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寒林邊上，弓兵隊拆裝好巨炮，以後扛着東西走在隊伍中間，走在最前面的是橫刀隊的“尖刀”，最後方也有一個橫刀小隊保護炮兵隊。
“尖刀”是橫刀隊最爲榮耀的稱號，只有刀術最出衆的那些人才有，如今的“尖刀”也只有十六個。
橫刀隊的武器是按勃茲昂唐橫刀的樣式批量打造的，步兵偷襲作戰，這種刀最爲好用。
而且因爲靈活，哪怕進入巷戰，橫刀的戰鬥力也相當可觀，更何況每人手上還有五顆雷。
破片式手雷在這種還在騎馬打仗的年代簡直是位格上的壓制。
哪怕這種雷威力並不如現代戰爭的各種手雷，但是半徑五米範圍炸殘人還是做得到的。
寒林內，所有人極速前行。
這裡之所以叫寒林，據說是因爲地理位置的特殊，導致一年裡，有五個月寒林都覆蓋着積雪，而哪怕冰雪融化，寒氣在林間也持久不散，十分神奇。
只不過勃茲昂看過地勢，他還是覺得這種寒冷存在得有些突兀。
如今這個時間段，積雪也就剛剛融化沒多久，林間突如其來的寒冷讓所有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畢竟外面都入夏了，林間還在冬天。
“這麼折騰幾次怕是得感冒不可……”勃茲昂有點無語，看着身邊士兵口中呼出的白氣，有些無奈。
一路上，寒林內都沒有遇上什麼較大的猛獸也讓勃茲昂很是迷惑。
畢竟一個地方，總得有自己的生態吧？
“這裡似乎沒有肉食動物？”勃茲昂皺了皺眉。
“這很奇怪嗎？”索婭絲在一旁並不懂得其中的道理。
“一個地區，必然應該存在掠食者的，否則草食性動物就會氾濫成災，我現在已經看到了雪兔、駝鹿，但是沒有看到其他野獸。”
“這不正常的。”尤其是看見雪兔，這種有資源一生就是一窩的物種，在沒有天敵的地方居然沒把這裡的植物吃光？
“或許有獵人住在這裡面？”索婭絲提出了一個可能。
“一個獵人也是不夠的，除非是肉食動物都躲起來了。”勃茲昂搖了搖頭，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繼續前進。
而突然間，林中開始飄蕩起白霧，白霧向着衆人飄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透心的涼意。
“這是冰霧。”勃茲昂擡起手打了一個手勢，所有士兵全部停下了腳步，隨後，他們紛紛抽出了短刀，戒備地看着四周。
“出來吧。”勃茲昂高聲喝道。
然而林間一片寂靜，沒有人迴應他的話語。
勃茲昂嘆了口氣。
“閣下，我既然已經確定你的存在，我就有找到你的辦法，實在不行我就放火燒這寒林，只是我並不想和你起衝突，所以請你出來一見。”
而身後，索婭絲也是心領會神，從虛空中掏出磷礦石。
“索婭絲，你要違揹你母親的意願插手破壞人類的秩序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衆人身後響起，索婭絲肩膀陡然僵硬，而所有人回過頭，只看到一個穿着皮襖的老獵人走了出來。
老人沒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索婭絲，臉上面無表情。
“不關你的事情。”索婭絲扭過頭去，似乎有些不願意見到這個人。
而見到兩人似乎認識，勃茲昂手在空中一按，衆人紛紛收刀，沒有一絲猶豫，這讓那個老人不禁挑了挑眉。
“你母親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人似乎對索婭絲的話感到憤怒。
“所以呢？你的事就是在她被侵犯以後纔來到她身邊，甚至只說了一句：‘我們離開吧’？”
“你真的沒資格說這句話！你甚至都不知道母親已經去世了。”索婭絲扭頭就走，而勃茲昂也不好說什麼，轉身連忙跟了上去。
老人聞言渾身顫抖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穩，他依然面無表情，但是呼吸有些粗重，老人擡起頭，看着就要遠去的索婭絲，目光還是堅定了起來。
“你不該插手人類的爭鬥。”索婭絲前方突然豎起一道冰牆，老人緩緩走了過來。“這是我們的準則。”
“這是你的準則，我的好舅舅。”索婭絲轉過頭注視着老人的眼睛。
“因爲這個準則我們家族才能延續到現在。”老人眼見侄女並不理解自己，開始辯解起來。
“那叫苟且，舅舅，延續如果不能堂堂正正活着那就不叫延續。”索婭絲搖了搖頭，這一段時間和勃茲昂他們的相處讓女孩的變化很大，她逐漸喜歡上了行走在陽光下，喜歡上了大家的互相尊重而非懼怕。
“堂堂正正？可笑至極。”老人似乎被觸痛了神經，他冷笑一聲。
“亡語者，從出生那一刻，就不可能堂堂正正。”
“我們是被詛咒的人，我們永遠只能活在陰影中行，這是規則！”
“舅舅，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嗎？”索婭絲似乎不想爭辯。“我住在公爵領裡。”
“你可能不知道，公爵領的小公爵就是一個亡語者，她在出生的時候甚至殺死了整個城堡裡除了她母親以外的所有人。”
“可能這也是你口中的詛咒，但是，她依然活得很開心，她因爲身份而缺少朋友，但是她從不氣餒或者抱怨，她總是自己去尋找快樂，哪怕路途危險。”
“我現在是她的老師，我在她身邊，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在活着的，我能和其他人打招呼，而其他人不會因爲我亡語者的身份而躲避我，我能行走在陽光下，就像鳥兒本來就該在天空飛翔。”
“這是我過去二十多年都沒體會過的。”
“我不願意再回到陰影裡了，舅舅，我已經看過了光明。”
老人看着索婭絲不知作何言語。
而這時候，一旁的勃茲昂走上前。
“您好，索婭絲的舅舅，我想我能說幾句話吧？秩序從來都是在變革中重塑的，秩序永遠不是一成不變的。”
“如果亡語者不能同普通人相處變成秩序的一部分，我覺得，重塑這種秩序，纔是必要的。”
“因爲這個秩序是扭曲的，不公的。”
“哼，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老人冷笑一聲。“你以爲憑你可以做到什麼？”
“我不覺得憑我可以做到什麼，但是憑大家的努力，我想，我們可以做一些東西。”
“這個大家會是爲了這個目標努力的所有人，只要有理念流傳，哪怕千百年後你我都化作黃土，也有人會繼承這個意志繼續努力，那遲早有一天我們能找到亡語者和人類相互理解的道路。”
“畢竟，以物種而言，我們本身是同源的，不是嗎？”
“小子，我不想跟你過多爭論這個問題，因爲起碼我有生之年不一定看得到這種可能性。而索婭絲，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你已經長大了，我真要阻攔也攔不住你，但是你要爲自己的行爲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老人說完，就轉身走向寒林深處，林間冰霧瀰漫，隨後老人的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索婭絲有些悵然若失，畢竟如今這個世界上，她只有這個舅舅一個親人了，哪怕兩人因爲母親的事情有極大的隔閡，但是血濃於水。
“走吧。”索婭絲轉身就走，而勃茲昂打了個手勢以後，也快步跟上。
“想跟你說點我的事情，你願意聽嗎？”索婭絲的聲音在勃茲昂耳邊響起，勃茲昂知道那是扭曲了兩人之間的空間做到的。
“洗耳恭聽。”勃茲昂用同樣的方式回答道。
而索婭絲顯然很是驚訝勃茲昂的學習能力，隨後就開始講述。
“我的家族是一個亡語者家族，我母親、舅舅、外公外婆都是亡語者。”
“在這樣的環境下， 他們傳承下來了龐大的神秘學知識，然而遵循着不插手人類事物的原則，也讓他們遇上什麼事情都忍氣吞聲。”
“就在母親十九歲那年，她悄悄離開了外公外婆，隨後在大陸上游歷。”
“她依然遵循着那個原則，躲着人羣，然而人類的許多事物也吸引着她，終於，她忍不住跑去了人類的酒吧，從來沒沾過酒的她喝的爛醉，被一羣混混盯上了，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就是我的父親，他從混混手裡救下了母親，然而在摘下她兜帽的時候，也被母親的容貌迷住了。”
“鬼迷心竅，他侵犯了母親，母親在醒來以後他坦白了這一切，並且願意娶母親爲妻。”
“可母親並不願意原諒他，母親就這樣逃走了，她憤恨那個男人，也被那個所謂的原則深深禁錮。”
“母親有了我，她最終還是生下了我，她說，不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
“母親待我真的很好，但是也因爲自身途徑的問題，過早地生下我，讓她傷了身體，在我十歲的時候，她病逝了，可她到死都沒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說話間，部隊終於走出了寒林，索婭絲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後輕笑了一聲。
“說出來，原來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情，謝謝你願意聽我講。”
勃茲昂看着前方在厚重長袍下卻顯得無比單薄的身影，眼中閃過了一些說不清的情緒，而隨後收起那抹溫柔，他看向前方的昆塔高地，振臂一呼。
“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