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雲腳下一個踉蹌,什麼青雲鏢局?以為隨便給他冠個名字,就能將他當作牛馬來使喚了嗎?他怎麼沒看出來這丫頭比他還腹黑?
「拜見總鏢頭,拜見穆副鏢頭!」
大家看這位穆副鏢頭一副仙風道骨的神仙之姿,心想他一定能比這位強悍的總鏢頭好相處些,一個個眼睛泛著光,似看到了一絲希望。可誰能知道,正因着穆副鏢頭在總鏢頭這裏吃了虧,日後就拿他們發泄,從他們這裏將氣討回去呢?
唉,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啊!
誰讓他們只是些小羅羅呢,只有挨打挨罵的份兒!
佔據了人家的地盤后,燕君和穆青雲兩人隨即分工迅速摸清了鏢局的狀況和人事分佈。趁着他們還沒有機會聚在一起商討對策來反對她的功夫,她就憑藉自己的眼光,從中挑選了幾名鏢師出來,破格提拔,與原先的幾名頭領鏢師平起平坐,分散各自的勢力。先讓他們窩裏斗,她再一手掌控全局,迅速穩定人心。
經此一事,燕君越來越發現自己和穆青雲的默契,他絕對有超強的領導才能,於政務一道十分熟識的他,將他的才能發揮到管理鏢局的事務中,顯然是大材小用了。而於管理一道,卻是燕君的弱項,她習慣了孤身作戰,而戰後的後勤工作正需要有人來替她打理。也正是考慮到此,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將鏢局的管理事務全權交給了穆青雲來打理,就是看中了他這方面的才能。
穆青雲也只是最先抱怨了幾聲,很快就進入狀態中,他已經大概猜透了她的用意,也真心想為她培養一定的勢力。雖說他自己本身就有一定的實力背景,但終究牽涉太廣,他怕自己會連累到她,所以還是盡量不動用自己的勢力。
日暮時分,鏢局的人事調動和財物管理都已經處理得差不多,鏢局因為長年接手朝廷的押送任務,所以資金儲備還算充裕,全部整算下來,大概估計也有個十萬兩的銀子,足夠整個鏢局過活五六年。
燭火下,穆青雲還在敲打着算盤,計算鏢局外放在外面的賬務。而燕君則趴在一邊的桌上已睡了將近一個時辰,她不識字,根本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賬本,幸好有個萬能的穆青雲在這裏。這個時候,她才察覺出穆青雲的好,穆青雲的妙,穆青雲呱呱叫!
睡夢中,她將心中所想就這麼嘀咕出了聲。穆青雲手上一頓,哭笑不得地望向她的睡臉,她剛剛說什麼了?
穆青雲好,穆青雲妙,穆青雲呱呱叫?
聽到如此的贊語,他究竟是該喜呢,還是該哭?
他很好奇,為何堂堂一個公主,竟連一字都不識?聽她平常的言語,理當不是目不識丁之人,卻為何獨獨不識字?難道是她在燕國皇宮之時,很不受寵,所以燕王沒有讓她從小識字?
他心中的疑團越聚越多,想要更多地了解她。
他起身來到她的身後,從屏風處取來一塊貂毛綉成的披風該在了她的身上,那本是劉大刀從別人處搶回來的一件寶物,如今人去財空。
睡夢中的燕君感覺到暖意貼近,本該驚醒的,卻因着他身上的竹香又陷入了沉睡。他身上的淡淡香味彷彿有催眠一般的效用,每次聞着它,她都能睡得很沉。
情不自禁地抬手,撫上她恬靜的睡顏,穆青雲無聲地嘆息,究竟何時他才能真正走入她的心底?
再次踱步走回了桌案,繼續未完的賬目。
沒過多久,燕君悠悠醒來,迷濛的睡眼睜開,看到穆青雲仍在案前整理賬目,內心不由地小小內疚。他認真投入的神情透著別樣的韻味,在燭火掩映下,竟是那般蠱惑和魅人。她不由地看痴了,原來男人在認真工作的時候可以如此有魅力!
穆青雲已發現了她注視自己的目光,手下的動作緩慢了幾分。原本以為她會出聲,卻沒想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害得他心弦緊繃,連手上的算盤也撥錯了一個數。
許久,那道目光依然存在,他終是忍不住了,停下了手,轉頭望向她。她眼底未來得及收起的痴態和迷離,讓他心弦撥動,一股喜悅之情逐漸爬上他的心頭。他還是頭一次從她眼底看到如此醉人的神色,想不到自己在眼底還是頗有吸引力的,不是嗎?
想到此,他唇角勾起,笑得那叫一個風騷!
燕君回了神,丟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原本對他產生的好感頓時全無。
「算得怎麼樣了?」
穆青雲無趣地撇了撇嘴,她怎麼就不能多維持一會兒,滿足一下他的虛榮心呢?
「還差一些就算完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沒事,我等你吧。」燕君伸了個懶腰,肩頭的披風也跟着滑落。她微愣了下,拾起那件透著暖意的披風,心中也跟着溫暖。
穆青雲聞言,心中微動,扯開一抹邪魅的笑容,說道:「我們這樣,算不算是夫唱婦隨呢?」
燕君倒抽了一口氣,真要被他氣死了,他怎麼就這麼愛在口舌上佔便宜?整日裏娘子相公的,也不知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正要向他發作之時,門外有鏢局的弟子急匆匆地跑進來稟報:「總鏢頭,不好了!知府衙門來人,說要抓殺死劉鏢頭的兇手入獄。您看這可怎麼辦才好?」
燕君挑了挑眉梢,早料到他們會派人前來,不過倒是比她想像中快了些。她舔了圈嘴唇,眼底露出幾絲殺機,稍縱即逝。
穆青雲瞧見了,連忙拉住她,勸阻道:「他們是衙門的人,不能亂來,否則就是秦風也保不住你。」
燕君微擰了下眉頭,她也知曉其中的厲害關係,畢竟這裏秦都,非等閑之地。倘若她真的殺了官員,那麼勢必會惹上官司,甚至會勾牽起她的真實身份。到時候,楚國和燕國都知道她身在秦國的消息,那麼隨之而來的麻煩就越演越大了。
不過,想要讓她乖乖受戮,那也是不可能之事。
她忽然想到了秦風,或許他皇子的身份能壓住那知府。可是回頭一想,她又不願意藉助他的力量,倘若真的非行不可,她寧願找秦翊來幫忙。跟弟子吩咐了聲,她這才晃晃悠悠地前去跟官府的人交涉。
鏢局的院子裏站了十餘名衙役,每人腰間都有佩刀,那高昂的頭顱,顯示着他們的身份威武。哪怕身邊圍了近百名鏢局的弟子,他們也無所畏懼。天子腳下,誰敢動他們?
就連揚威鏢局的劉鏢頭見到他們也是客客氣氣的,經常往他們腰包里送銀子,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小羅羅呢?
燕君來到院子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那些鏢局的弟子們多數身上還帶着傷,卻一個不落地出來看戲,想是要看看他們剛上任的總鏢頭究竟有何能耐?論打,他們是打不過她,不過論官場的那一套,那可就難說了。
從前的劉鏢頭雖說為人不怎麼滴,但是他身後的靠山硬,有知府衙門幫襯著,他們吃穿不愁。就不知眼前的這位新鏢頭有沒有這個能耐,打發官府的衙役了。
燕君掃視着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神情,哪些人幸災樂禍,哪些人是純粹地看戲,她都一一記在心上。初來乍到,單憑武力的確很難讓人全然信服,不過她有信心,早晚讓他們都服服帖帖的,為她所用。
她假意換了張笑臉,迎上前,問道:「喲,你們幾位就是酈城知府衙門的官爺嗎?」
為首的衙役瞄了她幾眼,招招手,他的身後立即有一名平民百姓裝束的男人走上前,低頭哈腰等候吩咐。
「你看清楚了,殺人的就是她嗎?」
原來是帶了人證來,燕君冷笑,就算有人證又能拿她如何?
那男人抬頭對上燕君眼底的一絲冷笑,不由地顫抖了下,諾諾地點頭,小聲道:「是的,官爺,就是她!」
衙役眯起了雙目,倨傲地抬着下巴道:「既然人已經認清楚了,那就鎖上,帶回衙門!」
「等一下!」燕君忽然抬手阻止了他們,繞着他們走了一圈,頗為懷疑地問道,「幾位說自己是官差,不知有何憑證?我怎知你們是不是什麼山賊假扮的,想要渾水摸魚,在酈城中製造混亂?」
衙役從腰間掏出一塊牌子,舉在身前,說道:「看清楚了,這是官府的令牌,可造不得假。」
「真的沒有贗品嗎?那我手裏怎麼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難道這個也是真的?」燕君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塊令牌,竟和他手裏的一模一樣,她暗暗地勾笑,那是她方才繞着他們走時,從其中一名衙役身上摸來的。她想憑藉她的身手,就是去當個神偷,那也是極有前途的。
衙役從她手裏奪過令牌看了看,睜大了眼睛,很是訝異。不過他也不笨,立即拿凌厲的眼睛瞄向身後的衙役們。衙役們接受到他的目光,皆不自覺地瞄向自己的腰際,其中一人很快發現自己的令牌不見,不由地大叫道:「那是我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