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的氣氛頓時跌到了冰點,燕君從未試過如此心神煎熬,她長嘆了一聲,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說明事情真相了,否則誤會越積越深,她無法預料將來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衝突來。
「聶將軍,聶夫人,各位,燕君拒絕這門婚事,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們請看!」在眾人的目光下,她伸手扯下了頭上的髮帶,任由如瀑的青絲順勢垂下,垂在她兩肩上,顯露出女子的面目。
倒吸氣聲響成一片,他們在驚嘆於她的真實身份的同時,也感嘆於她的天姿國色,原本在他們的眼中聶小嵐已經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可是現在與眼前之人相比,明顯遜色了許多。
她竟然是個女子!
這句話在每個人的心頭繚繞,這一事實給眾人帶來太大的衝擊和震撼。
聶雲龍身形晃動,險些跌倒,他竟然將所有的賭注都放在了一個女子身上,這個打擊對他來說真的是太大了!
「你、你竟然是女的?」蓮姨顫着手指向燕君,滿眼的不敢置信。
還是聶夫人較為理智,也較為沉得住氣,問道:「你不是燕國太子嗎?為何燕國太子成了女子?」
燕君解釋道:「事實上,當年我是代替我的弟弟到楚國為質的,所以,燕國太子一直以來就不是真正的太子,而是假冒的。一個女子頂替了太子之位,在楚為質。」
聶夫人沒有太強烈的反應,而是嘆息了聲,道:「想不到你一介女流之輩竟經歷了這麼多不尋常之事,難怪你不願意回到王宮,在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后,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聶夫人起身來至燕國的跟前,慈愛地拉起她的手,安撫道:「孩子,今日之事是我們欠妥當了,這不怪你。你對我們聶家已經仁至義盡,我們聶家每一個人都銘記在心。至於小嵐,她只是不了解真相而已,待她想通了,一切也就過去了,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老爺,你也說句話。」她說完,還不忘提醒仍處於震驚中的聶雲龍。
聶夫人深明自家相公的想法,深怕他一時失態而得罪了公子,畢竟他們聶家如今能有處安身之所,全虧了公子。
聶雲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細細地打量著此刻長發披散的燕君,蹙眉深思,誰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許久,他長長一嘆道:「此事不是公子的錯,是我聶家欠考慮了。」
「不,是我不對在先,我不該對你們有所隱瞞的。小嵐那裏我自會跟她解釋,請大家放心,我一定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燕君自知再待下去,彼此只會更加尷尬,倒不如給彼此一些時間來適應。她匆匆告別,前去尋找聶小嵐。
城門外,戰鼓震天,義軍們倉惶地自城外逃入城中,而城內的百姓們更是慌亂地在大街上逃竄,相互奔走相告。
義軍敗了,大王的軍隊就要攻進城來!
這個消息,無疑像是個炸彈在邯鄲城爆炸開來,人心紛亂。
燕君騎着馬逮了幾個路人打聽,得知聶小嵐騎着馬出了城門,還有追她而去的聶遠一道都出了城。眼下兵荒馬亂的,他們姐弟二人卻出了城,燕君很是擔心,二話不說,連忙策馬揮鞭追了出去。
「公子,大軍就快攻進城了,你怎麼還往城外跑?小心,危險!」
「這人一定是瘋了,自己去送死。我們快走吧,大軍打進來可就生死難料了。」
燕君沒有在意別人的善意提醒,穿過混亂的人群,她出了城。
城門外,比起城內的情景更加混亂,義軍如潮水一般湧向城門口,每個人的身上都多少掛着傷,或是衣衫殘破。再往遠處眺望,黑壓壓的軍隊好似烏雲籠罩而來,讓人感覺心裏沉甸甸的,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小嵐,你在哪裏?」
「小遠,你們在哪裏?」
燕君一邊找人,一邊大聲呼喊,不知不覺中已離開城門越來越遠。
人群中,聶遠和聶小嵐與她擦肩而過,往城內相反的方向疾奔。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情況下,聶小嵐即使再心情抑鬱,也不會傻傻地往交戰的兩軍之中衝突。燕君又怎會知道此刻已和兩人背道而馳,她心中帶着負罪感,繼續往前方尋找他們的身影。
遙遙地,她看到了成千上萬的大軍突然之間朝着東南方向涌動,彷彿那裏有着他們的獵物,他們群起而撲食。
燕君立於馬上,翹首眺望,看到那人群之中似乎有個女子的身影,她的面容看不真切,但身上衣裳的顏色卻是和聶小嵐一樣的。她心裏一突,莫不是小嵐陷入了包圍之中?
倘若因為她的緣故而讓小嵐喪生,她這輩子都會於心不安,她必須救她。想到此,她夾緊馬身,加快了馬速朝着包圍圈中衝擊。一路上,她奪了一士兵手裏的刀,左右衝殺,在千萬人之中殺出一條血路。
「小嵐,快到我這裏來!」
可惜周圍的喊殺聲衝天,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湮沒在喊殺聲中。然而她周圍的士兵卻有人認出了她,朝着大軍之中,大聲叫嚷:「快看,義軍首領在此!裏面的那個是假的,這個才是真的!」
「義軍首領在此!」
霎那間,這句話在大軍中爆炸開來,一傳十、十傳百……原本不斷湧向東南面的大軍忽然更改了方向,開始朝着燕君發起瘋狂的攻擊。
幾萬人黑壓壓地湧上來,燕君只覺得頭皮發麻,彷彿只要每個人吐上一口唾沫就能將她淹死好幾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會認為她才是真正的義軍首領?
這個替罪羊當得實在很憋屈!
手裏的刀不斷地揮舞,天書之中有專門的刀法一篇,她練得極為純屬,往往一刀出去,便是十條性命。一批燕軍倒下,接着一批燕軍接上,她已經殺得麻木。四周圍滾燙的鮮血飛濺,模糊了她的雙眼,縱使她武藝再高強,也難抵萬千的大軍輪番地進攻。
「犯我者,死!」她朝着大軍之中大吼一聲,如修羅一般繼續揮舞著大刀衝殺,不過卻是掉轉了馬頭,往城門的方向逃去。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她所面對的是成千上萬的如蟻一般的大軍。
「她要逃,快攔住她!」燕軍之中有人高聲呼喊,后翼的大軍開始呈扇形從兩翼圍上,將她包圍在中間,有效地阻擋住了她退離的腳步。
燕君額頭滲出幾滴汗來,看來今日是在劫難逃了。
而另一邊原本被大軍包圍的燕昕,在燕君幫他引開了追兵后,終於僥倖地從死亡線上掙扎著活了過來。他迅速整頓被衝散的人馬,朝着他的方向不斷靠攏,沒過多久,他的身邊就聚集了將近千餘人。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燕軍突然朝着那邊涌過去?」燕昕翹首眺望着被大軍包圍的一個黑點,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背影,心中很是疑惑。要知道就在方才,他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倒下,幾乎就要全軍覆沒。誰知燕軍突然大量地轉移了方向,這才使得他從生死邊緣又重新活了過來。
「公子,剛才好像聽到燕軍士兵中有人傳『義軍首領在此!』,不知道是不是他們認錯了人,將其他人視作公子了。」身後的韓離子回答道,韓離子此時也是滿身的血跡,身上有不少傷處。
「義軍首領?你不是在這裏嗎?為什麼他們會以為你在那邊?難道是……」說話的是一直被燕昕軟禁的五公主燕芷,平常無論燕昕到哪裏都帶着她,如今燁城失守,他也沒有丟棄燕芷,一直將她帶着身邊,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極為微妙。
「難道是什麼?」燕昕的心中也升起不好的預感,他不希望自己的猜測成真。
最後還是韓離子說出了兩人心中的猜測:「難道是公主殿下?」
燕昕眼皮跳動,露出驚駭之色,連忙下令道:「韓夫子,請你照顧好五公主。其他的人,都跟我衝殺過去!殺!」他揮舞着手中的寶劍,策馬領頭朝敵軍方向奮勇衝殺。
「喂,你小心點!千萬不能死!」燕芷在他身後擔憂地叫喊,看着他有危險,她竟覺得心會痛。這樣奇怪的感覺,讓她很陌生。
燕昕聽到她的聲音,在馬上回眸一瞥,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再回頭時,他的雙目之中滿是憂慮,他不確定那被包圍的人是不是他的親妹妹,但凡有一點可能,他都不願意作賭,他一定不能讓妹妹有事。
身陷包圍之中的燕君此刻已疲憊不堪,揮刀的手臂僵硬無比,手中的刀變得越來越沉重,她快要提不動它。
「你們看清楚了,我不是義軍首領,我是燕國太子,燕君!」此時此刻,她只能亮出自己的身份,唯有如此,才能留有一條活命。
「別聽她的,我認得義軍首領,她這張臉,絕不會錯的!」
「你是我們太子,這話誰信?你今日休想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