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讚許地點了點頭,這皇家的人就是嘴刁,品東西極為講究。轉頭看向秦翊左側的秦暉,只見他也跟着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道:「就算是酒,那也淡了,還是烈酒比較合爺的胃口。」他那嫌棄的神情,讓人直懷疑他是不是根本猜不出,所以才胡攪蠻纏。
湯姆聞言,只好乾笑了一聲,繼續看向秦暉下首的秦柯。秦柯依舊是面無表情,抿了一口酒之後,淡淡地說道:「似乎有葡萄的香味。」十分吝嗇的幾個字,大家還在等待他的下文,尤其是湯姆一臉興奮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可人家就是吝嗇地孑然而止,再也不說了。
湯姆還是爽朗地大笑了聲:「三皇子的味覺果然厲害,這的確是用葡萄釀製而成,但也不盡然,不知道剩下的兩位可能猜出這酒的釀製方法?」他雖是在問秦陽和燕君,但那雙炯炯發亮的眼睛卻明顯是望着燕君的,事實上他今日設宴的目的就是因為她,她既然懂得火槍,那麼是不是對他們國家的其他事物也精通?他心裏猜測著燕君一定是去過他們的國家,所以才會如此熟識火槍的應用和它的優劣。
燕君故作無視,轉頭瞄向秦陽,這小子老是跟她過不去,今日也要讓他出出醜。
她故意嘖嘖道:「葡萄的嫩肉是甜的,就算是未成熟的,那也是稍帶些酸味,而這酒細品之後,有些澀澀的味道,跟不小心咬碎了葡萄籽的味道有些相似,莫不是……」她拖着長音,一副賣關的神情。
秦陽恍然大悟,搶先說道:「本皇子知道了,一定是用葡萄籽釀製而成的。」
燕君不客氣地噴笑出聲,就知道他會上當。秦陽一聽她大笑,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說錯了,漲紅著臉瞪向她:「你知道?那你倒是說說。」
燕君拍拍他的肩頭,好心安慰道:「唉,其實五皇子殿下能猜到葡萄籽,已經很不容易了,只是迄今為止,好像還沒有人發現葡萄籽還有釀酒的功效。不過沒關係,總得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出現,對吧?說不定在幾千年後真有人能用葡萄籽來釀酒也說不定呢。」
她隱忍地憋笑,看他臉色越來越差,也不忍心再繼續捉弄他了,她的語調一轉,說道,「事實上呢,這葡萄的確是個好東西,它的肉可以直接食用,肉質鮮美,而它的皮呢?卻是釀酒的好材料,我們現在所喝的這種紅酒,就是用葡萄皮發酵釀製而成。它的年份越高、使用的葡萄品質約好,它的味道就越香醇。」
「君小姐太聰明了!鄙人這裏還有一件好玩意兒,若是你也能猜中,鄙人就將它轉送給你。」湯姆一臉的興奮,興沖沖地獨自跑進了內堂,不知去拿什麼寶貝。
其他幾人聽湯姆如此說,那就是沒錯了,皆詫異地望向燕君,不知她為何能識得此物。
秦陽還憋著一張臭臉,不斷地瞪視她:「你是故意的!」
「沒錯,皇子殿下真聰明!」燕君好笑地瞄向他,看他氣鼓鼓的臉蛋很是誘人,不由地起了玩心,順手在他腮幫上掐了一把。
這一下,秦陽整個人都呆掉了。這個女人,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調戲他?
秦陽的面色忽紫忽白,那叫一個精彩。
那頭的秦暉也是傻愣了眼,這女人未免太過大膽,連堂堂的皇子也敢調戲?秦柯難得給了一個吝嗇的眼神,依舊面無表情。而秦翊則是微蹙了下眉頭,有些不悅,早知道他應該和五弟換個位置。
許久,秦陽終於回了神,怒瞪着她罵道:「你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
燕君無所謂地聳聳肩:「怎麼了?掐一下也不行?小氣!」
秦陽滿腹的話全被堵在了那兒,這能叫小氣嗎?這根本是禮教的問題。
秦翊看兩人大眼瞪小眼,有些看不下去,過來拉起秦陽:「五弟,你坐那邊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秦陽不情不願地起身,臨了,還恨恨地橫了她一眼:「不跟你這女人一般見識!」
「放心,我教養好,也不跟你計較。」燕君輕輕地拋了句,直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打算。
秦陽又想衝過來,卻讓秦翊攔住,擋在了兩人的中間。
這時候,湯姆終於拿着他心愛的寶貝回來,幾人這才重新落了座。
「君小姐,請看,不知你認不認得此物?」
燕君一下子就被他手中的東西給吸引住了,竟然是望遠鏡!
好傢夥,這解像度還真高,至少能看到一里地外的事物。
燕君將它拿在手裏愛不釋手。
湯姆一看她拿這望遠鏡的姿勢,就知道她是內行人,臉上的興奮更濃郁:「怎麼樣?君小姐可喜歡此物?」
燕君故作鎮定,輕嘆道:「這望遠鏡好是好,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湯姆一臉的認真和期待。
燕君撇了撇嘴道:「只可惜瞳徑太小,無法在夜裏使用。」
湯姆很是驚奇,訝異地問道:「難道還有能在夜裏使用的望遠鏡?」
燕君點頭道:「自然是有的,不過這製作的工藝很是繁瑣,不是專業的工匠,做不到這些。」
「這個沒問題,鄙人帶來的機械師都是我們西戎國數一數二的,他們一定能懂君小姐所說的理論。」湯姆越來越興奮,忙招來隨從去請機械師們來見客。
燕君繼續把玩手中的望遠鏡,唇角微微勾起,此刻穆青雲應該已經得手了吧?
秦翊一直在注視着她,察覺到她笑容的詭異,不由地問道:「你怎麼會懂得這麼多?你以前去過西戎國?」要不然他實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來解釋,她為何懂得這麼多連他都不懂的玩意兒。
燕君微愣了下,隨即點點頭道:「沒錯,我以前跟隨商隊去過一趟,多少見識了些新鮮的玩意兒。」
「那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麼的?」秦翊忍不住問道,對她從前的出身越來越好奇。
燕君頓了一下,抬頭望向他,頗為嚴肅地問道:「你真的那麼在乎我的身份嗎?倘若我的身份不容許你和我結交,你會放棄我這個朋友嗎?」
「不會!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放棄你。」秦翊回答得毫不猶豫,灼灼的目光中燃燒着簇簇的星火,彷彿能照亮昏暗的星空。
燕君只是淺淺地一笑,倘若他不是回答得這麼果斷,那麼她勢必要重新審視一下眼前這位她心中已經認定的朋友了。
秦暉和秦陽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皆有幾分焦慮,這不是他們樂見的情形。如今朝中的局勢,誰不清楚?父王突然派遣端王巡視全國,明顯是對端王的倚重。前幾日的宮宴,因着這個女人的出現而攪亂了父王為太子選妃的計劃,誰都看得出父王對太子所作所為的不滿。他們認定這個女人是他們太子兄長的剋星,所以不樂見兄長與她走得太近。
秦柯低頭用着酒菜,彷彿置若罔聞,唯有他微弱的餘光輕掃著對面的兩人,意味不明。
「大人,不好了!機械師被人劫走了!」
門外忽來的傳報聲,打斷了酒宴上的氣氛。湯姆震驚地站起身,一雙藍眸幾乎要彈凸出來:「你、你說什麼?什麼人這麼大膽,竟敢到驛館來擄劫人?」
「他們穿着一身黑衣,足有十人。他們救人的時候,打滅了所有的燈籠,所以我們根本看那不清他們的容貌。」來傳報的下人一臉的慌亂神色,忽然想到什麼,說道,「對了,他們的首領在撤退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小人沒有聽懂。不過他說的好像是北狄國的話……」
湯姆大怒,拍桌道:「北狄國?帶上所有人,去北狄國使臣那裏,我定要他把人交出來!」湯姆跟着在座的幾人道歉了一番,便帶着他的人往驛館的另一側去了,那裏住的正是北狄國的使臣。
燕君微擰了下眉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計劃失敗了,北狄國的人將機械師擄了去?她急於想求證事實的真相,也起身要離開。秦翊提出要送她,她本想拒絕,但見他似乎有話要說,便也同意了。
馬車跑得飛快,很快就臨近鏢局,一路上,秦翊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陷入沉思中的燕君。
馬車停下時,燕君才回了神,想也不想就跳下了馬車。秦翊緊跟着下了車,伸手拉住了她:「君彥,我明日就要離開酈城,前往軍營訓練兵馬,估計三個月後才能回來。這些日子,你若是有事想找我,可以到太子府遣人給我送信,這是我的隨身玉佩,你拿我的玉佩去太子府,他們就會明白了。」
燕君低頭看着他塞入自己掌心的玉佩,眉頭微微蹙起,那是一塊與秦風曾經所贈的一模一樣的玉佩。她明白,這玉佩代表着他們的身份象徵,非同小可。
她輕笑了聲,將它塞回了秦翊的手中:「多謝了,可是這個我不需要。我想自保的能力,我還是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秦風曾經贈送過她玉佩的關係,她有些抵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