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實卻動人的情話,出自一個鐵錚錚的血性男兒口中,讓燕君無力抗拒,想要拒絕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她的心緒煩亂,閉目凝思,卻沒有推開他,從他的懷中退離。
「公子,你換好衣裳沒有,可還合身?」
蓮姨本想來看看她準備的衣服是不是適合燕君的尺碼,卻不想看到了眼前這麼勁爆的一幕,她的心思一轉,臉上頓時由震驚轉為曖昧之色。
看來公子跟聶家的緣份真的匪淺啊!
她心底里暗暗盤算,這小嵐跟公子的婚事是告吹了,不過幸好還有小風跟公子的……她撲哧笑出了聲,暗暗欣喜。
燕君幾乎是在她出聲的剎那就立刻從聶風的懷裏退了出來,讓人見到如此尷尬的一面,她的臉快要熟透了。尤其是看到蓮姨臉上那明顯曖昧、胡思亂想的神情,她更加覺得尷尬,直想快點逃離這個地方。
聶風相較而言則鎮定許多,他根本不介意蓮姨洞悉他的心聲,他甚至更希望他所有的家人都能接納她、喜歡她。不過看她有些不自在,他只好開口打發蓮姨道:「蓮姨,你先回去吧,我來招呼她就可以了。」
「好,好,你好好招呼公子。」蓮姨抿嘴偷樂,一步三回頭,許久才終於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燕君額頭上滿是黑線,她敢保證蓮姨一定是想歪了,這可怎麼辦?她好不容易才把聶小嵐的事解決完,現在又跟聶風攤上關係,這話可是說不清楚了。
「你別介意,蓮姨只是熱心,你習慣就好。」聶風安慰道。
燕君醞釀了一下情緒,還是打算早點將事情說清楚,免得他誤會越來越深,感情也越陷越深。
「聶大哥,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清楚……」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有來了兩人,其中一人是聶遠,另外一人是鏢行的一個鏢師。
「公子,李鏢師有事找你。」
「公子,義軍的首領往鏢行送了一封請帖來,請公子拆閱。」李鏢師將一封請帖雙手奉上,隨後又取出另外一封交至聶風的手中,道,「這裏還有一封是給聶將軍的。」
燕君和聶風兩人詫異地對望了一眼,分別拆開請帖來細看,原來是義軍首領送來的請帖,邀請他們晚上一齊到府衙赴宴。
兩人交換了請帖,瀏覽了一番后,不由地詫異。這究竟是鴻門宴,還是謝恩宴?畢竟他們能順利逃入逸河城,離不開燕君和聶風所率的聶家軍的涉入,只是想到之前正是因為義軍首領的關係,她才陷入險境,燕君心中隱隱有些窩火。
經過商量之後,燕君還是打算和聶風一起去府衙赴宴。
府衙最大的一間廂房內,燕芷小心翼翼地在燕昕的傷口上抹葯,她的動作很輕柔,彷彿是在侍弄一件極其珍貴的瓷器。
燕昕半敞着衣衫,心口偏上處有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疤,那傷疤已經結疤許久,但疤痕仍是很深。在兩道傷疤的的右側,是一道新添的劍痕,痕迹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腋下。
潔白的肌膚上留下這樣三道傷痕,讓人看着心裏不是滋味。
燕芷緊抿著雙唇,美眸盯着劍痕,手上的動作輕柔:「疼嗎?是不是太重了?」
燕昕好笑地看着她楚楚動人的表情,她手中的棉簽幾乎就是在他肌膚上輕輕地劃過,沒有使任何的力道,這樣算是重的話,那到底如何才算下手輕?
他搖搖頭,笑得溫和:「不疼!」
「剛才你可以趁亂逃跑的,為什麼不走?」方才在戰場上,她完全可以表露自己的公主身份,然後由士兵們護送她回都城。他那時候要去救人,根本無法顧及她,她完全有機會逃脫,可是她卻沒有這樣做,他很好奇。
燕芷面上一熱,眼神閃爍道:「小翠還在你們手裏呢,我怎麼能丟下她不管?」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燕昕笑得淡漠,他的眼神有些複雜,沒有人能看懂他的心思。
燕芷紅著臉爭辯道:「當然是這樣,要不然我幹嘛留下來,難道這麼喜歡被你關着嗎?」
燕昕又是溫和地一笑,道:「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關你,你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不會再阻攔你。」
「為什麼?」燕芷聽到他如此說心底反而有些失落,他開始厭棄她了嗎?不願意她留下來嗎?她是被他軟禁的囚犯,現在他放任她自由,她卻反而不樂意了,這是不是人們常說的犯賤?燕芷在心底暗暗咒罵自己沒用。
燕昕凝視着她,笑而不語。
太久的沉寂,讓廂房內的氣氛顯得尷尬。燕芷替他抹完了葯,忽然想起什麼,訝異地問道:「對了,為什麼你會跟我大皇姐長得這麼像?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燕昕眼神晃動了下,繼續保持沉默。
燕芷忽然又驚叫了聲:「我想起來了!我記得大皇姐以前有個雙胞胎的哥哥,後來被人劫走,死在了宮外……難道,難道你就是……」
燕芷難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訝異地看着他,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燕昕輕笑了聲,沖她點點頭,算是承認了。
「啊,你真的是、真的是太子哥哥!」所有童年的記憶一下子湧上心頭,燕芷的表情算得上是豐富多彩。
燕芷和燕昕兩人正敘舊間,門外有人傳報,客人已到。
燕昕當即站了起來,激動的心情難以言喻。兄妹倆分離十數載,如今終於重逢,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親妹妹。
「太子哥哥,我陪你一起去。」當燕芷的手觸及他的胳膊,明顯地感覺到了他的顫抖,她仰頭看向他,安慰道,「太子哥哥,你們兄妹倆分別了那麼久,今日終於可以見面,這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兄妹總歸是兄妹,就算分開再久,親情還是在的。你放心,大皇姐一定不會排斥你的。」
低頭看向她純真的面容,燕昕抿唇一笑,星眸點點閃爍:「謝謝你,芷兒。」
燕芷臉上一熱,帶着崇拜的目光看向他,他還是原來的太子哥哥,真好!
酒席間,韓離子和義軍四大將領已率先入席,和新來的燕君、聶風相談甚歡。經過白日一役,各人的臉上皆有些疲憊之色,不過今夜是公子宴請客人,他們不得不作陪。
「久聞楚國戰神聶將軍的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韓離子對於聶風極為推崇,自他來后,就將他請到上座,親自為其斟酒。
燕君看在眼裏,心中多少有數,義軍接連吃敗仗,目前正是用人之際。聶風的到來,猶如一塊到嘴的肥肉,他們不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聶風的態度則是淡淡的,不冷不熱,離開了楚國,名利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他更為在乎的是燕君的想法,倘若她想讓他幫助義軍,他二話不說就會答應。
「韓夫子過譽了,昔日的楚國戰神已是昨日黃花,如今世上再沒有楚國戰神,只有區區一平民百姓聶風罷了。」
「唉,聶將軍雄才偉略,正當英雄少年,怎可如此悲觀?楚王昏庸,無視良才,讓將軍一家蒙受了冤屈。如今將軍乃是自由之身,何不另擇明主而侍之,建功立業呢?」
聶風淡淡一笑,轉目望向身邊的燕君,意有所指地說道:「聶風此生再無什麼宏圖大略,只願餘生充當護花使者足矣。」
執杯的手輕輕一顫,燕君沒有抬頭,凝望着酒水中自己的倒影,她的心也跟着為之一顫。他的心意,她如何能不明白?只是,她該如何告訴他,她已經成了親,已經無法再給他任何承諾。
韓離子聽得此言,臉上微僵,用異樣的目光望向燕君,很快,他輕輕一笑,露出輕鬆之色。原本他還沒有太大的把握,可是眼下的狀況,卻是讓他更加有信心說服聶風加盟他們義軍了。
其他四名將軍一直用着怪異的目光望向燕君,感覺難以置信,這也怪不得他們,突然之間見到一個與他們公子長得一摸一樣的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無法不吃驚。耳邊聽到聶風的回答,他們四人相互對望了一眼,頗為不贊同。
四大將軍之首的趙應先冷哼了一聲,大著嗓門道:「堂堂七尺男兒,不思保家報國,卻流連於兒女私情。這就是昔日的楚國戰神嗎?我老趙頭一個瞧不起!」
「唉,趙將軍,休得無禮!人各有志,豈能強求?」韓離子輕斥了他一聲,又沉吟道,「只不過,聶將軍一身武藝,不在戰場上馳騁縱橫,實在是有些可惜了。我們公子最看重人才,尤其是像將軍這樣能統帥三軍的大將,倘若聶將軍不棄我義軍勢單力薄,又新敗受困,而加入我義軍。我相信公子一定願意拜聶將軍為兵馬大元帥,將義軍的所有兵馬全權交至將軍手中,讓將軍一展所長。不知……」
韓離子還沒有說完,聶風打斷了他的話:「韓夫子,在下的立場已經說得很分明,你就不必再多費口舌。你們認為我聶風英雄氣短也好,窩囊也罷,我都不在乎,我只求無愧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