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回抱她,讓她坐在了自己的懷中,低首望着她緊閉的雙目,他輕柔地問道:「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燕君埋首在他的懷中,聽着他的心跳,一顆心也跟着慢慢平靜下來:「青雲,我們離開秦國吧,我們去燕國。」只要離開了,秦風想要血洗秦國也好,率領大軍殺向楚國也罷,都與她不再有任何關係。
穆青雲眉宇逐漸地糾起,她忽然想要離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有了她非要離開的理由。
「那天書呢?你不想要天書了嗎?」
燕君在他懷裏使勁地搖頭:「不要了!天書已經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不再需要它。」是的,她想要天書,本來就是為了想要通過天書回到現代,然而此刻,她已決定不再回去,那麼她也不再需要天書。
穆青雲卻猶豫了,他迷離的目光望向空中某處,眼神有些掙扎。天書,他必須得到,否則……他不敢去想,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不想這麼快就失去!
「君兒,如果真的要走,那也得把鏢行的事具體安排一下吧。要不這樣,你先離開酈城,在城外等我,我來處理完鏢行的事,隨後就去跟你會合。」
燕君沒有多想,只默默地點了點頭,此刻,她只想儘快地離開,離開這是非之地。
酈城外三里處,有一家客棧,名為雲端。
大雪封路,來往的客商多在雲端客棧暫歇,住客越來越多,客棧整個大堂也坐滿了客人。
一隊車馬從東南邊方向徐徐而來,走在中央的是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前後都由侍衛保護,可見護送的是不尋常的人物。到了客棧門口,馬車停了下來,從裏面走出一人,四十上下的年紀,身穿深藍的綢緞,眉宇之間昭顯著貴氣。他舉目望向前面被大雪封鎖的道路,濃眉逐漸鎖起,朝着身邊的侍衛招了招手,由侍衛扶着他下了馬車。
客棧的夥計見有貴客臨門,立即熱情地迎了上去,將貴客領進了大堂。
「大爺,近日客棧的客人太多,您看,眼下也沒有太多的座位,不知您介不介意與其他客人合坐一張桌子呢?」
秦離桑環掃了一圈,的確如夥計所言,整個大堂只剩下幾桌尚餘一、兩個空位的桌子,除此之外,全部坐滿了人。他身後緊隨着一名年輕男子,星眸朗目,氣宇軒昂,見此狀況,不由地皺眉,呵斥道:「堂堂靖王爺在此,你竟敢讓王爺跟小民同桌?還不快快跟客人商量,讓他們騰出一張桌子來?」
夥計一聽眼前之人乃是靖王爺,雙目立即顯露出驚恐之色,正要去尋掌柜的來迎接貴客。秦離桑卻出聲攔阻了他,因為他的視線被西南角上一個身影給吸引住:「不必麻煩了,本王去那張桌子就行。」
燕君和何潤之、段奕鴻三人圍坐一桌,在此等候穆青雲已有兩日,遲遲不見他來相聚,不免有些擔心。三人正談論間,忽見有人朝他們這桌走來,燕君好奇地回了頭。看清秦離桑兩人後,她微蹙了下眉頭,感覺有些似曾相識,不知在哪裏見過。
秦離桑方才只是覺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現在看清本人後,他頓時露出欣喜之色:「姑娘,真是你!別來無恙?」
他身旁的洛千雲也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你!」
燕君仔細回想了一番,還是沒能想起在哪裏見過他們,不過這大叔一眼就認出她是女兒身,難道以前真的見過?
「你們是?」她還是禮貌地問了聲。
還沒等秦離桑開口,洛千雲激動地說道:「你不記得我們了?在離歸鎮,你帶着靖王爺騎馬闖進驛館,然後將王爺丟在我的身上,自己則騎馬調頭就走,難道你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他第一次見到這麼猛的女人,當時就被嚇住了,至今還印象深刻。能再次見到她,哪裏能不激動?
燕君想了想,好像是有那麼回事,只不過當時她急着赴約,所以也沒記清他們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撇嘴道:「記起來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所以呢?」
洛千雲一時語塞,愣在了原處,不知該怎麼回答。他以為她記起來之後,至少會說些什麼,可是她這麼一反問,他還真不知該說什麼了。
秦離桑溫潤地一笑,抱拳道:「上次還沒來得及答謝姑娘的救命之恩,今日難得能與姑娘偶遇,能否一起坐下暢聊一番?」
燕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原來他就是秦國的皇叔靖王夜秦離桑,溫潤可親的態度倒是和傳聞中的賢王很是相近,對他的好感也增進了幾分。她起身抱拳,回禮道:「王爺請坐吧,別客氣。」
秦離桑一邊落座,一邊打量著同桌的兩人,他表面上看起來溫潤可親,卻也是個沉穩精幹之人。他向來看人極准,只一眼就心中有了數。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燕君的身上,淺笑道:「姑娘如何稱呼?還有這兩位是?」
「我叫燕君,這是我徒弟何潤之,還有我朋友段奕鴻。」不知為何,直覺地不想隱瞞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因為她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種值得她信任的睿智和神采。
何潤之和段奕鴻乍聽到她的名字很是驚異,因為他們所知道她的名字應該是君彥才對,而現在卻變成了燕君。
燕,燕國的國姓,她的身份背景果然不簡單。
秦離桑自然也想到了這些,他只是微怔了下,沒有太多的眼神變化,依然淺笑着說道:「我在楚國時,就聽過你的大名,看來你還真是不簡單啊,一個人攪得楚國滿城風雨。」他的話語中帶着戲謔,卻沒有惡意。
燕君微蹙了下眉頭,都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難道還有人在楚國提及她?
秦離桑似看穿了她的疑惑,溫聲笑語道:「那楚太子為了尋你,跟隨燕國的二皇子到燕國作客,聽聞他日日帶人在大街上尋你的蹤影,差點將燕國的都城掀翻,後來還是楚王派遣了聶風將軍將他強行帶回了燕國,此事才平息。所有的人都以為他是瘋了,如今看到你本人,本王才算是恍然大悟。」
聽完他的話,燕君的眉宇皺得更深,這個趙熙嘉究竟想做什麼?
幸虧她有先見之明,沒有回燕國,倘若她真的回了燕國,說不定就撞見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就不能放過她嗎?不就是盜了他的天書,還損了他的顏面,他有必要這麼死命地糾纏着她不放嗎?
男人的自尊心真是可怕,就只允許他們高高在上,不受人挑釁,就不許他們的尊嚴被人踩在腳下。秦風是這樣,趙熙嘉也是這樣,男人啊,真是麻煩的東西!
她的眼神變得陰沉,胸口也有些煩悶。
秦離桑有趣地打量着她,記得初次在離歸鎮古槐下見到她時,她是女裝的打扮,美得像九天的神女下凡。他那時正好病發,疼痛得即將死去,遠遠地看到那美好的一幕,他宛如看到了仙女,能拯救他的仙女。
然而此刻,她一身男子的打扮,英氣逼人,眼神中帶着睿智和堅毅,同樣地讓人難以忽視。更令他驚奇的是,她竟然就是傳說中那花痴草包的燕國質子,他深深地感嘆傳言果然信不得。
燕君感覺他打量自己的時間有些過長,挑了挑眉梢,又看到他身旁的洛千雲完全一副被驚嚇住的表情,嘴型還長久地保持着喔型。這男人還真是滑稽,她毫不客氣地嗤笑出了聲:「你就是那位洛神醫?嘴巴脫臼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治治?」她現在想起來,那晚她闖入驛館時,將秦離桑直接丟給了他,誰知他一點用也沒有,直直地跌倒在地,還真像個沒用的書生。
洛千雲俊臉倏地變紅,不自然地合上了嘴,氣哼哼地瞪着她:「楚城的人都傳說你是個花痴草包,果然不假!他們兩個一定就是不幸被你看中的男人吧?」
燕君戲謔地勾了勾唇,他不說她倒是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傳聞。看他一張紅臉十分得意,她不由地起了玩心,沖他拋了個媚眼道:「他們兩個看久了,我已經看膩了,我現在倒是對你這個小白臉挺感興趣的。」
小白臉?
他洛千雲堂堂一代神醫,千金、萬金都難求他一劑葯的洛千雲,竟然被她稱作了小白臉。他如何能忍?
一張已經紅撲撲的白凈臉蛋,此時漲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他氣得差點一下子撲上去掐她的脖子。不過他也不是個衝動之人,剛邁出一步,他就止住了腳步。
他的神色一變,忽然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極小的竹筒,毫無預示地拋向了燕君。燕君只當是他投來的暗器,也不着急,手上輕輕一揮,就將那竹筒穩穩地接住。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就想送我定情信物?」
她挑着眉梢,左右翻看了下竹筒,前後都是封起來的,沒什麼特別。她還以為裏面會承載些毒藥迷煙之類的東西來嚇人,是她太看得起他了,書生就是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