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761三分醉態
少年那張線條流暢的俊臉稚氣未脫,有種半熟不熟的青澀感。可那雙深藍鳳眸卻天生含情,看誰都是專注地凝視着對方。
讓人恍惚間會覺得,自己就是他眼裡的全部。
元無憂不禁勾脣一笑。
“怎麼不說話?剛纔人家來誇你俊美呢,你是知道自己很俊,被誇的習以爲常了嗎?”
萬鬱無虞眼睫微垂、覆下深藍鳳眸,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靜:
“不在意,用不着別人誇。”
“哦,那就不給別人看你了。”
元無憂後知後覺,自己跟吃味了一樣,都對她有佔有慾了。可身旁的少年看似百無禁忌,實則跟高長恭一樣古板,遲鈍。
知道他即便猜到她的感受,也不會說破。
只能她來主動說破了。
“我發現你只對我話多。”
“我本來就…不願與人接觸,不善攀談。”
她瞬間語塞,失去所有力氣。
元無憂本想騙他說些情話,可他總是能把話說的很死板教條。
萬鬱無虞生於党項,長在華胥,身上流淌着鮮卑和柔然人的血,純正的北境男人,怎會養成今天這幅樣子?
隨即她意識到,難怪啊。他明明是最該肆意馳騁的人,卻總被各種規矩框架拘束着,壓抑着。就連那樣龐大、混雜的家族,到頭來他的親人仍然屈指可數,還揹負着國恨家仇。
思及至此,元無憂覺得他還是太內斂了,要擱在自己身上,早就帶着党項的羌兵截斷長江,打進長安做皇上了。
屋外的走廊依舊喧囂吵鬧,屋裡的倆人卻安靜的可怕。
坐一旁的萬鬱無虞也想不通,就面前這個女昏君……過去連在野外,在鬧矛盾的時候,她都勇於對自己動手動腳,怎麼今天這個氛圍底下,倆人獨處,她反倒君子風度起來了?
他知道怪自己說話太乾澀,把身旁的姑娘噎住了,只好咬着後槽牙,主動挑話:
“既然剛纔那個女人是蘭陵王派來的,他們肯定很快就來找你了。”
“怎麼,你盼着我走呢?”
少年微微搖頭,隨即擡起臉,眼神倔強又凝重,啓脣艱澀道:“要不然……你還是對我流氓一些吧,我覺得你虧。”
元無憂聞言擡眼,“嗯?虧什麼?”
她眼裡琥珀通透,帶着一層朦朧水霧,像是有些微醺了。
萬鬱無虞抿脣看着她,忍不住手扶着桌子站起身,“你要不……別喝了?我送你…不,我帶你回去休息?”
元無憂搖頭,“我不走。”
他倔脾氣上來了,固執地伸手來抓她的腕子,非要把她拽起來。
“你一個姑娘,宿醉不安全。這是中原,不是母尊的華胥。”
可她坐的穩當,紋絲不動。元無憂只一用力,就把少年拽的一個踉蹌、扎進了她懷裡。
元無憂順勢摟住少年細的出奇的腰肢,懷抱着溫軟堅實的青澀男體,她愕然擡頭,正對上他那雙黑亮深邃的眸子。
彼時萬鬱無虞狼狽地跨坐在她腿上,有些羞赧窘迫,但沒吭聲,就瞪着深藍鳳眸凝視着她。
他這種措不及防的羞赧,比挑逗還挑逗。
倒是元無憂覺得自己太流氓了,道了聲“抱歉”,就把他後腰猛地摟緊!又託着他一條腿,給他抱着放在了自己剛纔旁邊的座位,而後放開他。
“抱歉,我不該趁人之危的……”她擱在他後腰的手,仍留有剛纔肌肉緊實的觸感,他雖長得高大,可也和眼見的一樣身量偏輕。
元無憂俯身望着面前的少年,他許是因醉意而眼神發直,深藍的鳳眸直勾勾盯着她。
她更加內疚道,
“你要是醉了就睡一會兒吧,這裡有我,不會有人敢把你抓走或怎麼樣。”
結果元無憂的手剛從他腰間抽走,就被萬鬱無虞一把抓住。
他指尖微涼,掌心卻溫熱。
在掌心攥住她皮肉滑膩的手後,萬鬱無虞被她手背的溫度燙的掌心一抖,意識到冒犯,又趕忙鬆開她的手,去抓她的漆皮護腕。
他擡起濃密的眼睫,瞪起底下那雙黑亮的深藍鳳眸,不甘地咧起脣角哼道:
“什麼不該?我不願意的時候也沒擋住你強吻我,我允許的時候,你又裝上君子了?”
“抱歉,你都拿我當親人了,我不該對你起邪念的,你說過……遼闊的土地上,生不出狹隘的愛。”
“你也說過,遼闊天地,大有作爲。你讓我去做自己,你自己怎麼畏手畏腳起來了?”
元無憂被他最後這幾句話,給激的忽然醒酒了。
“對了,你之前在門口,要跟我說什麼?”
少年那雙燦亮的鳳眸還噙着三分醉意,聞言卻清亮多了,深藍瞳仁也驟然暗沉下來。
“想問,若非我今夜絆住你,你這會兒真的去打党項了嗎?”
“冤有頭債有主,斛律明月殺的細封使臣,他們該找斛律家的人報仇,我自然不會阻攔他們的。”
“可是齊國放出消息,你要因爲木蘭城之事,而打党項。”
“我是說因木蘭城被党項所佔…纔有打党項之意。我只想奪回木蘭城,兵不刃血最好,你們退兵不就成了嗎?而今只要我佔據木蘭,那無論是斛律家來犯,還是党項來犯都是對我宣戰。”
萬鬱無虞目光凝重,“所以你就拿木蘭城當藉口,誰與你結盟,你就偏向誰?”
元無憂被說中了當前的心思,有些惱羞成怒地目光一沉。
“話不能說的這麼狹隘。你有這研究我的功夫,怎麼不問問你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
少頃。
當在樓下等不及了的米擒副將找上來時,屋裡倆人都渾身酒氣,但都穿的嚴整,連他家可汗那身犀皮甲冑都好好的穿着,也不知他熱不熱。
米擒林扶着萬鬱無虞出門時,還埋怨呢,
“可汗這是喝了多少啊,怎麼醉成這樣?你不是萬杯不倒嗎?以前咱們在党項……喝多少也沒今天這樣啊。”
緊跟其後護送倆人的元無憂,聽到了這句時都愣住了,“啊?誰千杯不倒?……”
她話未說完,前頭的犀甲少年便一捂嘴,作勢要嘔吐,急着甩開那個年輕副將就跑了。
見到他的副將擡腿跟上去攙扶,元無憂就沒跟上去。
等主從二人出門了,米擒林急的直拍自家可汗後背,“您別憋着了,就地吐就行!她也真是的…以後咱別跟她喝了、啊!……”
萬鬱無虞推開攙扶自己的副將,忽然站起身來,冷哼道:
“以後在她面前,不許這麼多話!”
全然沒有剛纔,那一副作嘔要吐樣兒。
看到可汗恢復如常,跟沒喝一樣,米擒部明白了,當即對他豎起大拇哥:
“可汗這招真高!怪不得都說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