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討厭血的味道
這種刺鼻的腥味很令他反感。
血從被利器割開的皮膚中流出,這是死亡的預言。
死亡這種事情,之所以被人所畏懼,是因為恐懼源於未知。
活着的時候,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死亡。
但相反,受傷時傷口的刺痛卻能帶來活着的實感。
梁宇在內心中排斥着死亡,因為他認為死亡意味着消失,一個存在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被抹去了它應有的軌跡。
這無論如何也是一件令人扼腕的事。
但現在,梁宇又不得不走在這幾乎被血肉模糊的屍塊和微微蠕動的殘缺肢體淹沒的走廊上。
安琪雪拉利用她高的電子技術,侵入了人工智能核心指令系統,並解除了系統對醫院所有通道的封鎖,梁宇一行人才得以進入封閉的內層領域。
與預想的情況相反,大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沒有瘋狂的食人者蜂擁而來,內層領域中一片死寂,走廊里堆著不計其數的幾乎都稱不上是「屍體」的肉塊。
這是一場食人盛宴,大多數的屍體都被啃噬得不成樣子,看着粘連着鮮紅血肉的骸骨,不禁讓人有些反胃。
「梁宇哥……」
梁宇只覺衣服被人向後拽著,回過頭一看,風憐正渾身顫抖著抓着梁宇的衣服,生怕梁宇迷失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一樣。
她將雙眼緊緊地閉上,盡量不去看走廊里血腥的場景。
這種情形,對於風憐這樣未經世事、心底又純真善良的少女來說,是殘忍了點。
「風憐,你還是別進去了,安妮也在外面,你去陪着她?」
梁宇也不願意看着風憐這樣勉強自己,反正現在也才剛進來沒多久,他提議讓風憐回到外面待命。
「不要緊的正梁宇哥都在這裏。」
風憐連忙鬆開了抓着梁宇衣服的手,雙臉漲得通紅,猛搖著頭。
似乎用這種方式來拒絕自己內心的恐懼。
「風憐啊,這種程度就害怕的話,可是當不好一名契約師的喲?」
菱花用麒麟扇輕輕地打了一下風憐的頭,微笑道。
「風憐知道了啦……慢慢……就會習慣的。」
風憐做出委屈的樣子,勉強地回答道。
「莎羅大哥,感覺到了什麼嗎?」
走在最前面的莎羅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停住了腳步。
「不大清楚,總覺得有『東西』在看着我們似的。」
莎羅皺着眉頭,打量著昏暗的走廊,腳下是一片血海,前方又是黑漆漆的一片,這種情形下,若是遭遇戰鬥,對己方來說,肯定不利。
「特定情形下的即視感吧?小心,不要因為這樣自亂了陣腳,給敵人可乘之機。」
菱花說着,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知不覺中,眾人已經穿過走廊,來到了醫院的另一頭,空間似乎也開闊了起來。
由於安琪雪拉還沒有將照明系統的許可權奪回來,室內顯得極其陰暗。
房間里放置著許多高大的鐵櫃,排成幾列的病床上似乎放着什麼東西,用白布蓋着,空氣中瀰漫着福爾馬林的味道。
這裏或許就是停屍房了。
也許是想起了那晚被假面男子操縱的死屍,風憐總覺得放置在病床上的死屍好像隨時會爬起來襲擊眾人一樣,更顯得害怕了。
「進來這麼久了,什麼特別的狀況也沒碰上,這樣反倒令人感覺不舒服啊。」
菱花嘆了一口氣,憂慮重重地說道。
的確,除去走廊中死相極慘的死屍,醫院裏平靜地像什麼也沒生過一樣。
但就是這份意外的平靜里,可以讓人清楚地感覺得到其中蘊藏着的危機。
「是啊,兇手好像故意藏了起來,在黑暗中注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莎羅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金色大劍。
莎羅手中的金色大劍名為「黃昏之嘆」,因舞動起來,會散出暮色的光輝而得名。
這夕陽之光,能否暫時照亮前方的黑暗呢?莎羅不禁這樣想道。
「……賜我凌厲之眼,血色之妖精……」
若有若無的,梁宇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歌聲。
那種近乎於呢喃的低吟,雖然微弱,但卻十分刺耳。
「菱花姐,你聽到了什麼嗎?」
梁宇趕忙向一旁的菱花問道。
「嗯?」
菱花好像沒有明白梁宇的意思,歪著頭看着梁宇,一副迷惑的樣子。
「小女孩的歌聲?你聽見了嗎?」
梁宇補充說明了一下,繼續問道。
「……賜我殺戮之手,血色之妖精……」
「等等,那是?」
這次菱花也清晰地聽見了這十分詭異的歌聲。
歌聲雖然輕柔,但如同利劍般直直刺入人的耳膜,讓人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賜我洞悉之眼,血色之妖精……」
「……我欲長睡之,長夜無可待……」
隨着眾人的繼續前進,小女孩的歌聲也越來越清楚。
停屍房的盡頭有一扇半掩著的門,歌聲似乎是從門內出的。
神弄鬼的,算什麼好漢金大劍』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莎羅有些受夠了那陰冷的歌聲,他走到門邊,抬腳便是重重地一踹,將門踹了開來。
「賜我凌厲之眼,血色之妖精。
賜我殺戮之手,血色之妖精。
賜我洞悉之眼,血色之妖精。
我欲長睡之,長夜無可待。
我欲沉淪之,為君合上眼。
……」
彷彿被一下子放大了似的,歌聲突然清晰了起來。
停屍房的福爾馬林倉庫里,日光燈不安地閃爍著,電壓似乎有些不穩。
在那時有時無的燈光之下,蹲著一個小女孩,她的懷裏躺着一隻黑色的貓咪。
身穿藍色長裙,胸口系著鮮紅的蝴蝶結。
燈光下,金色的長格外的耀眼。
她正在哼著這意義不明的歌曲。
小女孩的面前,兩個『食人者』正在像飢餓的猛獸般瘋狂地互相撕咬着。
直到皮開肉綻,直到四肢像脫節了一樣散落在地,這兩個怪物才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毫無疑問,他們已經死了。
「咯咯咯……」
燈光下的金女孩看着這一幕,竟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緩緩地將收伸進了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的肉快里,輕輕地攪拌著,讓鮮血塗滿她潔白的手臂。
接着她蘸着鮮血,在地面上塗抹著,繪出一朵鮮紅的曼荼羅。
「莉莉絲?」
梁宇終於認出了她正是在博物館里和自己搭話的小女孩——莉莉絲·德洛蘭。而此時的她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竟生出一股極其陌生的感覺。
「梁宇哥,你們認識?」
風憐驚訝地看着梁宇,她對眼前的這個小女孩感到十分的害怕。
「梁宇,她就是你提到的那個準確地說出了爆炸的具體時間的小女孩?」
菱花警惕地盯着眼前這個正用鮮血作畫的小女孩,從她的身上,菱花竟然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確實是她,莉莉絲……你在這裏做什麼?」
梁宇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與死亡為舞的小女孩與博物館里那個乖巧的小女孩是同一個人。
「梁宇,不要靠近她!這個小女孩很有古怪!」
莎羅連忙拉住了正要衝到小女孩面前的梁宇。
給莉莉絲講故事的那個大哥哥哥哥,你知道嗎,人的血液很溫暖很溫暖哦~像媽媽的懷抱一樣溫暖。莉莉絲,好怕冷好怕冷,卻討厭刺目的陽光,所以莉莉絲喜歡人血的溫度,很喜歡很喜歡……」
莉莉絲抬起頭來,沖着梁宇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
梁宇一時說不出話來,因為這個小女孩現在看起來,美得讓人窒息。
「喂喂,這些傷者的暴走,是你乾的好事吧?」
莎羅將他那把金色的大劍「黃昏之嘆」握在手裏,緩緩地移步到了小女孩的面前,用劍鋒直指地面上散亂的屍塊,憤怒地問道。
「是呀,莉莉絲吹起了『約定之螺』,那些人就自願地給莉莉絲做了『活祭』,莉莉絲好開心哦。」
莉莉絲根本沒有在乎莎羅的強硬氣勢,她只是一邊撫摸著懷裏的貓咪,一邊用鮮血在地上繼續作畫。
看來,莉莉絲的故事說的都是真的,『約定之螺』具有讓人精神錯亂的能力。
死吧!妖女!」
莎羅再也沉不住氣,右臂一個長揮,金色的大劍「黃昏之嘆」斜斬而出,直取莉莉絲的頭顱!
莎羅身為a級正契約師,自然經驗豐富,既然知道了『約定之螺』有讓人精神錯亂的能力,他就不會讓敵人有機會使用它。
羅大哥!」
莎羅突然間擺出戰鬥姿態,讓梁宇大感吃驚,他連忙出聲喝止,但為時已晚,『黃昏之嘆』已然斬出。
這些怎麼可能是莉莉絲做的?她還是個孩子啊!
梁宇想這樣為莉莉絲辯駁。
但已經遲了!
莎羅的鬥技已然動,根本無法收回!
「鐺——」
就在劍鋒即將碰到小女孩的時候,突然從一旁飛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將莎羅的劍招完全彈開!
「怎麼可能?」
莎羅驚訝不已,他定睛一看,地面上倒插著一張黑色的塔羅牌,牌面上是一個倒吊著的人。
那是第12號大阿卡娜——「倒吊者」。
莎羅連忙朝塔羅牌飛來的方向看去,一個身穿灰色長袍、戴着白色手套的藍男子,正懸浮在半空中。
「怪盜奧拉夫?糟了!」
莎羅暗道不好,將長劍收了回來,一個后躍,跳起三丈之高,欲與奧拉夫拉開距離。
「這就想逃了嗎?還真是不好意思吶。」
奧拉夫手腕一抖,袖中射出一把飛刀,插在了那張「倒吊者」的塔羅牌上!
就在這是,莎羅只覺身體被一股奇異的力量控制住了,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倒轉、向上漂浮。四肢也完全無法動彈,只是被那股力量拉着伸展了開來!
不到片刻,莎羅彷彿被那股力量倒著訂在了牆上,身體擺出的姿勢和黑色塔羅牌牌面上的「倒吊者」一模一樣!
「可惡……動不了了!」
被倒釘在牆面上的莎羅,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脫這個束縛鬥技,但是根本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咯咯咯……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莉莉絲出了有些凄厲的長笑。
笑聲回蕩在死氣沉沉的房間里,顯得萬分的詭異。
「莎羅大哥!」
「莎羅!」
梁宇與風憐不由得驚呼道。
那個奧拉夫一現身,居然便將莎羅壓制住了。
「梁宇、風憐!準備作戰!」
菱花將麒麟扇展開,擋在了梁宇和風憐的身前,示意他們做好戰鬥的準備。
「莉莉絲……雖然討厭戰鬥,但殺戮的感覺,非常的喜歡哦。」
莉莉絲的眸子裏突然迸射出寒光,梁宇的后脊頓生一股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