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手裏接過了玉佩,燕君沒有推辭,她知道有些東西所包含的意義勝過它價值本身。
「謝謝你了,芷妹。」
燕芷甜甜地笑道:「跟我客氣什麼?我們可是好姐妹呢。好了,現在可以把喜帕蓋上了,姐姐今天是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紅色的喜帕從頭頂覆蓋而下,掩蓋了眼前的一切,燕君淺淺地彎唇。她知道當蓋頭再次被掀起,迎接她的將是她生命中最為重要的男人,等待她的將是無限的幸福和甜美。
耳邊的禮樂和喜炮聲越來越大,她聽到了許多人的聲音,蓋頭下,一雙黑色的靴子朝着她邁步走來,她認得,那是他的靴子。
「新郎、新娘拜天地羅!」那是金婆婆特有的嗓音,具有穿透力,將整個婚禮推向了高潮。
溫暖的大手牽起她,將她的縴手包裹其中,燕君聽到了穆青雲在她耳邊的細語。
「君兒,從今天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短短的一句千古流傳下來的誓言,宛如月老的紅線,從此將兩人的命運牽在了一起。燕君低低地重複:「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完全被兩邊的禮樂聲所淹沒,可穆青雲還是敏銳地聽到了。
他們相握的手握得更緊。
燕芷興奮地拉着小翠的手,感覺比自己成親還要開心,滿臉儘是甜美的笑容。
段奕鴻默立於一旁,冷駿的面孔上沒有任何錶情,只有那雙深邃的黑眸在泛動着光澤。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坐於高堂位置上兩位陌生的老夫婦身上。那是穆青雲從城中找來的一對福壽澤長的恩愛夫妻,請他們來暫時充當他們的父母,見證他們的婚禮。因為他相信在老人的祝福下,他們能借來福運,讓他們的婚姻更加幸福美滿。
在穆青雲的牽引下,燕君跟着他深深地朝着門外躬身一鞠。
天地為證,日月可鑒,他們從此便是真正的夫妻,榮辱與共,福禍相依。
「等等!皇姐,你成親,怎麼能不請小弟呢?」
門外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婚禮的進行。
燕君掀開面前的喜帕,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紅袍的燕汐,他身上的那一套華麗的大紅錦服,倒是和穆青雲身上的有的一比。他輕搖著摺扇,帶着慵懶的笑意,朝着喜堂方向走來,像極了紈絝子弟,可偏偏滿身的貴氣無法掩蓋。
在他的身後,跟隨着大隊的燕國士兵,一眼望去,竟將原本就規模不大的園子給填得滿滿的,一時之間數不出一個確切的人數來。
「皇姐,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由父母作主。如今父王尚在,而你不加以稟報,擅自與人拜堂成親,這可是大不孝的罪名。」
他的話音剛落,燕芷驚異的聲音立即響了起來:「二哥,你胡說什麼呢?什麼皇姐?難道你們認識?」燕芷幾步跑到了燕汐的身旁,帶着疑問之色。
「五妹,你從小就沒見過大皇姐,自然不知她的身份。二哥我可是從小就認識她,還跟她同住同眠,就是她化成灰,我也記得。」燕汐笑得輕佻,卻讓燕君和穆青雲兩人皆變了臉色。
「她、她真的是大皇姐?」燕芷驚訝得兩顆眼珠子都幾乎要掉出來,她忽而又興奮地跳了起來,挽著燕君的手道,「太好了,我終於有個親姐姐了!」
燕君拍拍她的手,心底劃過一絲暖意,真是個單純的孩子。
「燕汐,你今日若是來觀禮的,我很歡迎,也會請你喝一杯喜酒。但倘若你是來阻止這場婚禮的,那麼我也明確地告訴你,今天的婚,我們是結定了。」
「皇姐,你別天真了。別說你已經和南宮神野有了婚約,現在秦風也來向父王提親要娶你,你以為你能安然脫身嗎?我今日來,就是奉父王之命將你帶回燕宮,你離家多年,也該回家了。」
「家?燕宮根本就不是我的家,倘若你們真的將我視作親人,又如何會把年幼的我送去楚國為質?楚國想要的是真正的燕國太子,我算什麼?十年來女扮男裝,隱藏自己的身份,受盡屈辱,你們可曾關心過我?當我遭遇危難,生死未卜之際,我的親人、我的父王他又在哪裏?燕宮,對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只有這裏,有他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燕君緊握住穆青雲的手,有種酸楚感劃過心房,這些話,她是代替原來的燕君說的。燕君雖然無能懦弱,但這不是她的錯,她年紀幼小就背負了重責,被親人拋棄。就算她再勇敢,也早晚被生活的現實殘酷所消磨。
緊緊地回握她的手,穆青雲釋然地一笑,對燕汐說道:「二皇子殿下,吉時將過,我們還得繼續拜堂行禮。照顧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一記長哨自他口中發出,同一時間,喜堂的四周突然冒出幾十個墨衣行者,護住了喜堂的四個角落,尤其是大門處,有種想要硬闖者,從他們身體上踏過去的決然。他們身上統一的服飾,統一的兵器,就連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同樣冷漠。他們的出現使得整個喜堂的溫度在瞬間降低,也讓燕汐及他身後的士兵們心神有了波動。
燕君牽唇淺笑,她就知道他早有安排,否則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在城裏舉行婚禮。
「穆青雲,你以為區區幾十人就能阻擋得了我燕國的千軍萬馬?」燕汐眯起了眼,收斂了他玩世不恭的慵懶姿態,露出惱怒的神色。
穆青雲搖頭嗤笑道:「那我們不妨拭目以待,看看我的人能否抵擋得住你的千軍萬馬?不過,看在你是君兒弟弟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下,逸河城不是久留之地。你若是想活命,還是早早離去為妙。若是晚了,誰也救不了你。」
燕汐眯眼思索了片刻,又開始搖扇輕笑:「你休想詐我,別忘了,這裏可是燕國。燕國之地,誰能動我?況且我的身後有數千士兵,城門外還有近三萬的士兵,我倒想看看你們如何從幾萬人中全身而退,離開逸河城。」
「那我們走着瞧!」完全無視虎視眈眈的燕汐以及他身後的人馬,穆青雲的雙眸之中閃動着自信的光芒,朝着金婆婆示意道,「繼續行禮!」
燕君抬頭與他對視,眸光中是同樣的自信和堅定,他們認定的事,誰也無法阻攔!
「你們……」燕汐握著摺扇的手攥成了拳頭,爆出青筋,今日他絕不能讓他們成親,事關重大,他別無選擇。
「衝進去!」他一聲令下,喜堂外頓時一片刀光劍影。
燕芷徹底嚇呆了,和小翠抱在一起,不知所措。
段奕鴻依舊矗立在原處,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毫無所動。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坐在高堂位置上的兩位老人家都已嚇得昏了過去。
燕君和穆青雲兩人恍若未見,跟隨着金婆婆的高唱聲,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的禮儀。在這過程中,兩人的視線一直凝視在對方的臉上,未曾移開,彷彿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人,而耳邊、身後的打鬥聲都與他們無關。
「皇姐,你一意孤行,早晚會後悔的!」
「父王絕不會容許你們在一起,你們就算成了親,從此以後怕也再無容身之處了。」
「皇姐,我是為你着想,你根本不了解南宮神野。他的未婚妻嫁給了別人,如此奇恥大辱,他一定不會善罷干休,他從來都不是如他表面所表現的那般單純,他的勢力、他的身份背景,就連父王都忌憚三分。他不會放過你的!」
「還有秦風,他指名道姓地向父王提親,如果父王無法向他交待,他一定會聯合楚國一同對付燕國。到時候,燕國之內,烽煙四起,百姓遭難,你真的忍心嗎?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國土被外敵侵佔,國破家亡嗎?」
「皇姐,你不能這麼自私!你會毀了燕國的!」
燕汐的話一句句傳入燕君的耳中,而她根本不為所動,甚至覺得可笑。她的婚姻、她的幸福,為何要與燕國的命運連在一起?她不是真正的燕君,不是燕國人,燕國是興是亡,與她何干?
自私嗎?她不過是想爭取自己的幸福,這也算自私嗎?
倘若真的要將它歸為自私,那麼她也認了。
天下間的人,哪個不自私?
燕王為了保住皇位,保住他的國家,就犧牲了燕君,不自私么?
南宮神野為了他的大業,他絕情絕義,機關算盡,不自私么?
秦風為了報仇、為了得到皇位,他不顧手足之情,父子倫理,不自私么?
他們都可以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擇手段,那麼她和穆青雲又為何要顧全那些所謂的大局,而犧牲他們的幸福?
「報——二皇子殿下,不好了!義軍攻城了,我們駐守在城外的三萬士兵被義軍圍攻,此時怕是全軍覆沒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猶如轟天的驚雷,將燕汐整個人震得徹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