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番外之墨小寶15
說是喝兩杯,結果一喝就喝了好幾壺酒。
龍燁廷還好,三分醉七分醒,封墨則是醉得迷迷糊糊,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酡紅。
「……唔……沒了?」封墨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手握著酒壺抖動著,「常……公公……再來一壺……再來……接著喝……」
常順聽到聲音,屈身走進來,看到軟榻上醉醺醺的男人,微微一怔。
梁大人喝醉的樣子和林大人如出一轍,連姿態神情都一個樣兒。
這,這明明不是一個人,怎麼就……
龍燁廷歪著身體,斜靠在另一側的榻上,右手肘撐在榻上,左手按在自己膝蓋的位置,雙眸緊鎖,盯著對面的人一個勁兒地看。
梁承志和他喝過很多次酒,今天卻是頭一回在他面前喝醉。
他的姿態,他的語調,他的表情,和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龍燁廷知道梁承志一直以封墨為楷模,一直以為梁承志在他面前是有意模仿封墨,無論是飲食習慣還是平素的小動作都模仿得和封墨無二。
有時,龍燁廷都會有種錯覺,感覺眼前這個人就是封墨。
每次一冒出這種念頭,龍燁廷就不斷地提醒自己,這個人不是封墨,他不是!
他是梁承志,他是丞相的兒子!
梁承志只是在模仿封墨而已!
如今看著眼前喝得稀里糊塗的男人,龍燁廷胸中如驚濤駭浪,洶湧澎湃。
再一次問自己,為什麼梁承志和封墨會這般像?
為什麼?
梁承志就算怎麼模仿,都不可能模仿到如此地步。
封墨和梁承志之前壓根不熟識,梁承志怎麼會知道封墨的習慣喜好還有小動作呢?
「常公公,酒,再來一壺酒!」封墨舉著酒壺朝常順晃了晃,「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常順望著龍燁廷:「皇上,這——」
龍燁廷遲疑了好一會兒,沖常順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常順躬身行禮,退出了內室。
「常公……公,你,你怎麼走了?酒,我的酒……」封墨繼續舉著酒壺搖晃,眼睛都快閉上了。
龍燁廷下地,走到封墨的面前將酒壺接下反到桌上:「梁愛卿,你不能再喝了,你喝醉了。」
「我……沒醉……我才不會醉呢……」封墨伸手拽住龍燁廷的胳膊,「燁……廷,來,我們繼續喝……」
燁……廷?
「你叫朕什麼?」龍燁廷的身體倏然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
「朕?」封墨好似恢復了一點神智,搖了搖頭,「哦——你,你是皇上,你是皇上了……我要叫你皇上才對……微臣叩見皇上……」
封墨拱手抱拳,爬起來跪在軟榻上朝龍燁廷跪拜,像胡鬧一般。
因為怕露餡,怕讓龍燁廷發覺什麼,封墨平時不停地告誡自己,一定要記得龍燁廷現在是皇上,他是梁承志,他必須叫龍燁廷皇上!
這種心理暗示總算沒讓封墨在醉醺醺之際露出什麼大的破綻來。
龍燁廷雙拳緊握,盯著封墨,他剛剛還以為,還以為梁承志是……
梁承志,你和封墨當真沒有半點關係嗎?
許是因為太過相像,許是因為太想見到那個人,許是因為愧疚,許是因為怨恨……
總之,龍燁廷在這一刻心軟了,甚至生出了不忍的心思。
鬼使神差的,龍燁廷放下身段,親自去扶他的梁愛卿,讓他平躺到軟榻上,還把常備的薄被蓋到了他的身上。
梁承志,你這麼處心積慮模仿封墨,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龍燁廷準備轉身回自己的龍床上時,封墨迷迷糊糊地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皇……上……」封墨翻了一下身,眼睛三睜兩閉,「我……我知道你想利用我對付那個梁丞相……你……你放心……梁家的事就交給我了……我會幫你的……真的……」
「你知道?」龍燁廷眉頭一蹙。
梁承志,你竟然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真的……」封墨傻呵呵地笑了笑,「我是真心想幫你的……」
龍燁廷陡然生出一股悶氣,有一種秘密被人發現的惱怒:「你,為什麼要幫朕?」
「為什麼?唔……因為我們是至交……是知己啊……」封墨的表情忽然難過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拉著龍燁廷的手左搖右晃,可憐得如同被遺棄的寵物,懇求著,「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會幫你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不要再……負了我……」
燁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想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是你帶我認識了這個世界,是你讓我知道什麼叫感情,是你讓我眷戀這個世界,也是你讓我知道什麼叫開心,什麼叫幸福,什麼叫難過,什麼叫痛苦。
是你讓我知道什麼叫男人間義薄雲天的情義,是你成就了我和小雪那一段美好的愛情。
在七情六慾的世界里,我封墨就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子。
你不能教會我這些后卻狠心拋棄我,傷害我,我不是時光星球的那個封墨了,我是這個已經有了七情六慾的封墨。
你的劍刺進我心口的時候,我痛啊。
燁廷,你說要讓我官拜相位,一統天下,共治江山的。
你不能言而不信,你不能……
之後,封墨沉沉地睡過去了,再無反應。
這一夜,龍燁廷坐在軟榻上,看著那個熟睡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
翌日,龍燁廷下早朝回來,封墨才算清醒,宿醉後頭疼得要命。
看到龍燁廷一身燦黃的龍袍,雙手負在身後望著他,封墨一個激靈,從軟榻上跳下來,行禮道:「皇上,微臣昨夜失態,請皇上降罪。」
封墨腦子裡使勁兒回想著昨晚的片段,記憶一片模糊,心虛地想,他應該沒說什麼胡話吧?
「無妨,罪就免了。」龍燁廷見他有些緊張,有些慌,笑得深不見底。
「謝皇上。」封墨暗自吁氣,「那微臣先退下了。」
封墨說完就想走,龍燁廷卻漫不經心地問道:「急什麼?梁愛卿,不打算跟朕說說那個燁廷?」
燁廷?
封墨兩隻眼睛瞪得老大,他,他昨晚露餡了?
天啊,不會吧!
太嚇人了!
「啊?什麼燁廷?」封墨裝糊塗。
「你昨晚喝醉酒,拉著朕的手叫燁廷。」龍燁廷端起茶盞,低頭抿了一口茶。
封墨腹誹,要死了要死了,封墨啊封墨,你白痴啊,你蠢蛋啊,你怎麼能叫他的名字?
「不不不,皇上,借微臣十個膽子,微臣也不敢直呼皇上的名諱。」封墨趕緊解釋,一頭冷汗。
他沒事喝那麼多酒幹嘛?
酒後真言太特么可怕了。
「那燁廷是誰?」
「微臣喝醉后,真叫燁廷了?」
龍燁廷點點頭:「朕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此燁廷絕非皇上名諱,只是同音而已。」封墨咬咬牙,清清嗓子說,「微臣說的是葉子的葉,庭院的庭。」
「是嗎?」龍燁廷有些不信。
「是,就是葉庭。皇上您也知道,微臣自小就沒什麼朋友,以前偷溜出相府時,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少年,姓葉,單名一個庭字,微臣和他相談甚歡,喝過幾次酒。」封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說起來,這個葉庭應該算是微臣的第一個朋友呢。」
龍燁廷,我的皇上,我的陛下,你可千萬別問這個葉庭現在在哪裡,不然小爺要一頭撞死了。
封墨剛這麼想著,龍燁廷就問了:「能和你成朋友的人想必也是人中龍鳳少年英才,不知這個葉庭眼下在何處?梁愛卿不妨引薦引薦,也許朕還能得一人才,為國效力。」
封墨:「……」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簡直是自己給自己挖坑,把自己給埋了的典型案例!
「哎,微臣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封墨一臉憂傷,「不過上次分別的時候,聽他提過想去塞外長長見識,也不知他去沒去。」
「這麼說,倒是可惜了。」龍燁廷放下茶盞。
封墨眼珠子轉了轉:「皇上,微臣昨晚除了燁廷,應該沒說其他胡話吧?」
龍燁廷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著封墨:「難道你還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怕人知道?」
梁承志,你昨晚說的是胡話嗎?
你讓朕相信你,朕能相信你嗎?
你讓朕不要再負了你,什麼叫再?
是朕從前負過你,還是別人曾經負過你?
梁承志,你留在朕身邊,到底想要什麼?想做什麼?
難道,你真的只是想做第二個封墨?
封墨被龍燁廷看得有些許不自在,撓了撓鼻尖:「微臣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微臣酒後有點不太正常,怕自己胡說八道驚擾了聖駕。」
「行了,又不是沒聽你胡說八道過。朕有些乏了,要歇一會兒。」龍燁廷揶揄他,「朕可不像某些人,醉生夢死,連早朝都起不來。」
龍燁廷知道他想從梁承志嘴裡問出點什麼不大可能,懶得追問了,昨晚他後半夜才睡下,一大早又起來早朝,有些困了。
「早朝沒了微臣,無傷大雅,但沒了皇上,那還叫早朝嗎?所以您不起不行。」封墨懶懶地伸了個懶腰,故意刺激龍燁廷,「微臣這一覺睡得可真沉啊,回去再睡一覺去。」
「滾!」龍燁廷斜了他一眼。
「好,微臣滾了。」封墨帶著點少年心性,頑皮地轉著圈圈離開了內室。
出門后,封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樣子他昨晚應該沒說什麼過分的胡話。
下次和龍燁廷在一起,絕對不能再喝這麼多了。
切記,切記。
出了宮門,封墨往自己的宅子走去,沒走多遠就遇到了禮部尚書。
見到封墨,禮部尚書拱手打招呼:「哎喲,梁大人,真是巧了,居然在這兒遇到,今天早朝沒見到梁大人,聽皇上說梁大人身體抱恙昨晚留在太極宮了,梁大人身體還好吧?」
禮部尚書笑得甚是諂媚,一副看到姦情的樣子。
「多謝朱大人挂念,已經好多了。」
封墨很官腔地回答,臉上笑意盎然,但心裡卻頗為無奈,龍燁廷居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他昨晚留宿太極宮,這是嫌他不夠招人嫉恨嗎?
龍燁廷啊龍燁廷,你天天攢著心思給我樹敵招黑,你真把我當梁承志了?
這一手捧殺,龍燁廷真是玩得絕妙!
若他不是封墨,不知龍燁廷重用梁承志的真正用意,而是真的梁承志,龍燁廷如此寵信自己,估計開心極了吧。
幸好他不是真的梁承志,否則他早就被龍燁廷玩死了。
禮部尚書打量著封墨:「梁大人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勿讓皇上掛懷啊。」
「皇上憂國憂民,關心百官,我銘感於心。」封墨繼續打官腔,「聽說朱大人前日不小心被人衝撞摔了一跤,可有大礙?皇上昨夜還特意問起了,對朱大人也很是關心呢。」
「無礙無礙。」禮部尚書拱手,誰知道皇上是真問還是假問,這個梁承志,年紀輕輕,卻滑頭得很,說話做事滴水不漏,難怪皇上如此寵信於他。
封墨微微一笑,溫文爾雅,和朱大人又閑聊了兩句,這才分開。
想起龍燁廷對自己的捧殺,封墨有些發悶。
他骨子裡是封墨沒錯,但他頂著的一直是梁承志的皮相,他自認輔佐龍燁廷以來,一直真心真意,絕無二心。
可是龍燁廷始終不願相信他,始終在利用他,甚至刻意製造他和梁丞相的矛盾,引他們父子相殘。
燁廷,你如今已經不肯相信旁人了嗎?
你始終念著死去的封墨,念著死去的我,是真的愧疚還是有其他心思?
他如今已不是那個不知人情的封墨了,他隱約覺得龍燁廷對他有幾分恨意。
應該是恨他當初為什麼要用匕首試探他吧,因為他的試探,所以龍燁廷才會拔劍相向。
他的試探,像是一把斧頭,劈開了一道邪惡的門,讓龍燁廷內心的陰暗面暴露出來。
封墨自認自己的行為有點過激,若當時他能和龍燁廷好好的解釋,和他好好說,也許他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了吧。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他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龍燁廷。
封墨默默檢討中。
燁廷,我會努力以梁承志的身份讓你相信我,也請你以皇帝的身份努力試著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