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進入破廟的黑衣人明顯比其他人要來得謹慎,他發現前面進去的人遲遲沒有將火褶打亮,就感覺有些不對勁。在門口輕喚了幾聲,沒有人應答,他便率先在門外點燃了火褶后,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入破廟中。
火光照亮處,空曠一片,只能看到鋪地的乾草和塵土,連具屍體或者人跡也沒有。然而越是如此,氣氛越是恐怖,他驚恐地豎起耳朵靜聽周圍的動靜,唯有陣陣的風聲輕拂,四周安靜得可怕。
「老大,小四、小五,你們還在嗎?」
黑衣人發着顫音探問了幾聲,只聽到自己的迴音,卻沒有人回答他。他開始猶豫和害怕了,雖說他們是五公主的侍衛,理當聽從她的命令,然而眼下這種情況,他沒有理由再去白白送死。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五公主一下子損失了這麼多的手下,一定不會再處決他。
對,還是留着性命要緊!
想着,他就丟下了手中的火褶,拔腿就往門外跑。
燕君和穆青雲兩人在裏面等了他許久,見他畏畏縮縮地遲遲不進,本就已經等得不耐煩。這下好,他竟然就這麼跑了。
想跑?沒有那麼容易!
敢打她燕君的主意,那麼就休想兜著走!
她慢慢悠悠地移步走出門外,也不急着追趕前面逃跑之人,待得他將要消失在黑暗中之際,她袖底抖動,一支飛鏢自她手中脫手而出,直逼那黑衣人的腳跟。
「啊——」
黑影一陣俯衝,撲倒在了地上,慘叫連連。那支飛鏢貫穿了他的腳骨,他的左腳頓時失去了行動的能力。素來研究人體穴位的燕君,自然知道射中哪個位置能讓人痛不欲生,射中哪個位置連路都走不動。
黑衣人回頭,看到有兩個人影從破廟中走出,他頓時慌了神,拖着受傷的左腳,忍着疼痛,一點一點地向前匍匐爬行。
燕君慢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身邊,故意留了個活口,目的就是想從他口中問出幕後指使之人。她一腳踏上黑衣人的背,手中的一支飛鏢也同時射出,狠扎入黑衣人耳側的地里,嚇得黑衣人猛縮脖子,就怕自己的耳朵被她削下來。
燕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猶如掌握著生死大權的閻羅,腳下使勁用力,喝問道:「說,是誰派你們來的?什麼任務?」
黑衣人齜牙咧嘴地哀嚎著,卻硬是不肯回答一句。
「很好!雖然膽小懦弱,倒還算有幾分骨氣,我就留你一條性命。」燕君譏笑了聲,話音也跟着一轉,說道,「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她突然蹲下了身,右腳依然踩在他的後背上,而右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匕首,在指尖來回耍弄著。
「嗖」的一聲,匕首忽然插入地下,而那位置正好在黑衣人的五指間,嚇得他尖聲大叫。
「回答我方才的兩個問題,我數到五,每多數一個數,就多砍你一根手指,你可要想好了。倘若我數到五,你還是沒有回答,那麼你這隻手,還有那邊的那隻手,從此就不會再有手指出現。」燕君勾唇冷笑,笑得邪魅,未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便已開始數數,「一!」
「咔嚓」一聲,隨着她口中數數,手中的匕首也開始了動作,一根手指就這麼沒了。這一過程中,她連眼睛都未眨一下,就這麼定定地看着他的手指被斬斷,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一般自然。
黑衣人殺豬般的慘叫聲再次在黑夜中響起,此刻的他寧可痛快地死去,也不想要經受如此折磨。他只顧著喊疼,卻忘了她的數數還在繼續。
「二!」
又一根手指離了他的手,他疼得幾乎昏過去,趁著還有最後一絲神智殘留。在她即將數到三時,他連忙驚喊出聲:「是五公主派我們來的,要我們殺了你!」
燕君持着匕首的手頓住,眸中精光驟斂,原來是她!
她就這麼看不得她平安無事地存活在這世上嗎?
趙倩茹,是你先惹了我,日後可別怪我不客氣!
周身的寒意在瞬間擴放,黑衣人一邊嘶嚎著,一邊打哆嗦,只覺得眼前的女子比五公主不知可怕多少倍!
一番心思輾轉后,燕君從地上隨意撿起一顆小石子,掰開黑衣人的嘴,將那石子迅速地彈進了他的食道,冷聲威脅道:「你給我聽好了,方才我給你服下的乃是一種劇毒的毒藥,名為五毒散,每隔十日就須服一次解藥,否則定會肚爛腸穿而死。以後你在五公主那邊聽到任何不利我的消息,你必須儘快通知我。這樣,我可以定期給你解藥,否則,我若是出了事,你應該知道後果。」
黑衣人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道:「是是,小人記住了!」
燕君這才放開了他,起身俯視着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看似隨意的詢問,卻還是讓黑衣人感到毛骨悚然,顫著聲回道:「小人張飛。」
「張飛?可惜了這個名字。」燕君聳了聳眉頭,這名字還真是有意思,只可惜他和那三國中的張翼德形象相趨甚遠,連膽量也不及人家萬分之一,但恰恰是這樣的人最容易收為己用。
她甩了甩手,呼喝道:「你去吧!休想跟我耍花樣,我會讓你見識我其他折磨人的手段。」
「是,小的不敢!」黑衣人哪裏還敢頂撞她,拖着受傷的腳,就要爬著離開。誰知身後的人並沒打算立即放他離開,而是捉住了他的腳踝,一番折騰,疼得他幾乎沒有昏死過去。
燕君好笑地看着他殺豬般的慘叫聲,她不過是想幫他處理腳傷,這個人她留着還有用處。
「好了,你可以起來走了!」
聽到她的話后,黑衣人半信半疑地爬起了身,一個魁梧的壯漢,此刻卻已是淚流滿面,那是委屈的淚水。倘若他知道自己當了五公主的侍衛后,會有這麼悲慘的一日,他當初就不可能入宮去當什麼狗屁侍衛。
左腳試着踩了踩地面,果然沒有之前那般疼痛了,而且本來已經失去了力量的腳踝,現在也恢復了力道,除了還有些微痛外,已經沒什麼大礙。他不由地暗暗稱奇,不知對方究竟用了什麼手段,只那麼來回折騰一番,就讓他的腳傷恢復了大半。
「謝謝姑娘!」儘管手上的兩根斷指還在連着心地發疼,他還是不得不對人家表示感謝,誰讓他先要對人家動手的呢?現在得了報應,也無法全然怪對方,畢竟她沒有要他的命不是嗎?
目送著張飛逐漸消失在黑幕中,燕君的雙瞳逐漸收縮,她都已經放棄了秦風,不再與她相爭,可她為何還有要咄咄逼人?
趙倩茹,你可知得罪我燕君的下場?
我燕君可不是菩薩心腸、仁慈之人,別人刺我一劍,我也必還她一劍。
這是你先惹我的,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破廟的門口處,穆青雲就這麼定定地看着她,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不得不說,他內心很是震撼,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狠辣的一面。先前聽聞她曾在狼群中以赤手空拳獨擊狼群,他無法想像那究竟是如何的場面,可是今日,他是親眼所見,見識了她的狠辣和決絕,她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溫室里長大的公主。那充滿殺氣的眼神和利落的身手,沒有經過長期的訓練和實戰,是不可能擁有的。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如何的環境才孕育出她這麼一個人?他越來越好奇。
燕君回首,對上他望着自己發獃的眼神,心中一緊。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擔心他會對自己另有想法。
還未等她開口解釋,穆青雲已率先回了神,邁步向她走來。他的笑容溫和,眼神也是柔柔的,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包容其中。
「娘子,以後這種事,就交給為夫。」他溫柔地牽起她持有匕首的手,輕拭著那上面的點點血跡,似調侃又似認真地說道,「這雙手,染上鮮血就不漂亮了。」
以前聽到他喊她娘子,燕君心中總是很反感。然而此刻,那一聲娘子卻是那麼得醉人,恰似一股暖流注入她的心底,讓她不安的心在片刻間得到寧靜。
他的綠眸在黑夜中閃爍著幽光,深邃而迷離。
那一刻,她迷失了,迷失在他那一泉琉璃般的汪潭中。
晨曦初照,天蒙蒙的,籠罩着一層薄霧。
離開了破廟,留下一堆橫七豎八的屍體,燕君和穆青雲兩人繼續上路。
燕君的馬已跑死,幸而那群黑衣人的馬尚在,奪了他們的馬。對於敵人,他們不需要仁慈,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燕君深明這個道理,所以她對敵時,向來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經過半日的行程,兩人來到了江邊。
穆青雲牽馬立於江邊,遙指著江的對岸,說道:「君兒,這條江,名為驪江。從這裏渡江后就到了酈城的郊外,我們現在先去找艘船,然後渡江吧。」