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
對這幫大明天子儲君們來說，這就是個聞所未聞的全新名詞。
只能從州這個字上，初步判斷是個地名。
初嘗鷹醬紐約州滋味的老朱，還在壓抑心中火氣的阿標，以及老朱棣等一衆天子，包括兩側坐着的這些以博學著稱的重臣們，都是聽的皺起了眉頭，眼裡滿是疑惑。
“仙師，我朝鄭和每次下西洋歸來之後，都會向我呈送海圖，可我從未在海圖上見過，或是從鄭和口中聽到過南美洲這個地方。”
老朱棣凝聲說道。
在場這幫大明天子之中，在航海這件事上，老朱棣毫無疑問是最具有發言權的，畢竟也就永樂朝正兒八經的下過幾次海，爽了把真正的萬國來朝。
至於宣德的那一次下海純屬湊數。
再往後…
海圖都被拿去走私了。
“我也沒聽過。”
正德帝朱厚照皺着眉頭嘖了嘖嘴，他是大明衆天子中唯一一個差點開啓日不落大明的天子，在位期間對大明之外的國家亦是格外關注，不然也不可能掌握六門外語。
當年開海那件事要是被朱厚照搞成功了，那往後估計就沒西班牙什麼事了。
提起日不落帝國，大部分人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大不列顛，但實際上全球第一個達成日不落成就的並不是大不列顛，而是西班牙。
西班牙帝國從開始海外擴張到殖民半個世界，前後耗時不過一二十年。
鼎盛之時，西班牙直接控制的殖民疆域面積加起來足有3150萬平方公里。
而世界大陸面積，刨除非洲和大洋洲，加起來也才九千萬平方公里。
西班牙，名副其實的第一代日不落海洋霸主，而第二代目也並不是大不列顛。
而是荷蘭。
在西班牙無敵艦隊落敗之後，這個‘海洋霸主’的稱號就由二代目荷蘭繼承了，荷蘭在海面上的船隻數量一度達到了一萬五千艘，比當時世界上其他所有國家加起來還多，被譽爲‘海上馬車伕’。
最後才輪到大不列顛，通過橫跨兩個世紀的四次英荷戰爭，終於把荷蘭耗死了，扛過了海洋霸主的大旗，成爲第三代日不落。
每每望見這段世界史，季伯鷹便是心中長嘆。
在這個波濤洶涌的大航海時代，原本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國家之一的大明王朝，卻是完全遊離在外。
而原本，正德帝朱厚照是有很大可能率先開啓大航海時代的，結果造化弄人，易溶於水，不知讓多少後人扼腕嘆息。
至於其他天子儲君，在航海這個事上，基本上沒有發言權。
“嗯。”
“這一塊，就是鄭和當年七下西洋所達到的最大區域。”
季伯鷹隨手一劃，將鄭和去過的那一片海域圈了起來。
“而南美洲，距離大明直線距離在兩萬裡左右，大海航行里程則是在四萬裡上下。”
一語出。
衆人都是神色驚愕，愣住了。
四萬裡！
這個距離，着實是太過於恐怖了。
無垠大海，茫茫無際，本就是令人感到恐懼的存在，更別說超距離遠洋航行四萬裡。
其中但凡有一個不慎，遭遇一次風浪，都可能沉入茫茫大海，葬身魚腹。
“兄長，這個南美洲，和咱們的白銀擴張計劃有什麼關係？”
老朱眉頭一皺，目光緊盯着這地球儀上的南美洲板塊。
聽課聽多了，老朱已經習慣性的學會了抓住問題核心。
霎時，其他所有人都是豎起了耳朵。
他們知道，乾貨要來了。
“老朱，我來問你。”
“白銀擴張計劃的第一步是什麼？”
季伯鷹看向老朱，平靜開問。
“當然是白銀了。”
老朱很明顯回去後是複習過上課內容的，這次回答的沒有一點猶豫。
“很好。”
季伯鷹掃過明前期的天子儲君們。
“你們所處的時代國力強盛，吏治相對精幹清明，而倭國戰力衰微，故而你們只需要讓大軍成功渡過朝鮮海峽，登陸倭國。”
“以明軍戰力，登島後拿下倭國的四島銀礦羣不是什麼難事。”
“事實證明，伱們也的確做到了。”
“而。”
季伯鷹話語一頓。
目光落在明中期的這些個天子們身上。
“第二期的學員，除卻我剛纔所點到的正統和成化之外，天順、弘治、正德，你們這幾朝在短期內都無力組建起能夠跨洋遠征倭國的大軍。”
這真不是季伯鷹看不起他們幾個，而是事實如此。
不管什麼戰爭，源動力燒得都是錢。
比如萬曆時期的兩次朝鮮戰爭，從性質上來說屬於援助反侵略戰，耗費上就已經比主動跨洋出擊要低了很多。
可縱是如此，一場朝鮮戰爭亦是花費了萬曆國庫的八百餘萬白銀。
這得益於隆慶開海，不然根本打不起。
更別說以遠征軍主動跨洋出擊倭國，前期消耗的軍費只高不低。
就拿弘治朝來說，弘治十七年的朱祐樘給自己留的棺材本都不夠，連皇陵都蓋不起了，更別說拿出上千萬兩軍費來搞遠征軍，簡直就是扯淡。
天順一朝，時間上距離土木堡之敗太近，整個國家軍隊都沒緩過勁來，再加上北面威脅極大，遠征的可能自然很低。
至於正德一朝，倒不是說武宗朱厚照不行，而是他雖然想下海搞錢，但一直沒機會搞，以至於國庫就那不上不下的水平，防禦國境還行，跨海遠征不切實際。
“既然你們三朝組建不起遠征軍，那你們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在短時間內弄到足夠啓動白銀計劃的銀子。”
季伯鷹指向這地球儀上的南美洲。
“招募無畏義勇，派出遠洋艦船，去開闢前往南美洲的新航線。”
“我要提醒的是，這是一樁九成以上有去無回的任務。”
就算是以西班牙的位置去探索美洲大陸，生存率都在10%以下，更別說從大明開闢前往南美洲的航線，簡直就是煉獄級難度。
當然，這也和準備充分與否有關係，西班牙那邊死的比較勤快的大多都是早期自發探索，有些人造個木船拉帆就遠航了，和鄭和那般成編制的遠航艦隊不是一個層級。
話音落。
景泰帝朱祁鈺皺着眉頭，開口問道。
“仙師，這南美洲上難道有銀子？究竟是有多少銀子，竟然值得我們跨越四萬裡？”
季伯鷹微微一笑，接着在這南美洲上的一處地方點了點。
“這個區域有一片山脈，裡面有一座銀山，叫做波託西銀礦。”
“當然，如果這個銀礦是被你們佔了，你們可以給它取個其他的名字。”
老朱聽到這，眉頭又是不禁皺了起來。
“兄長，就一座銀礦而已，頂了天也就幾千萬兩白銀而已，何至於這般費力遠洋。”
季伯鷹看了眼老朱，然後掃了眼其他人，可見其他人都是這種看法。
“這座銀山之下，埋着十萬萬兩白銀。”
話音落。
“十萬兩？”
洪熙朱高熾病體未愈，耳目不聰，心想怎麼才這麼點？
“爹，十萬，萬。”
洪熙小朱輕聲在洪熙大胖耳邊提醒了一句，着重加了個‘萬’字。
“十萬萬？”
“十萬萬！！”
先是疑惑，接着下意識的一聲吼，驚的衆人都是一個咯噔。
而洪熙大胖吼完則是身子一僵，猛的一抽氣，捂着心口大喘氣，整個人彷彿快要背過去了，得虧洪熙朱瞻基早有準備，一把往洪熙大胖嘴裡塞了一顆血紅色的藥丸。
這是用萬密齋的丹方，李時珍的藥譜，合力配出來的速效藥，專門叮囑，一旦有緊急情況，當即服下。
幾口大喘氣之下，洪熙大胖終於是緩了過來。
把季伯鷹都嚇了一跳，洪熙大胖要是因爲這十萬萬兩寄了而導致洪熙時空入口關閉，那自己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稍吸一口氣，季伯鷹掃了這幫天子儲君。
他剛纔所說，一點也不誇張。
自1545年西班牙發現波託西銀礦並開採之後，巔峰開採時期的那幾年，全球六成以上的白銀都出自於波託西銀礦。
“兄長，那，那咱是不是也可以派船去開闢這通往南美洲的新航線？！”
老朱亦是瞬間激動了起來。
這可是十萬萬兩白銀啊！平日裡做夢都不敢夢到這麼多銀子！
雖然已經有了倭國白銀，但誰會嫌錢多？！
“當然可以。”
季伯鷹點了點頭。
“時間越往前，越有利。”
西班牙是在1492年（弘治五年），由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1498年（弘治十三年），接着哥倫布發現南美洲大陸，1512年（正德七年），西班牙在巴拿馬建立首個美洲大陸殖民地，1513年（正德八年），西班牙人穿越巴拿馬地峽，宣稱大西洋和所有美洲土地均爲西班牙王室所有，數年後滅亡擁有安第斯山脈的印加帝國，1545年（嘉靖二十四年），西班牙於安第斯山脈中發現並開採波託西銀礦。
按照這個時間表來算，只要是在正德之前登陸南美洲，都可以先西班牙一步佔據安第斯山脈和波託西銀礦。
當然，爲了方便，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把南美洲唯一的土著印加帝國給滅了。
而這個難度，對於擁有火器的大明來說，並不大。
哪怕是到了正德，也可以硬剛一波，畢竟西班牙初期在南美洲的駐軍並不多，也不知道波託西銀礦的存在，只要打個信息差，第一時間將波託西銀礦握在手中即可，勝算還是很大的。
再不濟，跟西班牙玩個共同開採五五分也行。
季伯鷹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是激動亢奮了起來。
“開闢遠洋新航線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你們能夠從倭國拿白銀的，就不用着急考慮南美洲，倭國的白銀足夠你們的前期擴張計劃了，完全可以等到大航海進一步之後，再去考慮。”
天子們神色都是很是激動，表面點頭實際上季伯鷹知道自己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既然知道世界上有這麼一個地方存着十萬萬兩白銀的寶礦，必然要去挖回來。
“師尊，那，那我呢？”
嘉靖神仙一愣。
他跟着高興了半天，到頭來突然發現一個事。
從頭到尾，師尊都沒點過自己的名！
難道我堂堂萬壽帝君不配擁有這十萬萬兩白銀？這可都是我的錢啊！
“憐香惜玉，把蛋糕切了，一人分一塊。”
季伯鷹沒有理會嘉靖神仙的問題，擡手一點，在這地球儀蛋糕旁邊又多了兩枚，畢竟一枚地球儀蛋糕顯然不夠三十多號人分。
至於忽視嘉靖的問題，並不是他對嘉靖神仙有什麼意見，他只是不想打擊嘉靖。
嘉靖二十四年，西班牙已經殖民南美洲三十多年了，並且已經開採了波託西銀礦一年多，必然會加強守備力量。
當然，更主要的是，嘉靖這個時候的西班牙帝國正處於實力巔峰期，是正兒八經的海洋霸主，或許在陸地上對剛，大明不一定會輸，可要是海上硬碰硬的話，大明有很大概率會翻船。
季伯鷹看着這些亢奮的天子儲君，一個個回到自己的座位。
憐香惜玉則是將這三個‘地球儀’給均分切塊，給在場的天子儲君以及十二位重臣，都是端了去。
嘉靖神仙沒有得到理睬一臉失落的坐在位置上。
此刻他的內心，極其痛苦。
‘爲什麼別人都有十萬萬兩，本帝君卻是連一毛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修仙者的宿命？’
‘薄財以感天運？’
‘不對…’
嘉靖神仙突然想到一個觀點。
‘錢財乃身外之物，最容易影響道心，師尊這莫不是在測試我等心性？！’
念及至此，嘉靖神仙笑了。
果然只有自己勘破了玄機！
當然，朱厚熜這位神仙在想什麼，季伯鷹並不在乎。
他只是想到一個事。
明末期的那些個時空該怎麼辦，他們該去哪裡搞銀子？
隆慶：我有美姬就夠了。
萬曆：關我屁事。
泰昌：我來不及花錢。
天啓：木頭能花幾個銀子。
崇禎：我會省！
盞茶之後。
季伯鷹暫時也沒想到一個解決方法，而且對於明後期來說，失去國家貨幣權纔是更難辦的事。
稍吸一口氣，掃了眼剛吃完蛋糕的衆人。
第一次吃蛋糕，可見還是很符合各位天子儲君的口味，尤其是三個朱高熾，除了被監督減肥的永樂朱高熾之外，其他兩個大胖的桌上各自放着五個小盤。
人均五人份。
“把你們的心從銀子上收回來。”
“接下來，繼續我們上節課留下的課題。”
隨着仙師一語出。
衆人原本還在座位上亢奮嘰喳議論十萬萬兩白銀的事情，瞬間安靜。
目光，都是落在面板宣紙上的那一行字。
「如何維持帝國的基本盤」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百層之塔，崩於累土。
對一個帝國而言，基本盤就是根基，是生命線。
當一個帝國的基本盤開始崩潰的時候，也就是根基腐透，生命線被突破瀕亡之時。
負手於背，季伯鷹掃過這幫天子儲君。
諸位天子儲君都是心頭一個咯噔，下意識低下了頭，他們都上課上出了經驗，知曉仙師露出這般目光時，八成以上就是要提問了。
“你們這些做臣子來回答一下，帝國基本盤的核心點是什麼？”
季伯鷹的目光掠過座位上的天子儲君，落在兩側坐着的一羣重臣。
天子儲君們都是心頭長舒一口氣，重臣們則是愣了。
他們顯然沒想到，自己這幫給老闆記筆記的秘書竟然還有發言權，接着都是飛速思索答案。
‘還好，我是最後一個，可以先參考一下別人的答案。’
張居正心中默語慶幸，泰然自若，悄然觀察着其他人。
“張居正，從你先開始。”
仙師之音，於課堂上空迴盪。
咯噔。
正打算借鑑答案的張帥哥：(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