應。

最初被衆人維護的老六，轉眼成了新的網暴對象。

大家都指責他害死了單親母親。

但這事真能全怪他嗎？

“呵呵，真無語，這老傢伙毀了一個家庭。“

“還能發視頻呢？玩互聯網的沒幾個乾淨的。“

“我早就覺得這司機有問題，果然沒錯。“

不少網友將矛頭指向老六。

但仍有保持理智的網友質問：

“之前不是你們叫得最兇嗎？怎麼現在又調轉槍口？“

“你們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我都要被笑死了。“

當渾濁成爲常態，

清醒反而成了罪過。

“樓上你怎麼不去死？“

“就是，到哪都能見到你這種陰陽人。“

“最煩你們這些陰陽怪氣的傻逼。“

評論區魚龍混雜，各顯神通。

當晚，

老六同樣登上天台。

他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

他深信自己罪孽深重。而且他選擇的陽臺，恰好正對之前那位單親母親跳樓的位置。

“我有罪。“

“你有罪孽，你不該存活於世。“

“跳下去吧，只要縱身一躍……過往罪責便能洗刷殆盡。“

“跳下去，你將重獲清白之身。“

……

紛亂的蠱惑之音在腦海中迴盪。

老六深感自己罪孽深重，口中不住呢喃。

“我必須贖罪。“

“我必須贖罪。“

他反覆念道着。

最終從高樓一躍而下。

生命就此終結，乾脆利落。

同樣是十八層，從這個高度墜落絕無生還可能。

當場便可宣告死亡，畢竟已摔得面目全非。

最倒黴的當屬十八樓的住戶，這次事件給他們留下深深的心理陰影。他們感到遍體生寒，覺得這間屋子透着說不出的邪門。

“老公你快看對面，那是不是個人影？是我眼花了嗎？好像真有個人。“女人不停地拉扯丈夫的衣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