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下的旨意,誰砍下義軍首領的首級,就封侯拜相,賞黃金萬兩!」
燕君眼前一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士兵們如此窮追猛打,原來是燕王許了他們這麼豐厚的獎賞的緣故。她何其冤枉,無緣無故就被人當作義軍首領,她從沒覺得如此憋屈過。
跟一群想陞官發財的瘋子根本無法對話,她手中的刀繼續不斷地砍殺,她的刀滿飲著人血,發出興奮的嘶鳴聲。
燕軍的後方突然間沸騰起來,有一支奇兵突破了燕軍的防線,正從燕軍的後方衝殺而入。燕君在作戰的間隙朝後瞄了眼,一股上千人的黑甲騎兵如利劍一般刺穿了燕軍的心腹,一路衝殺過來,竟似入無人之境,勇猛無敵。
燕君胸口不由地一窒,那熟悉的軍容,也唯有他帶領的軍隊才有如此攝人的威力。難道真是他來了?
在騎兵的最前方,一人穿着黑亮的鎧甲,白纓置於盔上,他的座下是一匹純黑的神勇,他的身形筆挺如劍,正揮舞着手中的重劍斬殺兩邊的燕軍。他的面色肅冷,眼神沉寂,無人能阻擋他的腳步,一襲墨黑的鐵甲在午日的陽光下閃耀着刺目的寒芒,熠熠生輝。
是他,真的是他!
燕君頓時大喜,一股力量注入她的身體,她又有了繼續拼殺的勁頭。
而在她右邊的方向,也有一支軍隊衝破了燕軍的防線,向她靠攏。她不再是孤身奮戰,有了兩股新生力量的加入,戰局也有了扭轉,燕軍大亂。
「那是什麼人?不是義軍,他們絕對不是義軍!」
「看那面旗子,上面寫的是……是聶字。天哪,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百戰百勝的聶家軍?」
「是聶家軍,真的是聶家軍!」
燕軍之中,騷亂不斷。
聽着士兵們的議論聲,燕君更加肯定,那必是聶風率領他的部下來了逸河城。
「君彥!」聶風穿過人群,看到了她的身影,頓時喜出望外。他原本是打聽到了父親可能在逸河城的消息,所以帶着他最為忠實的部下離開楚國來尋。楚王負了他,負了他的家人,那麼他也就不必再為楚國賣命。
一直跟隨他的部下們聽說他要來燕國尋找聶老將軍,紛紛請求追隨,一方面麒麟王掌握了兵權,他們這些原本追隨聶家的將士們不能得到重用,士氣難免低落,另一方面,他們之中多數是追隨着聶家幾代人才戰場上打拚出來的,對聶家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願意捨棄一切,誓死追隨。
聶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失蹤已久的燕君,自從他在麒麟王處醒來后,聽聞麒麟王陳述燕君跳崖的經過,他怎麼也無法相信,甚至想辦法到崖底去尋找她的屍骨。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另尋蹊徑,成功地到了崖底。然而,他並沒有發現關於她的任何線索,所以,他始終相信她沒有死。
這份相信,這份執著,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的。
就像麒麟王,就像南宮神野,誰也沒有執着地要到崖底去尋找她,唯有他,他絲毫不放棄任何希望,哪怕是屍骨,他也一定要尋到。
如今再次見到她,聶風的心中感慨萬分。
「君彥!」他座下的馬蹄翻飛,踢翻了兩邊的士兵,擦著燕君的坐騎,來到她的身邊。
燕君剛一回首,手臂上突然有隻手將她用力地一帶,她毫無預兆地從馬上飛了起來,跌入了一個帶着涼意的懷抱中。
她震驚地想要抬首,卻被聶風給狠狠地按了下去,窩身在他強有力的懷抱中。那一刻的心悸,燕君難以描述,只是聽到他心房處那猛烈跳動的心聲在無聲地傳達着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君彥,以後不許再離開我!」他低低地說道,話語之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這還是燕君第一次聽到他用如此霸道的口吻對她說話,心房也在此刻劇烈地跳動。
「將軍,小心!」
後面有人喊了聲,聶風的手終於鬆開,持劍的手臂朝着即將朝他刺來的劍器揮動,他這一劍直接砍下了對方頭顱,狠辣無情!
是的,在戰場之上,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深明這個道理。
燕君就這樣斜身坐在他的身前,被他用另一隻手護住。他一路拼殺,一路帶着她往城門方向而去。
燕君抬頭凝望着他,他的身上散發着熾烈而凌厲的光芒,讓她感覺到安心。她累了,已經殺不動了,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安全的港灣,讓她停靠歇息。她的雙手環過他健碩的腰身,埋首在他的懷中,品味着片刻的溫暖。
是的,只是片刻。
她不斷地提醒自己她是有夫之婦,她不能背叛穆青雲,所以,只是片刻,縱容自己片刻,沉醉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感覺到她的依偎,聶風的手將她擁得更緊,座下的馬彷彿能感應到主人的心思,自己朝着城門方向疾馳狂奔。
「快,快退入城門!」燕汐遠遠地看到聶風將燕君護在身前,他的心頓時放下了,心中雖存着不少疑問,但現在不是解疑的時候。他急急地下令,讓義軍退入逸河城,只要到了城內,大軍就可以得到喘息,繼續以後的戰役。
「不要追了!城門上有弓箭手!」
「將軍有令,鳴金退兵!」
燕軍終於退了,一場激烈的戰役逐漸消於無形,殘留下的是遍地的殘骸屍首和血流成河。
入城后,燕君指引著聶風來到聶家的住處,心想他此刻最想見的應該就是他的家人,而她卻不知其實他真正相見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
看着聶家一家團聚,燕君默默地退出了大堂,此刻的歡樂是屬於他們的,卻不屬於她。
「公子!」
身後有人喚住了她,燕君回頭一看,卻是追趕而來的聶小嵐。她一臉擔憂地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滿身血跡,她心中很是愧疚。
「公子,你沒事吧?我聽爹娘說你是為了出去找我,所以才出的城門。城外打得激烈,你沒有被傷到吧?」
燕君爽朗一笑道:「我沒事,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不是我的。」
聶小嵐眼神一黯,低下頭去,低低地說道:「爹娘都跟我說了,我不知道原來你……你跟我一樣也是個女子。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險些害你丟了性命。」
燕君拉起她的手,笑道:「說什麼傻話?我們是好姐妹,哪有誰對誰錯的?況且還是你哥哥救了我,咱們算是扯平了好不好?以後都不許再提今日之事。」
聶小嵐抬眸,璨顏一笑,點頭道:「好,以後我們就是好姐妹,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纏着你,你可不許嫌我煩哦?」
燕君撇了撇嘴,道:「這個嘛,我得考慮考慮。」
「你敢耍我?」聶小嵐俏目一瞪,追着她打,院子裏二女玩得不亦樂乎。
燕君最終還是沒有走成,被聶將軍和聶夫人熱情地留了下來一起吃晚飯。
沐浴了一番,洗去身上的血腥味,燕君換上了一套乾爽的衣裳。她將今日在城門外的事前後細想了一番,越來越覺得事有蹊蹺,她不明白為何燕軍都將她當作了義軍首領,難道她真的跟義軍首領長得如此相像?
看來,她真的有必要去會一會那傳聞中的義軍首領,看看他究竟長了副怎樣的容貌,竟能使得燕軍全將她視作了他。
「君彥,我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叩門聲,是聶風的聲音。
燕君臉上沒由來地一熱,想到方才在馬上的情景,她心底泛起一抹負罪感。她都已經嫁給了青雲,怎麼還能對他投懷送抱呢?
「進來吧。」她調整了心緒,親自前去開門。
聶風也是剛剛沐浴完,一身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換了身月牙色的長袍,穿在身上斂去了戰場上那森寒凌厲的氣息,顯得儒雅溫和。
燕君對上他的黑眸,明顯感覺到了灼熱的溫度,她心裏一跳,立即撇開了視線。
「君彥,你讓我找得好苦。」他輕柔的一句話,卻帶着極為深刻的感情,無意間再次撥動燕君的心弦。
「王爺告訴我你跳下山崖,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你會死。我一直找到了崖下,都沒有找到你的蹤跡,所以我一直相信你沒有死。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我現在已經不是楚國的戰神,我是只屬於你一人的戰神,我願意為你而戰,在你身邊保護你,為你做任何事。」
「聶大哥……」燕君有些震驚地抬頭望向他,他如此深情的表白,她根本負擔不起,她有什麼資格擁有他無怨無悔的付出?她又能給他什麼呢?
聶風伸手觸在她的唇瓣上,不允她說出拒絕的話來,他傾身將她擁入懷中,認真地說道:「什麼都不要說,不管你想用什麼理由都無法說服我改變主意,哪怕你的心永遠都無法給我,我也不在乎。請你讓我守在你的身邊,只要能每天看着你,我就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