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暗暗心驚,他的勢力何時變得如此強大,何時發展得如此迅速?竟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擊敗了秦翊,奪得大將軍之位,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主位上之人一直低頭研究著軍事地圖,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他的面色冷峻,線條冷硬,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自從上次皇宮分別後,燕君明顯感覺到他不同了,尤其是他身上的氣場變得更加強大,只是遠遠地看着他,都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所透射出來的王者之氣,霸者之氣。他終於走上了霸者之路,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對着她低聲細語、情意綿綿,不會再低聲下氣地請求她的原諒,不會再因為她而動容,如今甚至明知她到來,他都不願意抬頭看她一眼。
有一種辛酸之感霎那間流遍全身,她感覺有些無力,想要儘快地離開這裏。心裏想着,她腳下也有了動作,轉身就要離開營帳。
「大王已封你為軍中教頭,教習士兵們如何使用火槍。以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相信君教頭心裏應該明白,不須本王提醒。」
秦風突然發話,讓燕君頓住了腳步,餘光掃了他一眼。他的視線依舊落在軍事圖上,沒有抬頭看她,她心中氣堵,也冷冷地回了聲:「知道了。」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帳,跟她擺譜,她也不是好惹的,誰稀罕誰呢?
餘光處,她的身影已消失,帳門外空空如也。秦風的視線終於從軍事圖上調向了前方,他的眉心逐漸糾起,有一種苦澀蔓延全身。他明明是期盼着她的到來的,就是在方才士兵來報的那一刻,他欣喜地幾乎要衝出帳外親自迎接,可是他很快又忍了下來。
不過是個女人而已,比起他的大業,微不足道。
她對他如此無情,他又何必再低聲下氣地去哀求她呢?
他努力地說服自己,調回視線時,發現自己方才匆忙取來凝視的軍事圖竟然放錯了方向。他苦澀地冷笑,面對她,他還是無法做到絕情絕義。
正當他懊惱間,帳簾再次掀開,他倉惶抬首,正好見到燕君去而復返。有一抹喜悅劃過他的眼底,但很快被他掩飾了下去,他低頭繼續看着那份尚來不及調轉方向的地圖,冷聲問道:「還有什麼事?」
燕君沒有察覺不對勁,只是忽然想起忘了問秦翊的消息,她有些不放心,所以再次回來問他,也只有從他這裏能得到最直接的答案。
「我想問你,你大哥他怎麼樣了?他為何沒有來軍營?」
她問得小心翼翼,可惜還是觸到了對方的底線,秦風的臉色頓時僵硬而陰沉,他冷哼了聲,朝身旁站立着的追風使了個眼色:「你告訴她!」
追風微愣了下,他實在不喜歡這樣的氣氛,王爺心裏明明盼著公主早點到來,可是兩人一見面,氣氛就鬧得這麼僵,他站在這裏很是難受。他朝着燕君頷了頷首,說道:「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涉嫌謀殺陳知府之子,引起朝中上下的不滿。目前被大王拘禁於太子府,不得外出。」
「什麼?謀殺?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消息完全出乎燕君的預料,秦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謀殺一個大臣之子呢?她實在想不通。
「究竟是何時之事?」
追風回道:「此事已經發生有七日了,那日太子殿下不知為何心情很差,一人獨自在街頭晃蕩,恰巧陳知府的兒子上前得罪了他,與他發生了爭執。太子殿下一時不慎,錯手殺了他。」
七日前?那也就是那日他飛奔離開王府之日,難道是因為她,所以他才間接殺了人嗎?倘若真是如此,她難辭其咎。
她焦急地問道:「那大王打算如何處置他?」
這一次,她問的是秦風,對他來說,秦翊被貶、被罰,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她心中僥倖地期盼着他不會在此刻落進下石,將秦翊打得萬劫不復。
秦風的臉色越來越差,見她如此關心他的大哥,他心中的怒火不斷燃燒蔓延:「你就這麼關心他?你應該知道我和他之間是誓不兩立的,你關心他,是不是代表你想看着我被他打得萬劫不復?」
燕君嘆息,放柔了語氣道:「子歸,倘若秦翊退出了儲位之爭,你會放他一條生路嗎?你們畢竟是骨肉兄弟,何必非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秦風斷然否決道:「不,他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威脅,我不會給自己留下威脅。除非……」他心思微動,有了別的想法,意味深長地望着燕君。
「除非什麼?」燕君問道。
秦風的雙目泛著幽光,有幾分期待地說道:「除非你答應助我擊敗楚軍,奪得王位,我就答應放他一馬,還可以幫他躲過此次的殺人罪名。」
燕君陷入深思,擊敗楚軍也是她的心愿,她沒問題,可是奪得王位……秦翊會恨她嗎?可是至少現在能保住他,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我答應你。」就當是還秦翊的一份情吧。
秦風頓時大喜,放在地圖上的手有些微顫,但他很快穩住了自己的心緒,不讓她有所察覺,只淡淡地說道:「那以後軍中議事,你也一起參加吧。」
「嗯。」燕君點點頭,注意到他手中的地圖,上前問道,「能不能借你的地圖看看?我想了解一下這裏附近的地勢。」
秦風挪了挪身,指著身旁的位置道:「過來一起看吧,我可以給你詳細講解。」
燕君猶豫了下,看帳內除了追風,也沒有外人,而且看秦風的神色並沒有其他的意圖,心想許是自己想多了,便也不再在意,大方地走了過去。
看着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秦風暗暗地隱藏內心的悸動,朝一旁的追風吩咐道:「追風,去漆些茶水,再取些糕點來。」
追風得令,對上秦風帶着暗示的目光,當即領會,默默地退了出去。
追風一走,燕君反而有些尷尬了,目光左右遊離,當看到桌上的地圖,她眉梢一挑,斜睨向裝作一本正經的秦風,嗤笑道:「端王殿下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連地圖都能倒看如流,佩服佩服!」
秦風面色微窘,將地圖倒轉了過來,輕咳道:「本王只是想看清楚這片山地的地形,以便日後大軍設伏。你看這裏,就是我們現在大軍的駐紮之地……」
燕君輕笑,也不再揭穿他,繼續聽着他講解軍營周圍的地形地貌,默記於心。兩人一邊談論着地形和戰爭的態勢,一邊各抒己見,發表自己對此戰的看法。秦風的才能,在與他的交談中,燕君了解得越來越深刻。他可以是位優秀的將才,也可以是位成功的政客,他彷彿天生就擁有王者的天賦。她相信不需要她的幫助,他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戰勝楚軍,從而加強自己的力量,最後奪得王位。
然而這其中也有變數,那就是聶風,楚國的戰神,一個同樣驚才絕艷的將軍。或許秦風也認識到了聶風的厲害之處,所以只能憑藉着她的火槍隊來異軍突起,險中求勝吧。
秦風的謀略和將才無可置疑,他所缺的是真正的戰場磨礪,這一點相較於經歷百戰的聶風來說,是秦風致命的弱點。但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燕君對他很有信心。
交談的同時,秦風也發現了燕君獨特的戰爭思維方式,每當她抒發自己的見解,他總是用心地聆聽,最後再闡述自己的觀點。一番交流下來,兩人竟覺得十分投契,相談甚歡,對彼此的認識也更進了一層。
燕君暗自思索,倘若撇開感情的因素,或許他們可以成為最好的朋友,或最好的戰友,一起圖謀大業,縱橫沙場。只可惜,世事總是不盡人意,有太多的紛擾牽涉其中。
「想什麼呢?」
燕君聽到他的詢問,這才發現自己出神了許久,她乾笑了聲,轉頭望向帳門方向:「追風怎麼還不回來?」她注意到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交談了將近一個時辰,而追風自出帳后,就一直都沒有回來,想來是授了他的意故意而為。
談完了正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燕君起身道:「天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
秦風伸手想要挽留她,但半路又收了回來,已經有多久,他們不曾如此和睦相處。他害怕自己一碰觸那條界線,她就會離他越來越遠,所以他還是忍住了。
「我已經吩咐人給你準備了單獨的營帳,你早些休息。」
他溫柔而關切的態度,讓燕君有些不適應,躲閃着他灼熱的目光,她默默頷首,離開了大帳。
外面的星空璀璨,視野開闊,連帶着她的心也跟着豁達。燕君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暗暗告誡自己不可以再緬懷過去,她現在已經有了穆青雲,不可以再思及其他。
秦風,跟她只是合作夥伴的關係,他是有婦之夫,她不可以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