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主?
應當就是赤行者的首領了,穆青雲的手下都稱他為墨主,而這位赤主恐怕和穆青雲在天道門中的地位相當,不知究竟是何等出色的人物?
燕君折了片樹葉含在嘴裏,輕輕地嚼動,對於天道門這個組織越來越感興趣。
「七哥,快看,那是什麼?」
聽到下面的叫聲,燕君輕輕扯動嘴角,側頭望向地上的兩人。
「七哥,是金佛!還有好多都是金子做的,難道是天上掉金子了?」
那年紀稍小的赤行者驚詫地翻動着遺落在路中央的麻袋,裏面裝載着大堆純金打造的物品,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他兩眼呆愣。
他身邊的人敲了他一記腦袋,呵斥道:「真沒出息!這些金子就把你嚇傻了,以後還怎麼跟着赤主去懲奸除惡?」他的呵斥聲中帶着長輩對晚輩的尊尊教導之意,語氣柔和。
他將麻袋重新紮上口,將它拖到大路一邊,對他口中的小九說道:「我們在這裏等等,若是一直沒有失主來尋,就把它拿去分給逃荒的百姓,這些金子足以讓他們過上十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
「好,我在這裏守着。七哥,你上那邊休息會兒,這兩天一直盯着方府的人,都沒怎麼好好休息。」
「沒事,我們聊聊天,時間一晃就過了。」
燕君默默坐起了身,若有所思地斜睨著樹下的兩人,事實證明,他們已經通過了她的考驗,同時也讓她對赤行者這個組織有了肯定。今晚,她就會會他們口中所說的無所不能的赤主,看看他是否也名符其實,是否也同穆青雲一般驚才絕艷。
財神廟,位於小鎮的西郊,名為財神廟,卻並不招財。此地早已荒廢許久,人跡罕至。而今夜卻因着赤行者的聚會,重新熱鬧起來,注入了生機。
前來聚會的赤行者皆是統一的服色和裝扮,看各人走路的步伐和吞吐的氣息,便知他們的內家功夫定然不差。燕君不敢離得太近,怕被人發現她的存在。
在財神廟的東邊,有一片松林,枝葉繁茂,隱隱約約地,聽到有陣悠揚的簫聲自松林中傳出,引起了燕君的好奇心。她循着簫聲,邁步走入松林中,踏葉而行。
月光透過林林總總、絲絲縷縷的松葉星星點點地揮灑在地面,彷彿走進了一片綠色的夢幻花園,穿過那層層疊疊的松林,在一灣溪水旁,她看到了一抹鮮紅的身影。長發披肩,赤著雙足,他坐在溪邊的一塊巨石上,手持玉簫含在唇邊,足尖點着水面,圈畫出絲絲漾漾的水暈。
月光傾灑,幾分淡然,幾分灑脫,幾分空靈,幾分蠱惑……不知是他的簫聲作祟,還是他的身影魅人,燕君心神一陣恍惚,竟看得痴了。
不知何時,簫聲已停了下來。
前方的人突然說了句:「姑娘覺得此曲如何?」
那聲音輕輕柔柔的,彷彿一股溫泉絲絲縷縷注入她的心田,她的心神跟着微盪,直到她反應過來他的問話,她立時搖晃着腦袋讓自己醒神。她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如此容易受他蠱惑?莫非他的簫聲真的有問題?
他都沒有回頭,就看透了她女兒身份,他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燕君暗暗戒備,不允許自己再次受他的蠱惑。
「公子是在對在下說話嗎?這裏似乎並沒有什麼姑娘。」
那人似輕笑了聲,隨後站起了身,赤腳立於巨石之上,系在腰間的衣擺放下,遮蓋住了他白皙細緻的雙足。燕君好奇地看着他那雙逐漸被掩蓋的雙足,從未想過原來男人的腳也能這麼好看。
石上之人迴轉了身,修長的身形在月色下投下一抹長長的陰影,燕君不由地呆愣住。他的眼睛黝黑深邃,猶如深海汪泉,泛着絲絲神秘的光澤,彷彿有魔力一般攝人心魂。他微微低着頭,完美的唇形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靜靜地俯視着她,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夜,靜得醉人,星光閃爍,猶如夜色的呢喃。
那一身刺目的紅衣在他身上卻顯得那般契合,不艷俗,不張揚,反而是美得……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的腦海中立即浮現了穆青雲的身影,也只有穆青雲的仙容能與眼前之人匹敵。
他,究竟是誰?
燕君對他也是一時間的驚艷,很快就回過了神,注意到他的手中持着一支玉簫,通透的玉質,泛著微微的熒光流彩,不由地多注視了會兒。
「你對我的簫感興趣?」
對方突然出了聲,將燕君從出神中拉了回來,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復,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縱身一躍,輕盈地落了地,雙足踏在一片片的枯葉上,拂風而來。隨着他的臨近,他身上清新的氣息也跟着逼近,帶着薄荷和芳草的味道,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你可以試試。」
他的簫向她遞來,燕君頓時有些猶豫,要知道她可是對音律一竅不通。抬眼對上他真摯清澈的眼眸,她又不好拂了他的意,便伸手接過。玉簫上還帶着他的體溫,暖暖的,她將玉簫放到嘴邊,那上面還有他殘留的味道,清香環繞。
隨着她運氣吹動,一陣極為刺耳的簫聲在松林中爆破,嚇得夜裏棲息休眠的夜鷹們皆驚飛逃離。
「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聲從他口中肆意地傳出,燕君握著玉簫,面色很是窘困,狠瞪了他一眼,將玉簫拋還給他,轉身就走。
真是氣人,竟然如此恥笑她!
「生氣了?記得我第一次吹簫時,把我師傅嚇得從椅子上跌了下來,從此後他再也不許我在他面前吹簫。你比我強多了,至少,我沒有被你嚇到。」
他輕柔溫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燕君不由地停下腳步,不得不說,他的話極富有感染力,她已經忘卻了他方才的嘲笑。
她回頭,對上他淺笑依然的雙眸,她忽而抿嘴輕笑,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玉簫,放在嘴邊肆意地胡亂吹奏。刺耳的簫聲穿透松林,直衝雲霄,似在宣洩,似在放縱。她感覺渾身輕鬆,彷彿身上一切的包袱和煩惱都拋諸九霄雲外,只餘下純粹的快樂。
男子追逐着她,奪取她手中的玉簫,她也如孩童般跟他玩起了追逐的遊戲,心底流淌過一股異樣的感覺,明明是第一次相見的人,為何會覺得如此輕鬆和熟悉,似曾相識?
松林外的腳步聲臨近,燕君警覺地停下了腳步,注意林外的動靜。
「沒事,是自己人。」
男子從她手中取回了玉簫,絲毫沒有緊張之色。
自己人?
松林附近的人幾乎都是赤行者,難道他也是赤行者之一?
燕君拿異樣的目光再次打量他,心中猜測着他的真實身份。
松林的近處,逐漸走出兩人,皆是赤行者的裝扮,其中一人上前稟報道:「赤主,弟子們都已在廟中聚齊,等候赤主訓示。」
赤主?!
她果然猜對了。
原來他就是那兩名赤行者口中的年輕有為的赤主,與穆青雲平分秋色的出色人物,她有些不可思議。
財神廟內,幾百名的赤行者盤膝就地而坐,靜聽着赤主的訓示。所謂訓示,其實就是總結各個分部的赤行者在近幾個月來的行動成敗,宛如年終的業績大會一般。
這些基本上都是由赤主身邊的兩大護法在彙報,而赤主本人則低頭擺弄着手中的玉簫,一臉的愜意。他的目光不時地飄向在一邊認真靜聽的燕君,眼底泛著詭異莫測的笑意。
燕君用心傾聽着赤行者們的行跡,對於他們的行動範圍很是好奇。赤行者,秉持着「除天下之害,替天行道」的宗旨,誅九惡,殺十賊……條例嚴明,他們是遊俠,更是正義的使者。他們從不濫殺無辜,通常都是搜集了完整的證據,查明符合赤行者「誅九惡,殺十賊」的條例,才對目標下誅殺令。
不過更令她好奇的是,赤主竟然不避忌她這個外人,還邀請她一道來參加他們的聚會,他究竟有何意圖?她想不明白。
「赤主,屬下等皆已查明,赤三收取了齊國臣相的重金賄賂,殺害赤五,背叛了組織。現正藏身於秦國境內,請赤主示下,清理門戶!」
「請赤主示下,清理門戶!」
所有的赤行者跟隨着兩大護法一起高聲請命,整齊激昂的回聲,使得整座廟的溫度急速上升。
赤主輕轉着手中的玉簫,他抬眸,淡淡地掃過眾人。雖是輕輕的一瞥,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身子也跟着挺了下,備受鼓舞。
「害群之馬,絕不能容。赤三的武藝高強,非尋常人能敵,誰有膽量取他的性命?」
他的話音方落,便有多數的弟子搶著要獲取這件功勞。在赤行者當中,職位的高低皆有功勞來計算,能排名赤字輩的,例如赤七、赤九之類,都是積累了一定的功勞后才能排上名號。而像誅殺叛徒這類的大功勞,一旦成功,就能直接升錄赤字輩,如此大的誘惑,即使任務再難,弟子們也願意冒險一試。因為在他們的心中,能排上赤字輩,便是對他們行為和操守的最大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