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在大明十六帝之中，若論最爲爆肝努力者，莫過於開國洪武，若論開疆擴土最盛者，無出永樂之右者，若論擺爛等死最甚者，則當屬老萬曆。
可要是說，從中選一個運氣最佳者，那無可爭議、絕對是朱厚熜這個嘉靖神仙，妥妥的大明第一歐皇。
人在家中坐，皇位天上來。
天上掉下一個龍椅的這件事情就且不說了，再看嘉靖朝的時間線。
嘉靖朝本是處於一個王朝的中後期，各項制度都面臨崩盤，本應是人才凋零、王朝戰力衰微之際。
可偏偏在嘉靖這一朝，冒出來了一堆人才，文有張璁、徐階、夏言、張居正，武有胡宗憲、戚繼光、俞大猷等等等等。
這幫人，擱到任何一個時代，都是絕對的人中之傑。
再加上嘉靖時期，世界整個大航海正處於風雲際會的風口階段，只要嘉靖神仙動一動他那聰明的小腦筋，就能夠讓大明這艘船狠狠地起飛一波，從一艘快沉的大帆船，直接進化成航母。
這和成化帝朱見深那樣事事靠自己爆肝的局面，完全是天壤之別。
成化帝朱見深要幹出一番輝煌成績來，那就得靠自己爆肝，得親力親爲的去做，畢竟身邊也沒有什麼大才可用。
可嘉靖神仙不一樣，他只需要在他的清修之地，每天打打坐，嗑嗑藥就完事，全然就是掛比。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季伯鷹將目光從打坐入定的嘉靖神仙身上收回。
反正張璁這會也在場，阿標的這場複習課，嘉靖神仙聽與不聽的意義也不大。
季伯鷹思索至此，心想待到這一場持續一年半的內卷大賽結束之後，他定要帶着嘉靖神仙去看一看嘉靖時空的後世究竟是何光景。
作爲明中期第一個國祚達到428年的時空，自然而然引人好奇，而且明中期達到428年的難度，可比洪武永樂要難多了。
最爲好奇的，莫過於是‘胡宗憲-戚繼光-汪直’這一整套開海班子，會在這片世界上開創出怎樣的輝煌。
此時。
站在講臺中心的阿標，已經開始給在座的這幫天子儲君重臣開課了。
既然是複習課，那主要講的自然就是以往每一堂課上所學得重點內容，比如朝堂改制的核心，比如白銀擴張計劃等等。
學霸就是學霸，阿標講起這些內容，竟然連筆記都不用，全部都是記在腦子裡。
甚至於其中的很多內容，作爲講師的季伯鷹自己都已經完全忘光了，聽阿標講的很是陌生。
‘差點忘了。’
正當阿標講課的複習課程開始涉足白銀擴張計劃的時候。
季伯鷹眉頭一皺，他突然想到一個事，目光瞬間落在了李二一家三口以及趙大的身上。
這幾個傢伙，這會都是在聚精會神的聽着，眼神中都是透着若有所思的凝重之意。
季伯鷹心念一動。
剎那間，李二以及小野雞和武曌，包括趙大在內都是臉色驟然一變。
因爲，他們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只能看見阿標的動作，但是聽不見任何聲音。
而更準確來說，不僅是聽不見阿標的聲音，其他人的聲音，他們同樣是聽不見。
在他們的周身，彷彿是有着一道看不清的屏障，將他們單獨隔離。
四人的眼神中都是露出扼腕之色，儘管剛纔只是聽到了一點點，以他們幾個的帝王心術，自然也是能夠判斷出，這都是強國良策！
季伯鷹瞥了眼四人，便是收回目光。
想白嫖？
門兒都沒有！
「強制隔離」
這是狗系統進行版本迭代之後，在「隱身」功能基礎上開發出來的聯動功能，能夠將隔絕他人的聽覺和視覺。
強制隔離的最長失效，高達14天。
接着又聽了一刻鐘，季伯鷹這才起身走下了講臺，沿紅木樓梯上樓而去。
阿標的複習課上的很不錯，邏輯清晰、娓娓道來，從講解方法到細節都初具了仙師三分風範，根本不需要繼續現場盯着。
老朱見季伯鷹起身，亦是快步起身跟上。
有阿標這麼一個超級學霸好大兒，老朱根本不需要親自聽課，他甚至連內容都不需要看，只需要在阿標交上來的奏章批紅即可。
同時，坐在講臺右側邊緣。
這會已經被聽覺隔離的趙大和李二一家三口，見狀連忙起身，前後腳的跟了上去。
而在講臺座位上的老朱棣，在看見仙師上樓的這一幕之後，雖然他內心其實也很想跟上，但是老朱棣也門兒清楚。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阿標的這堂複習課明顯是更加重要。
畢竟在這堂複習課之後，在場的衆人就將集體迎來長達一年半的實操，以及實操結束後的帝王評級和排名。
刨除太祖朱元璋不算，他朱棣就是燕藩這一系的祖宗，自己的成績和排名倘若要是低於這幫後世子孫，那他永樂帝的一世威名何在，往後都沒臉來繼續上課了。
就在這時。
剛走到紅木樓梯盡頭，季伯鷹似是想到什麼，腳步微微駐足，微微偏頭，從這樓梯處俯瞰下方主堂的一衆天子儲君。
跟在他身後的老朱、趙大以及李二一家三口，亦是紛紛停下。
“稍微打斷一下。”
仙師一語出。
講臺上的阿標連忙停聲，畢恭畢敬的站在原地，仰頭看向仙師所在，等待着仙師的指示。
“我要提醒你們一件事。”
這事，也是季伯鷹剛剛纔想到的。
“你們一定記住，在接下來即將進行的實操過程中，切不可粗心大意，尤其是一些國祚成績還不錯的，千萬不要因爲有一些成績就沾沾自喜。”
“國祚會增長，自然也會縮短。”
“諸君，”
“謹記。”
言罷。
季伯鷹折過身，一步踏過最後一臺階梯，徑直朝閣頂雅間走去，老朱等人連忙是跟上。
之所以停下來着重提醒這麼一句，是因爲季伯鷹怕這幫傢伙回去之後就一頓瞎搞，尤其是那幾個國祚已經是達到了一定長度的。
因爲狗系統對各個時空的國祚預測長短，預測範圍並不包括時空命名者的那一朝。
以及國祚達到428年之後，可以穿行後世的這個功能，同樣也是不包括時空命名者的所在年號。
舉個簡單的例子來理解。
比如，洪武時空達到了428年之後，開啓「時空穿梭」功能，可是以「時空穿梭」這個功能對這洪武時空的後世進行穿行，最早也只能穿越到洪武結束之後。
這便是意味着，洪武這一朝依舊是存在着不可預測性，所有洪武時空的任何大動作，都會影響到國祚變化。
或許一個不慎操作，洪武時空的國祚，依舊會掉下428年。
一盞茶之後。
閣頂雅間。
老規矩，季伯鷹照舊坐在窗畔茶案旁，老朱坐在他的對面，趙大李二則是分坐在茶案旁側。
至於跟上來的李治小野雞和七十老嫗武曌，這會夫妻兩隻能是站在一旁。
“仙師，世民還是沒有弄清楚，爲什麼我大唐後世天子會被宦官所弒。”
“這與安史之亂究竟又是有着什麼關聯？”
李二剛坐下便是忍不住發問，在進入閣頂雅間的那一刻，季伯鷹爲他們幾個解開了身上的聽覺「強制隔離」。
大唐特色之宦官弒君，安史之亂只是一個引子，想要把這個問題徹底說清楚，自然也不是三兩句的事。
啪嗒。
季伯鷹沒有理會李二，自顧點了根菸。
放下Zippo 1933。
隨手將煙盒往桌上一扔，老朱極爲熟稔的拿過煙盒，自己從中抽出了一支，並同時將煙盒開口遞給了李二趙大。
李二也是抽出一支，有樣學樣。
至於趙大，則是略顯拘束的擺了擺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呼出一口，夾下菸捲，季伯鷹淡淡開口。
這一句話，直接把李二聽懵了。
李二莫名有着一種在茶館聽人說書的錯覺。
但是他知道，這是因爲自己交易的籌碼不夠了，自己拿出的籌碼還不足以得到這些信息。
深吸一口氣。
儘管內心癢癢的不行，但李二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只能是暫且把這個疑問埋在心裡，等待着下一個詢問的機會。
他同時也在想，自己下一次要弄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來講，才能讓仙師賜言。
季伯鷹瞥了眼李二，從李二的眼神中大致猜到了李二的想法，想要釣大魚，就得先下餌，這亦是季伯鷹最想看到的。
他要的不是敷衍瞎講，而是要這些各朝的優秀天子，想方設法的去挖掘和總結自身的可借鑑經驗，並充分備課。
只有做足準備講出來的課，才能讓大明的這幫天子儲君有所裨益。
“你們沒事的話，就可以先回去了。”
“至於李隆基。”
季伯鷹想到剛剛從天寶時空華清宮帶回來，這會正在二樓神醫會診室接受急救的唐明皇，眉頭略微皺起。
剛纔惜玉過來了一趟，爲季伯鷹帶來了李隆基的病情診斷，不是很樂觀。
這天寶時空的李隆基畢竟已經上年紀了，在李二這一腳之下，胸前肋骨斷了三四根，更是有着一定的臟器出血。
好在最終的會診結果是，小命可以保住，但是會有一定的後遺症，比如房事之上，時間上會有顯著縮短之類。
對於這一點，季伯鷹替李隆基做了回答，表示並沒有什麼關係。
（楊玉環：(﹏)）
“往後你們想問他什麼，下次再問。”
隨着一語出。
季伯鷹也不搭理李二一家三口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一念而過，三人頃刻間都是消失原地，皆是被送回了各自的平行時空。
“仙師，我，我還想等等。”
見李二一家三口被強制送走，趙大連聲開口。
瞥了眼趙大，季伯鷹大致能猜到這趙大想要做點什麼。
男人最喜歡做的，白嫖。
“簽了合同，可以附送一次提問機會。”
這趙大先前已經看了半天的合同細則，然而到現在都還沒有在上面簽字。
“好，我籤！”
聞言，趙大這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懷裡抽出那份合同。
當着季伯鷹的面，毫不猶豫的就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顯然，趙大並不是不想籤，而是在這裡等着討價還價。接着深吸一口氣，出聲發問。
“敢問仙師，我之大宋，國祚有多久。”
大宋國祚問題，這是趙大最爲關心所在。
畢竟，趙大是從五代十國混過來的，在五代十國那年頭，平均十年換一個朝代，他不敢保證自己的大宋能活多久。
“南北兩宋，享國319年。”
話音入耳，趙大眼中瞬間泛起喜色。
他想過自己的大宋能比五代強一點，但是沒想到強這麼多！
俺老趙，牛逼啊！
然。
趙大的眉頭接着又是皺了起來，他細想覺得不大對勁。
‘南北二宋，這是什麼意思？’
似是看出了趙大心中的疑惑。
畢竟‘南北二宋’這個概念，是後世人提出來的，宋朝人是當然不會把自己叫做北宋或者南宋。
如果在一些穿宋小說中，有宋人自稱我北宋南宋之類，那可以直接移除書架了。
“以徽欽二帝北狩爲界，宋分南北。”
說到這裡，趙大更是眉頭皺起。
“徽欽二帝是何人？”
“北狩是何意？”
趙大下意識發問。
不過，這一次並沒有得到仙師回答，而趙大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趙大深吸一口氣。
“匡胤明白了。”
趙大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下一次，必定要準備充足交易的本錢，把自己想問的，想要知道的。都一股腦問清楚。
他一定要搞清楚這個‘北狩’究竟是個什麼玩意，這後世子孫都是些什麼玩物喪志的玩意，好好的皇帝不當，跑去北邊打獵？！
“嗯。”
季伯鷹微微點頭。
這趙大，很識趣。
從性格表現來看，趙大顯然比李二要更有耐心。
當然，這從兩人的經歷來看，也能夠窺得一二。
李二出生關隴貴族，李淵起兵反隋之後，李世民作爲老爹麾下第一打手，南征北戰，二十歲便是名震天下，少年得志、意氣風華，這性格自然就要顯得張狂浮躁一些。
而趙大則是不同，早年四處晃盪，接着加入行伍從基層軍官做起，若是沒有足夠的耐心和隱忍，他斷然無法一手導出陳橋兵變，更加無法兵不血刃的把後周給篡了。
“你也先回去吧。”
季伯鷹瞥了眼趙大。
趙大點了點頭，起身給季伯鷹行了個禮。
接着，仙師一念而過，趙大的身影便是消失於原地。
待趙大離去之後，當下之雅間，只剩下了季伯鷹和老朱兩個。
“兄長，比之李二趙大，咱其實更想見一見隋文帝楊堅。”
老朱撣了撣手間菸灰。
這個動作，他已經很是熟練了。
老朱嘿嘿一笑，臉上儼然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之色。
“就是不知道，若是楊堅見到李二會是個什麼場景，會不會掐起來。”
季伯鷹眼眸微凝。
他還真的差點把楊堅這老小子給忘了。
如果說秦始皇開創了萬古一統，鼎定了四海合一，保證了華夏傳承不滅。
那隋文帝的出現，就是奠定了華夏政治制度的基礎，同樣是維持了歷史傳承，是一位極具開創性的帝王。
其首創的‘吏、禮、刑、工、戶、兵’六部之制，沿用千年不息。
再就是科舉制度，這纔是真正打破門閥數百年壟斷的殺器，這一項制度亦是傳承後世，縱然是到了先富帶動後富的時代，依舊是窮苦百姓向上爬的不二階梯。
“一年半之後，你會見到他。”
季伯鷹看向老朱，指尖在桌邊一點。
霎時。
在老朱面前，出現了一堆藥，基本上都是適用於肺結核。
“這些藥帶回去，足夠你家妹子兩年用度。”
老朱聞言一喜，他這次之所以着急跟上來，主要也是想問仙師拿點藥，畢竟這一年半的時間也着實是太長了。
“還是兄長想的周到。”
老朱笑呵呵的將這藥給收了起來。
“你也下去聽會課吧。”
“另外告訴阿標，講完課之後，讓各時空的學員從憐香惜玉手中領取各自的藥方，然後就可以解散了。”
一語出。
“好，兄長放心吧。”
老朱站起身來，揣着季伯鷹給的藥，轉身便是走出了閣頂雅間。
待老朱離去之後。
季伯鷹也是站起身來，靠在這窗畔之處，望着外面景象，放鬆一下緊繃的眼部肌肉。
當下，洪武時空的夕陽已然垂暮。
今天，格外充實。
從上午的全員大體檢開始，一直到現在，幾乎是沒有一刻鐘是停下的。
望着已然華燈初上的秦淮河兩畔，季伯鷹的心緒飄曳，同時腦海中在下意識的思索着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問題。
比如。
該怎麼給這幫大明天子儲君定級，又該用個什麼名稱。
黑鐵青銅？
傍晚時分，一點一點流逝。
當這醉紅殘陽徹底從天邊落下，當這夜色漸濃之際，閣頂雅間的門，咿呀一聲開了。
憐香臉上帶着些許疲憊之意，蓮步婀娜，小步來到季伯鷹的身側。
“主人~”
“各位天子都已經回去了，他們也都領了藥方。”
“陛下和太子殿下也都回宮了。”
憐香一語，將季伯鷹放空的飄曳思緒給拉了回來。
“好。”
折過身，看着臉色疲憊的憐香。
“今天你和惜玉也都累了。”
“收着。”
季伯鷹一擡手，在身側桌案之上，有着兩個精緻玫紅禮盒憑虛出現。
這裡面是護膚品全套，從什麼精華到水乳，亂七八糟的一通，季伯鷹也不懂。
不過，都是限量版，反正挑貴的給，比如其中的一瓶肌膚之鑰的限量美容霜，這玩意貌似78萬/50g一瓶。
這麼一對比，花西子太良心了。
這些都屬於是日常生活用品，在狗系統迭代之後，屬於具現範圍之內。
“能伺候主人，是我們姐妹百年修來的福分，豈能…”
憐香眼眶泛紅。
“去吧。”
季伯鷹給了一個溫和笑容。
“接下來的一年半，任何人不得進入這個房間。”
“主人~”
“是。”
憐香深吸一口氣，捧起這兩個玫紅盒子，眼底泛着欣喜，恭恭敬敬的退出了閣頂雅間。
月色深沉如水，照落這雅間之內。
季伯鷹將手中的菸頭碾滅，深吸一口氣。
‘該開工了！’
剎那。
於季伯鷹雙眸之前，狗系統的虛擬光屏出現。
操作有條不紊，季伯鷹先是將醉仙樓中各個時空的李時珍、萬密齋、朱橚等人送了回去，然後開始調節各個時空的時間。
對於這十六個時空的人而言，時間是真切的每一秒在渡過，但是對於季伯鷹而言，這不過就是動動手指罷了。
這一次，爲了保險起見，季伯鷹並沒有選擇一次性將時間劃過一年半。
而是將除卻崇禎之外的十五個時空，先是整齊劃一的往後划動了二十天，然後隔空操作一波，將分發到各個時空的‘朱載堉、徐光啓、宋應星、王徵’送回屬於他們自己的原本時空，讓他們與家人團聚，接着再划動十天，最後再將這幫人重新分發。
畢竟。
再狠的資本家也要給員工放假，不可能無限制的壓榨，每個月給這些人十天假期，這也算是對得起高知分子了。
以這個固定規律，季伯鷹一遍一遍的操作着，不斷往後划動着十五個時空的時間線。
清晰可見，隨着洪武時間線被一個月一個月的划動，當季伯鷹把這時間線划動至十二個月之後，這閣頂雅間內的灰塵，已然是堆積了厚厚一層，房樑上都是一張張蜘蛛網織了起來。
就在季伯鷹機械性的重複着，在操作第十二次將‘朱載堉、徐光啓、宋應星、王徵’這四人分發到不同時空的時候。
突然眉頭皺了起來。
因爲。
本應被分發至成化時空的「泰昌宋應星」，竟然分發失敗了。
亦是在季伯鷹蹙眉的這一刻，一條閃爍着紅光的字幕在眼前彈現。
『警告：成化時空之門已關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