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之中,最為驚詫的人莫過於趙倩茹,她萬萬沒有想到她會贊成她的話。她開始有些看不透對方,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在眾人驚詫的注視下,燕君撥弄著胸前的青絲,故作苦惱地說道:「我與二皇子妃一見如故,本來這些話只是我們姐妹在私底下隨意說說的,誰知二皇子妃如此熱心,怕大王和王后因為我無才無德,不肯接納於我,所以就將我的才藝當眾誇讚,這……這讓我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羞澀嬌媚的姿態,隨着她的攪弄青絲的動作,竟看得全場的男性眼神不斷閃動。
趙倩茹聽着這話,雙唇微顫,幾乎要內傷,她顛倒是非黑白的功力竟比她還甚,真是讓她刮目相待了。不過話說回來,耍耍嘴皮子誰不會?手下見真章,那才是真格的。既然她說她們是好姐妹,那她就不妨再為這位好姐妹推波助瀾一下。
「妹妹何必客氣?倘若你真成了太子妃,那以後就是一家人。趁著這個機會,妹妹不妨大展一下歌喉,也好堵著悠悠眾口,讓所有的人對妹妹心服口服。」
燕君故作為難地擰了下眉頭,許久,才悠悠說道:「既然是眾望所歸,那我也只能勉為其難,滿足一下諸位的好奇心了。請諸位稍等片刻,我去準備一下。」
她沖着秦王和王后微微頷首示意后,就拉扯著秦翊到大殿外。秦翊有些擔憂地望着她,認真地詢問道:「對不起,今晚我不該帶你來的,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燕君輕笑道:「別傻了!現在可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還是趕緊給我找個琴師來,我需要有人為我伴奏。」
秦翊還是頗為擔心:「你真的沒問題嗎?倘若不行,就別勉強,我不想讓你在眾人面前難堪。」
「相信我!」燕君給了他一記安心的眼神。
秦翊猶豫了片刻,輕嘆一聲,既然她都不在乎了,那他還有什麼理由阻止她呢,右手輕拂上她的臉頰,他的目光也變得柔和無比。燕君心中一悸,躲開了他的手,對於他今夜頻頻親密的舉止有些不適應。
秦翊徐徐收回了懸空的手,心底隱隱地失落,嘆息道:「琴師不必找了,我來為你伴奏。」
這下換燕君另眼相待了,睜著大眼不可思議地望着他,那意思明顯是在說,他也會彈琴,這怎麼可能?
秦翊好笑地敲了她一記腦袋,動作極為親昵,嗤笑道:「我們身在皇家的人哪個不是從小學習琴棋書畫?當然,我並不喜歡彈琴,所以也將這手藝擱置了多年,多年未曾碰過琴弦。」
燕君用着懷疑的目光盯視着他,俏皮地打趣道:「那你到底靠不靠得住?可別臨場拆我的台?」
秦翊像個大孩子般笑開,指著自己的胸膛,似真似加地說道:「這裏,你儘管靠,我保證一定靠得住!」燕君狡黠地一笑,趁他不注意,朝着他的胸口狠敲了一拳。秦翊頓時悶哼了聲,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當大殿之上那悠揚的琴聲響起,所有的人都屏息靜聽。
曲音一起,意境已升,那柔美而纏綿的曲調,如泣如訴,美妙的旋律,攝人心魂。歌未起,琴音已經沉醉了一大片。
再看那撫琴之人,玄衣傾色,丰神俊朗,周身的寒意在此刻與那纏綿動人的曲調融合在一處,剛中帶柔,柔中帶剛,竟是那般的契合。
誰能想到他們的太子竟有如此精湛的琴藝,只小小的一段前奏就收服了大片的人心,此生能親耳聽到太子殿下撫琴,他們真是三生有幸了。然而促使太子殿下屈尊降貴來撫琴之人,此刻更加受到了眾人的關注。
燕君側頭,輕甩了下頭髮,將所有披散的髮絲全部攏到一邊的肩頭,雙手靈巧地攪弄著發梢,檀口親啟。那略帶磁性的悅耳嗓音隨即如漩渦般,一層接着一層地蕩漾開去。
「我有花一朵,種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與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來入夢。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只盼望,有一雙溫柔手,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婉轉纏綿的曲調,唱出了女人的心聲,再加上她特有的沙質嗓音和投入的沉醉表情,頓時感染了所有的人,尤其是那些女人們,聽得如痴如醉。有些女子的眼中甚至已有了些濕意,紅塵之中,想要尋得一心人來入夢中,來撫慰沉寂的心,有時竟是那般的艱難。
龍座周圍的嬪妃們也逐漸地動容,她們這些女子雖身在宮中,享受榮華富貴,卻是最缺乏憐愛之人。誰不想有一雙溫柔手,能撫慰她們內心的寂寞?就連年逾四十的王后也感觸頗深,神色有了微微的變化,目光逐漸迷離,似在追憶著從前那短暫的美好記憶。
燕君圍繞着琴具前的秦翊,徐徐踱步,柔和的視線一直凝視着他,不得不說秦翊的表現的確讓她很吃驚。她只輕哼了一段《女人花》的旋律,他就完全記下了,而且彈奏得絲毫不差,令人拍手叫絕。
「我有花一朵,花香滿枝頭,誰來真心尋芳叢。
花開不多時啊,堪折直須折,女人如花花似夢……」
秦翊一雙黑亮的眸子凝視着她,視線跟隨着她的腳步不斷地纏繞,其間有着太多的情愫,傾慕、驚艷、綿綿的情意……她的歌聲已深深地融入他的心底,他願意,他十萬個願意,做那折花、護花之人,只要她肯給他這個機會,入到她的夢中。
整個大殿之中,所有人的視線都凝結在了那殿中央一立一坐的身影,男的俊逸似天神,女的嫵媚如海棠嬌艷,又清爽似晨曦雨露,誰人能再否認這看似完美的一對呢?
「愛過知情重,醉過知酒濃,花開花謝終是空。
緣份不停留,像春風來又走,女人如花花似夢……」
待歌聲徐徐落下,大殿之中寂靜無聲,唯有那收尾的琴音在繼續回蕩。
一片震撼,賓客們全然沉浸在歌曲的震撼中。
好一曲蕩氣迴腸的女人花,訴盡了每個女人的心聲!
好一曲纏綿悱惻的女人花,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開空折枝!
絕響的驚世之曲,完美的嗓音,有誰還能說殿中央的女子是無才無德呢?
「啪」的一聲脆響,驚醒了大部分如痴如醉的人,是誰發出的聲響?
在那宮階下右首第一的位置,秦風手中的酒杯碎裂,瓷片割破他的手指,殷紅的鮮血淌着他的手背、手腕滴滴滑落。手上的殷紅之色,與他墨黑的臉色,相映交匯,那般得醒目。
趙倩茹見狀,第一個跑過去察看他的傷口。秦風無情地推開了她,他深邃的目光直直地逼視着燕君,有一股怨氣圍繞在他的身周圍,讓人無法靠近。
燕君輕掃了他一眼,他眼中的意味那般明顯,她豈會不知?然而,她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所以,即使他手上的鮮血流盡,她也不會吝惜。
「快,快傳太醫!」
趙倩茹緊張地朝着殿外叫喊,她的丈夫不讓她靠近,她沒有辦法,只能尋求太醫的幫助。
恨,恨意叢生!
凡有她燕君在一日,她就無法真正得到丈夫的心。
她仇視的目光再次射向燕君,為何她每次都那麼好運,總能化險為夷?難道她真是自己命中的剋星?
大殿中的氣氛變得異常詭異,人人都在好奇二皇子為何如此失態?他和皇子妃皆用不同的眼神注視着殿中的女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這關係變得越來越繁複,越來越讓人難以理解?
在異樣的氣氛中,那兩名一直靜默的使臣忽然出了聲:「中原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鄙人雖然聽不懂歌詞的意思,但是這旋律太棒了,非常得羅曼蒂克!不知道鄙人能不能要一份這首曲子的曲譜,如此一來,鄙人可以將它帶至西戎國,將此曲廣為傳誦。」說話的是那名金髮碧眼的男子,一口漢語說得疙疙瘩瘩,但總算還能理解他的意思,而他邊上那位褐發綠眼的男子卻是依舊保持靜默。
秦王在他出聲后,緊接着說道:「湯姆伯爵,貴國也有許多我中原沒有的文化和物品,兩國之間互通有無,是件有益之事。這曲譜乃是小事,稍後寡人讓太子獻上便是。」
「那多謝大王了!」湯姆伯爵起身脫帽,紳士地朝着秦王鞠了一躬,隨後,又朝着秦翊鞠上一躬,這才落座。
燕君不悅地挑了挑眉,她才是這曲子的主人,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直接越過她,把這曲子直接賣了呢?
秦王眯著精明的雙目,似對這位湯姆伯爵極為感興趣,又說道:「聽說貴國近來研究出一種新的武器,威力極大,相隔數十步的距離,就能將人殺死,可有此事?」
秦王的話無疑引起了燕君的好奇心,她此刻已和秦翊一起落了座,跟其他人一般將視線放在了這個異族人的身上。說起武器,燕君無疑是很感興趣的,在現代她就是個武器發燒友,從飛鏢到槍械,再到炸彈等威力更大些的武器,她無不精通。所以凡有拆彈的任務,上級都會找她,可誰能想到她會死在自己最為擅長的拆彈任務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