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君幾人則走在了後頭,悠閑地邁著步子,根本就是來遊山玩水的。
「師傅,為什麼是我扛槍?咱不帶這麼欺負人的。」何潤之右肩扛着燕君從宮宴上得來的火槍,粗喘著氣,一張俏臉紅通通的,十分可人。臨行前,燕君將這光榮的任務交給他,美其名曰是鍛煉他的臂力和耐力,實則就是想磨磨這小子的性子。一再地給她使壞,一點兒也不安份,不給點教訓不行。
燕君義正言辭地說道:「為徒弟者,為師傅服其勞,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何潤之扁扁嘴道:「沒聽過,我只聽過師傅要愛護徒弟。」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真搞不懂,這肩上扛的分明就是一塊重鐵,怎麼會是什麼厲害的武器呢?
燕君看他實在辛苦,額頭上也冒出了不少汗,終是不忍心,朝他揮揮手道:「行了,行了,把槍給小段同志吧。」
「小段同志?」何潤之一時沒反應過來,見她看向了段奕鴻,這才恍然大悟。長鬆了一口氣,師傅還算是心疼他的,他轉手將火槍交給了段奕鴻。
瞧人家一手握著,臉不紅氣不喘,這才知道實力的落差,不過人家的臉色可不怎麼樣,似乎要吃了師傅一般。他暗自偷笑,決定再加一把火。
「師傅,什麼叫同志?」他眨眨眼,極力地表現他的虛心好學。
燕君輕瞪了他一眼,這個小狐狸,就想着怎麼整師傅。
她對着段奕鴻,真誠地說道:「同志,就是志同道合之士,絕對是褒義詞。」她可不想再招惹他了,從他進了鏢局后,就一直沒給她好臉色看。看來要讓他放棄之前的嫌隙,路途漫漫,其修遠兮。
「從你口裏說出來,褒義也變貶義了。」段奕鴻冷哼了聲,擦着她的肩,手持火槍超前走去。小段同志?虧她想得出來如此怪異的稱呼!
驪山巍峨高聳,遠望如一匹駿馬橫卧,近看風景秀麗多姿。
想要在一天之內欣賞完驪山的風景,彷彿不太現實。經過半日的腳力后,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驪山的半山腰處,一路行來風景還算不錯,但沒有想像中那般引人入勝。也是,這條山路通常往返的行人很多,山路走得多了,也就失去了它原有的天然性和靈氣。
鏢局的弟子們此時已經支撐不住,紛紛回頭巴望着總鏢頭,想要歇息。燕君也覺得訓練該循序漸進,他們畢竟是初次來負重登山,能支持這麼久,也算是不錯了,於是便同意了他們想要休息的要求。
待坐穩后,有鏢師開始起鬨道:「總鏢頭,快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新武器吧。」
「聽說那是西戎國才有的火槍,很是罕見。總鏢頭,快點演示一下,讓我們瞧瞧。」
燕君抬手道:「好吧,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新科技的武器。」
一把火槍在她手中熟練地操作,彷彿它已跟隨了她多年,燕君三兩下就爬上了高樹,居高臨下地尋找獵物。貓腰著身子,靜寂得無聲無息,專註的表情,一覽無餘。
樹下的人皆屏息配合著,傾聽周圍的動靜,這裏是半山腰,也是極為深僻之處,多有獵物出沒,運氣好的話,還能打到野豬之類的野味。而燕君就屬於運氣好的一類人,她銳利的目光往周圍掃了一圈后,正南方向,西北方向,各有一隻野豬,距離都不過二十步遠。
她目測著距離,盤算著自己同時擊中目標的策略,想要打中其中一隻,而在另一隻被嚇跑的同時,也一擊擊中,她勢必得在一槍過後,以最快的速度,飛躍至對方的樹上,然後快速地開槍。她是屬於行動派的,思緒一閃而過後,手上已有了動作。
「砰!砰!砰!」
連續的三槍,流暢的裝彈、射擊動作和完美的跳躍姿態,震懾住了樹下的所有人。
「總鏢頭,你太厲害了,簡直百發百中!」
「總鏢頭威武!」
燕君滿意地掃了眼那倒在草叢中的兩頭野豬,還有一隻從空中掉落的鳥雀,面色依舊淡淡,比起從前的身體狀況和反應,還是略差了些。她微微搖首,有些遺憾。
「少來!趕緊把獵物去撿來。」燕君縱身一躍,以一個漂亮的動作俯衝落了地,隨手將火槍拋還給了略顯呆愣中的段奕鴻。
段奕鴻摸着手中還依舊燙熱的槍體,鎖眉深思,不敢置信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大威力的武器。若是有一天她拿着這槍與他對決,恐怕他內力再深厚,也無法抵擋,這簡直太可怕了!他忽然升起一種恐懼感,有了想要毀滅它的念頭,對,只有毀滅它,武林才會依舊維持它本來的秩序,強者為王。倘若武林之中,多了這麼一件可怕的武器,他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樣可怕的事。
他的手不斷地向內用力、運氣,想要毀了那火槍。關鍵時刻,幾名鏢師忽然跑了來,圍着火槍又摸又看,他無法,只好打消了他的念頭。或許是他多心了,這是西戎國特造的武器,若是真的能盛行流傳,那麼三國之中早就到處可尋這等武器了。
「想不到這火槍的威力如此之大,上面還是燙的。」
看着鏢師們興緻勃勃地圍着火槍打量,燕君扯唇一笑,坐在了穆青雲的身旁,說道:「等我將它改裝一下后,它的射程會更遠,威力更大,攜帶方便,而且還防水。」
秦翊聞言,臉色大變,霎時間,光芒乍放:「君彥,你真能做到?倘若能為一支軍隊配備這樣的武器……」那麼秦國就可無敵於天下,這是他父王的心愿,同時也是他的心愿。
燕君眉宇糾起,連忙喝止了他:「打住!你想都別想,我不會為一個國家的軍隊配備這樣的武器,那隻能助長他們侵略他國的野心,我可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的場面。除非……」
「除非什麼?」秦翊緊張地盯視着她,不得不說他的確打起了火槍的主意,但最重要的還是需要她的改裝,否則一支缺陷多多的火槍,它根本毫無用處。
燕君勾唇道:「除非……建立一支直屬於我的正義之師,以懲奸除惡為己任,那麼到時候給每個人配備一支槍械,也就成了理所當然之事。」
她的話語一出,四周頓時靜寂下來。她如此大膽的話語,擺明了就是有造反之心,除了朝廷,誰敢私自養兵?那不是存心想要造反,與朝廷作對嗎?
秦翊繼續盯視着她,俊眉糾得更緊,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份警惕。不止他,段奕鴻的眼底也寫滿了警惕,這可是殺頭的罪名,一個不慎連累了家人,那可是誅九族的下場。穆青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並未表現出太過驚訝的表情。而何潤之泛紅的俊臉上那雙星眸綻放着異樣的光芒,其中寫滿了激動和興奮,他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的師傅有可敬之處。
燕君輕掃了一眼所有人的表現,知道自己失言,輕咳了聲道:「我隨便說說罷了,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建立一支無敵的鏢隊,獨一無二,沒有任何鏢局可與之匹敵。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吞併酈城範圍內所有的鏢局,然後是整個秦國的鏢局,再是楚國、燕國……」
鏢局,換到現代,那就跟郵局的功用差不多,貴重的物品選擇昂貴的郵寄方式,而無關緊要的物品選擇平郵,鏢局所保的鏢物也是同樣的道理。鏢局想要形成一定的體系和規模,覆蓋三國範圍,就得下些大的血本。所謂干一行、專一行,既然選擇了保鏢這個行業,那麼不妨就將它做大做專了,讓它成為一種模式,一種壟斷的生意模式。
事實上,她心中已有了策略,今日藉此機會向鏢師和弟子們透露,就是想讓他們有所心理準備。很快,鏢局就會有新的計劃和新的局面,而這些天的訓練算是臨陣的磨槍。
「想不到你的野心如此這麼之大。」秦翊逐漸陷入沉思,他深信她可以做到,因為從一開始認識她,他就知道她是特別的,她可以能人所不能,能不斷地帶給人驚喜。只是,她眼底不自覺透露出來的野心,讓他心驚,她會成為他爭奪王位的障礙嗎?她和二弟之間那層難以言明的關係糾纏,是否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隔閡?倘若有一天他和二弟到了生死決戰的關鍵時刻,她會選擇站在誰的一邊?
君彥,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倘若有一天你站在了二弟的陣營,我就只能忍痛除去你,我別無選擇!
燕君沒有注意到他眼底的沉痛和深思,繼續說道:「你不懂,這是未來鏢行的發展趨勢。總有一天,這天底下的鏢行會形成一種統一的模式,就像現在的大銀號一般,三國通銀,無論你在哪裏保鏢、投鏢,都是一樣的。」
她可以想像,若是哪一天秦、燕、楚三國各個城鎮都有了青雲鏢行的分行,那麼人們無論收鏢,還是投鏢,就如同現代寄信、郵寄一樣方便。鏢局之間沒有了競爭,那麼鏢行的業務就可以規範化,收取的資費也可根據需要而調整。對於高官顯貴收取高額的酬勞,對於平民百姓則收取低額的資金,這是一件有益於民眾之事,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