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憂想抓住少年的手,他卻如同被燙到一般,修長白皙的指尖瞬間瑟縮、撤回了手。
“我……想抹去她們帶給你的傷害。可又怕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萬鬱無虞聞言,原本隱藏在烏黑鬢髮間的耳尖,都悄然翹了起來。“怎麼抹去?”
姑娘那雙琥珀鳳眸微彎,噙着灼熱的笑。
“用自己。我想…要你。”
“……”少年怔住了,原本白皙的耳朵尖,瞬間染上紅霞。
她語氣溫柔,眼裡卻十足的勢在必得,像是知道他不捨得拒絕……
真是個直白大膽的女昏君。可他確實不忍拒絕,甚至很慶幸,她對他有那種欲。
可是心裡情願是一回事,真答應了,做出來了又是另一回事。他還沒準備好做男寵。
少年隨即目光躲閃,不語。
元無憂心急了,“你不願意?那也別生氣啊,我能撤回剛纔那句話嗎?”
萬鬱無虞沒回她,只是擡頭,雙手顫抖着捧起她的臉頰,在她殷紅飽滿的朱脣上,輕輕親了一口。
隨即迅速撤回去,只拿一雙深藍鳳眸凝重地盯着她。
姑娘鋒眉一皺,滿臉不滿,“你到底願不願意?”
少年無法,只得澀然道,“我都親你了,你說呢?”
“這算親嗎?一下就過去了,你怎麼不能直說啊。”
萬鬱無虞只好又湊過臉來,親了她一口。這次他並未急着撤回,而是偏過臉去,湊在她耳邊,語氣爲難地輕聲道:
“可是,很疼啊…”
說罷,便坐直了身,連捧着她臉頰的雙手也撤了回去。
兩人面面相覷,對面的姑娘卻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眉眼帶笑地,柔聲勸慰:
“她們是故意的,我不會,我會很溫柔,疼了就咬我。”
這樣的話,他自己曾經說過。
萬鬱無虞剎時臊紅了臉,目光灼灼,卻出聲艱澀,“我不是說之前…是現在,還很疼,恐怕不能……”
“嗯?”元無憂愣了一下,隨即欣喜若狂,
“你答應了?你願意了?”
少年鳳眸微眯,脣瓣微張,“那也要分情況……”
“你真的接受我啦?”
萬鬱無虞鳳眸微彎,捲翹的長睫闔動。
“激動什麼?很意外嗎?除了你,我從來沒想過和別人。”
頓了頓,他兀自慌亂道,“我有些睏倦了,你……今晚如何打算?”
“我能留下嗎?我守着你才能安心。”
“嗯。”
元無憂隨即熱心地鋪牀,把萬鬱無虞扶上榻,還想給他敷藥。
但少年一臉難色,強硬地給她制止了。
她聽罷神情受傷,“你信得過仇人,都信不過我嗎?”
萬鬱無虞那雙深藍鳳眸凝視着她,抿了抿脣艱難道,“……很難看了。”
“啊?”元無憂乍一聽沒聽懂。
少年便急的解釋,
“我不是不願,就是……怕你先入爲主,嫌棄我,即便我養好了傷。也怕你以後一想起我這個醜陋樣子,就沒心情了。”
元無憂倒沒想過,他會產生這個想法。頓時哭笑不得,更加心疼他。
“我不是想,那種不方便的傷處,當然還是男人來敷藥合適。我本來想看看你身上怎麼樣了。”
說着,她坐到他身邊,“你先躺下睡吧,我守着你。”
少年依言上了榻,卻沒躺下,而是主動握住了她的手,拿那雙凝重黑亮的眸子注視她。
“不困嗎?不和我一起休息嗎?”
“我?好,你先躺下,我去外屋休息。”
“就在這裡,這張牀……夠大。”
“……”元無憂只愣了一下,便欣然同意,脫了鞋與他擠在一起。
開玩笑,他八百年不主動一回,難得這麼放得開,自己要是拂他面子,不借坡下驢,恐怕以後他就退到十萬八千里了。
更何況,就他這個身體,他也不會拖着自己的病軀,如何引她。
但是倆人往起一躺,蓋了薄軟的蠶絲被,身旁少年就躺的不舒服,往她的方向一轉頭,對上她的眼睛又立馬害臊的扭頭,背過身去。
只留給她一個瘦出蝴蝶骨的背影。
背對着她側躺的姿勢,雖肩寬腰細,身軀線條別提多饞人了,但也會壓迫傷口,顯然讓他更不舒服,他就跟烙餅一樣翻來覆去。
元無憂忍不住道,“穿衣裳不舒服的話,可以把衣裳全拖了。嗯…可以把外衣拖了。”
“嗯?”少年愣了一下,心裡嘀咕她估計是想佔他便宜,但還是默默坐起身,把自己身穿的衣裳拖了,袒露出蒼白的肌膚,肩膀上的裹帶滲出了些血。
他沒好意思看着她,但就低頭坐在她面前,把自己盡數展露給她。
她望着他瘦骨嶙峋的身體,眼眶有些紅,還是一狠心扭過臉去,平靜道,“歇下吧。”
萬鬱無虞“嗯”了聲,有些疑惑她看兩眼就看膩了嗎?想必是嫌棄他的疤痕醜陋了。
他滿心忐忑,便自顧自躺下了。
沒有布料擠壓傷口,確實舒服多了。
少年背對着她,怕她突然襲擊觸碰自己,但等了半天她沒過來,心裡又有些焦急不甘。
他怕面對,也怕她根本沒那個意思。
少年猶豫半天也沒半分睏意,倒把自己折磨夠嗆,忍不住出聲:“無憂?”
元無憂沒回他,他以爲她沒聽見,就又鼓起勇氣喊了聲:“無憂…唔!”
他話音未落,就被姑娘撲在了後背上。
她從後摟住他的腰,把下巴掛在他肩上。
萬鬱無虞身體瞬間僵住,心忽然狂跳!他不敢想,她突然抱住他了,接下來又會做出什麼……下一刻,他的胡思亂想頓掃而空。
因爲他感到肩膀溼熱……她好像哭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拿掌心扣住她摟在自己腰間的手,想轉身,又不捨得讓掛在自己肩膀上的臉挪開,便輕聲問她:
“你怎麼了?”
元無憂一出聲,已經哽咽。
“你受了好多傷啊,比三年前瘦了好多,看得我好心疼。周國怎能這麼苛待你?都怪我,斷了你的復仇路,沒把你養好。”
沒想到在外頂天立地,誰都不放在眼裡牛氣沖天的女國主,居然因爲看見他一身的傷,而心疼到落淚……萬鬱無虞心頭頓時反酸。
酸澀過後,就是隱密的,不敢面對的甜蜜溫暖。他忽然無比慚愧自責。自己剛纔,居然還懷疑她是想佔便宜?
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緊跟着她又道:“今後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會好好將養你的身體,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着。”
此刻只要她能不哭,他別說被揩油,就是真頭腦一熱……他也能豁得出去。
從背後摟住他,趴在他肩頭的姑娘,還不依不饒地低聲問他:“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萬鬱無虞猶豫了下,啞着嗓子輕聲應着。
“……儘量。”
要擱別人這麼說,多半是敷衍,但他能這麼說,顯然是將堅定的秤桿微微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